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章

將最初目標——重構魔法封入死靈之書魔導書。

使每次面臨死亡時，時間都能自動回溯。

這個計劃暫時擱置了。

原因？很簡單。

沒想到死靈之書裏竟存在着完整的自我意識。

『既然它有自我意識和自由意志，就必須先預判未來的變數。在此之前不能輕易共享重構魔法。』

更何況死靈之書是普羅米修斯受盲目之父賜予的禮物——那個掌管絕對時間克羅諾斯的存在。

『時機未到。等我深入觀察確認可信後，再動用第六條約定。』

伊安打定主意，一把將魔導書《死靈之書》——簡稱『克羅米』——塞進了亞空間口袋。

然而——

［哇啊，這是什麼地方？］

少女的聲音卻依然在他腦中迴盪。

這意味着兩者間的聯繫遠比想象中深刻。

也罷，總歸比每次都得掏出來問話強些。

「克羅米大人。」

［嗯？］

「請容我請教一事。」

［說吧，知無不言。］

「據我所知，您本是盲目之父賜予普羅米修斯的聖物。」

［沒錯。當時還以爲等來了新宿主，誰知轉眼就被扔在暗無天日的藏書閣裏幾百年——這遭遇連噩夢都編不出來吧？］

根據過往經驗看來，那位盲目之父極有可能就是伊安終極目標的攔路虎。這意味着必須一戰。

意外收穫。

［把我的契約者變成幼童，又化作老者，這般戲耍許久後，最終淪爲腐屍。我可是親眼看着那具軀體徹底朽爛的。］

伊安頓時來了興趣。

［嗯？不，那倒沒有。］

若此書仍與舊主牽扯不清，伊安籌謀多時的重構魔法計劃恐怕要付諸東流。

［那可是塊魔氣充沛的好地方。本打算紮根住段時間，誰知整顆星球被他們啃得渣都不剩？］

［我剛和契約者看中的行星就被那羣混蛋入侵了？］

「……啊？」

「……聽起來確實上火。」

［本小姐好歹是魔導書，能在老家悠閒度日嗎？］

出乎意料，克羅米反應激烈得幾乎迸出火星，與伊安預想的溫吞態度截然不同。

「究竟有多強？」

答案不言自明。

伊安頷首示意。

「這麼說……」

『與這等存在交過手之人的經驗談，確實珍貴異常。』

［從方纔便有個傢伙在你周遭徘徊，可知是何人？］

若真取勝，怎會淪爲他人囊中之物？事實恰恰相反。

跨維度盜匪團。

［你說氣不氣人？］

聽到此處時

對方打從剛纔就明目張膽地遊蕩求關注，既然晾了這麼久，也該給個臺階下了。

伊安追問道：

［什麼淵源？那羣該被千刀萬剮的混賬東西！］

「略知一二。那人似乎連氣息都懶得遮掩。」

近乎神明的存在。

［啊，不是你，是上個契約者野田。］

看來這位盲目之父連個體時間都能隨意操控。從克羅米的描述推斷，事實應該確鑿無疑。

聞所未聞的敵對關係。

伊安竟染指了唯有此等存在才能駕馭的力量，站在對方立場，將伊安定義爲中界變數乃至致命錯誤也無可厚非。

「這是自然。」

與普羅米修斯的評價不謀而合。

「……？」

『堪稱時間支配者了。』

本就打算與之接觸。

「……」

［很難用強弱來衡量…更像是高維存在。堪稱我畢生所見最接近神明的存在吧？］

「我是說盲目之父，還有那些混沌子嗣。」

［淵源？］

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克羅米大人的故鄉也被那羣跨維度盜匪團洗劫了嗎……？」

盲目之父到底是怎樣的存在？越是瞭解，疑雲愈濃。

［那該怎麼收拾他們？］

最多讓整體時間倒流

而且還是那羣盜匪的頭目。

［總之回答你的問題……本姑娘和那羣混蛋毫無瓜葛，倒不如說更接近仇敵關係。這般答覆可還滿意？］

「您與祂們具體是何淵源？」

「但說無妨。」

［還這個嘛？當然要撞碎他們啊！］

［話說契約者。］

在成爲普羅米修斯所有物之前，《死靈之書》的主人確實是統御混沌殿堂的盲目之父與其支配者們。

低沉的警告似乎起了效。

而是掠奪者與劫掠者的對決。

絕對性的時間主宰。

這個稱呼倒是淺顯易懂。

伊安突然萌生了一個猜想

［那些傢伙確實厲害，尤其是他們的首領…把我前任契約者耍得團團轉呢？］

在伊安空無一物的視野裏，忽然有道輪廓漸次顯現。

「然後……贏了嗎？」

［那些傢伙是侵略者。到處肆虐各個行星，說白了就是羣跨維度盜匪團。那個叫盲目之父的混蛋就是盜匪頭子。］

［贏了還會變成別人的戰利品？］

「這個嘛……」

伊安的極限僅是重構

不是侵略者與被侵略者的關係。

『看來他對克羅諾斯之力的運用確實在我之上』

堪稱完美的回答。

「足夠明瞭。」

［那便好。想必你自有打算？］

「雖不識閣下尊容，若有要事相商，不妨現身明言。」

［你早該察覺了吧，是故意拖延時間？還是說……］

「哪裏，只是略有遲疑罷了。」

［呵，謊話說得倒溜，初見就合我胃口。是我的菜。］

那身影任誰都能認出是時計塔的支配者。但與伊安接觸過的奧林匹斯聖殿衆支配者相比，骨子裏透着截然不同的氣質。若要用伊安的方式描述這差異——

『像是不同人種？』

伊安故鄉存在着多種族裔。他們之間最顯著的差異，除去文化與語言，便是『相貌』。

『以奧林匹斯聖殿成員爲標準，這位總透着異域感。可威儀絲毫不減。那麼說來……』

就在伊安即將得出結論時。

［不必過度戒備］

這位來歷不明的支配者搶先一步開口。

［吾名洛基］

「洛基？」

［你執行偉業的奧林匹斯聖殿隔壁——阿斯加德來的。總該聽過這名號吧？］

阿斯加德聖殿的洛基。

聽聞這名字與來歷的剎那，關於「洛基」的信息如狂潮般從記憶深處湧來。

『欺詐支配者，洛基。』

狡黠、欺詐、欺騙的化身。

甚至躋身頂級支配者之列。

這般存在爲何要在伊安周遭徘徊？有何圖謀？

「……所爲何事？」

「具體代價呢？」

見伊安始終未放鬆警惕，洛基撓着後腦勺嘆氣。

［看出來了。想必是喫夠被騙的苦頭？］

指的想必是他們的首領。

「兩派明爭暗鬥我心知肚明。一旦轉投，我便站在奧林匹斯對立面。背叛行徑更會招致嫌惡。」

所以我得先聽明白，

「而這不過是我的心理底價——若您連這都滿足不了…實在缺乏誠意。」

洛基聳了聳肩。

與奧林匹斯聖殿爲敵能讓伊安得到什麼。

這該不會是…招攬邀請？

「那就認了吧，沒辦法的事。」

［嘖，真叫人傷心。］

［哎，嚴格說來不算背叛。如今我們早非敵對，不過都是替混沌雜碎們擦鞋的可憐人。］

不知是否刻意爲之，他每個動作都透着令人起疑的做作。

『對方開的價碼，正說明我的價值。』

「……」

「恕我多疑成性。」

雖同屬所謂『混沌殿堂』的蘇佩裏恩麾下，

凌亂黑髮隨風揚起，洛基捻着翻飛的綠緞斗篷邊緣。

「重申一遍，這是要與整個勢力爲敵。就算免去十二偉業全部流程，怕也抵不上風險。」

不愧是欺騙之主。

「這不夠。」

「您的意思，是要我現在背棄奧林匹斯聖殿？」

擲出了最後通牒。

［只是讓你在那邊完成偉業後，轉投我方開啓新篇章罷了。］

連這都可能是個騙局。

「我家主子瞧上你了。順便告訴你，你在時計塔可是個名人。明明才完成三次偉業，風頭倒是很盛。」

「我這輩子可沒少騙人。」

「把厄俄斯引出泰坦之地宰了，這回又阻止普羅米修斯越獄？明明連支配者之格都沒有，倒是敢拼命。」

提前瞭解總沒壞處。

閃電般的妥協。

眉間皺痕愈發深刻。

這也不能怪他——既是欺詐與謊言的主宰者，怎可能懷揣善意？

聲線銳利如出鞘的刀。

［那位讓我親自前去提議呢。說是隻要投靠他們麾下，定不會虧待我。］

盲目之父與混沌子嗣。

［代價？］

「是嗎？」

厄俄斯那事兒就算了，連普羅米修斯的案子都泄了風聲。

［所以別用砍刀般的眼神盯着我了。總該給跑腿的留點顏面吧？］

這是重要選項。

伊安質問道。

［雖然沒帶具體條件來…但起碼能讓咱們這邊的偉業難度降幾個檔次——］

［…不夠？］

洛基掛着促狹的笑容開口。

［失策，看來自報家門反倒加深了戒備。這就是所謂因果報應？］

可您要我夾在這對素有宿怨的豪強中間，反手捅其中一方的刀子？

「您說的提議是？」

當然眼下還沒打算捅刀子——關鍵在於籌碼的分量。

委屈的語調裏混着誇張的顫音。

奧林匹斯與阿斯加德仍在各領域摩擦不斷，紛爭從未停歇。

「我們這邊」，指的該是阿斯加德聖殿。

「這次的提議我就當沒聽過。若是另有提案，屆時定當洗耳恭聽。」

「在我眼裏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狗，但那位大人物似乎很欣賞這兩樁功勞。」

［雖然難以取信，但你此刻大可安心。我不過是替人跑腿，接到這差事前壓根不知你這號人物。］

凌駕於阿斯加德聖殿頂級支配者洛基之上的存在。

八卦傳得真快。

言外之意，是要轉籍者當場交出支配者之格。

「但這次可沒騙你，認真聽着——有位比我更上層的大人物要找你。」

『這簡直是找死。』

彷彿看穿伊安的心思，

［唔…容我想想。］

直接免除十二偉業。

談判專家伊安·佩奇

洛基那狡黠的微笑從此刻起蒙上了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