51章

到此爲止。

執行者的頭顱應聲炸裂。

你可曾見過首級化作齏粉還能存活的生物？至少格林裏弗從未得見。

故鄉大陸不曾有，蘇佩里爾次元亦如是。唯有這冥界亡者算得例外。

「……」

爆散的白煙如霧彌散。

煙塵中央，魔法師緩緩收攏伸展的五指。

結束了。那傢伙此刻該在哈迪斯宮殿睜眼重生。

0;亡者的尊嚴！冥界冠軍米歇爾·格林裏弗輕取勝利！壓倒性的戰力！何等強悍！1;

正如扎格萊烏斯的吶喊所昭示的那樣。

絕大多數亡者都堅信『冠軍』米歇爾·格林裏弗必將獲勝。

「……嗯？」

但這確信不過轉瞬即逝。

最先察覺異樣的正是這場戰鬥的主角米歇爾·格林裏弗。

「怎麼可能還活着……」

「確實。我也這麼認爲。」

「……！」

真是咄咄怪事。

明明親手斬落了首級。

不可能揮空或躲避。劍刃傳來的觸感做不得假。

「不同？」

『既然都出手相助了，不如幫我用這把劍擊倒那個男人。』

但慾望啊，特別是人類的貪慾，何曾有過盡頭？

莫說身首異處，連道血痕都不曾留下。

0;雖說傷自尊，但契約者那重構魔法，對妾身而言確實是難以駕馭的咒術。1;

尋覓魔導書之人，十之八九皆爲魔導師。穿梭諸多宇宙所遇契約者，大抵如此。

0;……什麼？本小姐想要的東西？1;

「……」

這個夢想讓米歇爾·格林裏弗堆砌起未被記載的歷史，從塔主之位退下成爲流浪者。

0;呵呵。1;

0;各方面都會有所不同了。1;

總之大致就是這些緣由。

漆黑騎士。

但聲音似乎產生了異樣。

最初僅此而已。

『您不是全知全能的魔導書嗎？請務必想個法子。只要助我渡過此次危機，您提的任何要求，我都答應。』

0;從此刻起——1;

0;哈？見鬼的好感！要是現在就死掉多無趣！都還沒好好玩弄過呢！1;

藉着神器法袍的力量自由翱翔後，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求知慾愈發旺盛。

這咒術深奧得連魔導書《死靈之書》都難以承受。克羅米乾脆利落地承認了這個事實，繼續低聲吟誦着。

「胡言亂語……」

當煙霧散盡時，伊安的身影徹底顯現。出乎所有人預料，他竟毫髮無傷。

0;不過其中也偶爾會冒出幾個舞刀弄劍的傢伙。所以那個特別的傢伙令我印象深刻——他原本被稱爲光明騎士，遇見我之後卻換了外號，是叫漆黑騎士來着？1;

此刻伊安的姿態正是如此。

還留話說若皇室後裔誕生魔法師，便將此袍傳給他。

『您願意這樣做嗎？』

不愧是魔導書。

0;卑鄙的契約者。淨提些對自己有利的條件。1;

懷着永不停歇的翱翔之心，他遍訪匠人訂製法袍，特意製作兩件，將其中一件贈予格林裏弗皇室。

0;當然。如何，心懷感激吧？1;

雖說沒指望能擋住完成九次偉業的米歇爾那一擊，看來克羅米也比預想的更有格調。

魔導書克羅米陷入短暫沉默。

一切都變了。這意味着『覺醒』絕非虛言。

第二輪開始了。

那扇通往蘇佩里爾次元的赤紅次元門，人稱『鼠洞』的傳送裂隙。

0;哼嗯，難說。正如那混蛋所言，契約者的劍術實在太蹩腳，妾身也不好打包票呢。1;

0;和那傢伙相處時，我在劍術方面也頗有心得。若你願意，可以借你那份精粹。1;

請求剛落，伊安原本泛着白色瞳光的雙眼驟然轉暗。這是魔導書《死靈之書》與其意識相連的證明。

0;可眼睜睜看着契約者就這麼死掉也讓人心焦……1;

0;小事一樁。只要你這孱弱身軀撐得住。1;

「……看來不是胡言亂語。」

『哎呀，這可真意外。莫非您對我心生好感了？』

魔導書《死靈之書》不像伊安那樣受法則約束，自然能用自己的力量護住他。

爲滿足好奇心四處嘗試的某天，他竟偶然發現了——

「不是說過了嗎？我也同意您的觀點。本該死去的人卻活着——託了某人的福呢。」

更何況那傢伙受到哈迪斯制約，連本源能力都被封印。

「隨您怎麼想。就像我也勉強相信了中界人完成九大偉業的傳聞。」

無論是外貌、聲線還是周身縈繞的氣勢。

旋即收回的黑色氣息再度噴湧，流轉伊安全身，頃刻間化作漆黑鎧甲、戰盔、披風與盾牌。

整個人不是完全浸染成漆黑了嗎？

打破寂靜的是伊安。

剎那沉寂。

他想更自如地施展飛行咒文。

他找到了全新世界。

他想翱翔天際。

『目前確實如此。』

漂泊歲月的風雪在他肩頭積了厚厚一層。

其一屬於伊安，另一個則是魔導書《死靈之書》的話音。

＊ ＊ ＊

這不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發現麼？

他想知道蒼穹之外，雲靄彼端藏着何等景象，是否存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0;罷了，就應下這約定。只要幹掉那傢伙就行？1;

當百餘年的光陰從指縫間溜走，米歇爾對故土的眷戀早已隨風消散。

在此期間，他與放逐者們往來不斷，對這羣天涯淪落人的絕境感同身受，甚至邂逅了此生摯愛。

克羅米的聲音裏透着一絲期待，顯然對伊安有所求。

0;歷來與本小姐結契者，多是修習魔道之徒。像你這般的卻少見。1;

唯有面部籠罩着漆黑霧靄，那黑霧很快從他臉上褪去，盡數收進魔導書《死靈之書》中。

他心跳加速跨越次元門，就此展開探索之旅。

0;算是某種覺醒的後遺症吧。1;

『……是的，非常感謝您，克羅米大人。』

「……怎麼回事？」

準確說是兩道聲線在重疊。

可爲何還能聽見他說話？

米歇爾也擺好架勢。

令時光倒流的重構魔法。

『當然是在我能力範圍內。』

作爲蘇佩裏恩，作爲流放者的盟友，他夙夜憂思如何解救這羣棄民，最終參透唯有完成十二偉業、入主時計塔成爲支配者，方是破局之道。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時，連風都站在他這邊。

能施展瞞過時計塔支配者們法眼的僞裝咒術——這是第一重幸運；在首項偉業中得遇冥王哈迪斯親臨啓示——這算第二重幸運。至少當時，他確實這麼想。理由？再簡單不過。

哈迪斯對這位異界來客青眼有加，傾盡冥界之力相助，使米歇爾迅速躋身歷代執行者中的巔峯之列。

這份殊遇，正是支撐他連破九項偉業的神助力。

可惜命運饋贈的蜜糖，終究摻着砒霜。

不，應該說從一開始就是精心炮製的毒餌。

當第九偉業進行到關鍵處，一柄淬着算計的利刃刺穿了他的後心。

化作亡靈墜入冥界的他，如同所有亡者般被哈迪斯所掌控。直到此刻，米歇爾才幡然醒悟——這一切俱是冥王精心編織的陷阱。

這也難怪。當哈迪斯見到暴露中界身份的亡靈米歇爾時，眼中竟無半分訝異。

他早已知曉一切。

知曉米歇爾來自中界。

冥王對着亡靈米歇爾·格林裏弗低語道：

先成爲冥界的角鬥士吧。

待你奪得首勝，便可正式受封騎士。

來日更要擔任先鋒，替我攻陷第一中界。

待冥界大軍征服諸世之時，我將特別賜予你故鄉——第一中界蒙德艾爾的統治權。

毀滅非我所欲，征服與統治纔是。而執行者，再無旁人比你更合適。

這低語並非勸誘，而是不容違逆的敕令。亡靈從無抗拒冥王的資格。

回首望去，不過寥落一生。

［……恕我愚鈍，您是指神聖審判庭？］

但爲何，怎會如此？

［此等荒謬之事當真可能？］

只是出現了變數。

［冒充、欺詐、欺騙］

［想必藉助了某件祕寶之力，或許是魔導書……又或是某種神器］

［若真是那位存在的魔導書……倒是不難理解了。問題在於我們已無更強壯的角鬥士可派遣。您也知曉，實力超越米歇爾的鬥士們早已被哈迪斯大人收編爲騎士，正執行各項任務……］

要知道這可是連昔日奧林匹斯聖殿頂級支配者——普羅米修斯都珍藏在寶庫最深處嚴密保管的魔導書啊。

冠軍倒下了。

＊ ＊ ＊

勝者是卡利杜·瓦坦卡。

［萬、萬分抱歉，哈迪斯大人。若能再寬限些時日，屬下必定……］

眼前這瑟瑟發抖的可憐蟲——

果然不出所料。

更何況卡利杜·瓦坦卡此刻被禁用幻術與咒術——這本該是米歇爾·格林裏弗絕無敗績的對決。

審判庭？

［……！］

爲何我這顆頭顱，正被那個僅完成四次偉業的毛頭小子——被那個劍技粗陋的區區執行者的刀刃斬落？

［與米歇爾·格林裏弗同罪］

［真令人失望。我將你留在身側可不是爲了聽這等推諉之詞。］

今日亦是如此。

［夠了。這角鬥戲碼也該收場了。］

眼下鬥獸場中無人能敵米歇爾，任誰上場都難以抗衡那位藉助魔導書之力的執行者。

絕無可能。

而在他之前達成千勝的亡者們，如今皆已披上哈迪斯的騎士鎧甲退役，正在各自轄區履行使命。

［魔導書？啊，是了。聽聞普羅米修斯的寶庫裏有本契約魔導書。寡人竟忘卻此事］

這位來自蘇佩里爾的劍鬥士。

［那麼罪名該如何擬定？您也知曉，若要在冥界審判庭定罪，必須有確鑿的……］

［明明給過坦然赴死的機會，既然自行拒絕，那就只能由我親自動手了］

［……扎格萊烏斯］

看來需要另闢蹊徑。

可爲何要召喚連亡靈都算不上的執行者前往？

米歇爾·格林裏弗乃是創下九百二十場連勝紀錄的冥界冠軍。

那是唯有犯下滔天罪行、連死亡都無法洗清的亡靈纔有資格踏足之地。

［把執行者押上審判庭。］

驚天逆轉讓圓形競技場的觀衆沸騰，就連觀戰的扎格萊烏斯與哈迪斯也難掩錯愕。

這難道不正是王者的意志？

［去準備吧。我會等候］

實力懸殊如同天塹。

他盯着那隻如同往昔的自己般、渾然不覺已踏入陷阱仍埋頭完成偉業的蘇佩裏恩，決意要將其化爲亡者。

［啊……？您、您是說……］

［當前確實……］

它所蘊含的力量又豈是尋常？

他僅存的意義，便是執行冥王哈迪斯的意志。

［無計可施？］

不，生命早已終結。自淪爲亡靈那刻起，存在的只有永恆的死亡。

［您、您的意思是……？］

「……啊？」

［請爲您忠僕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