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皇太子駕到0;11;

伊安率領護衛隊在洛伊德村莊駐紮數日。

匪患餘悸未消的村民們

駐留只爲安撫惶惶人心

槍術宗師『魯基』悍然迎敵。縱使千軍迫近亦面不改色——他早瞥見六階大魔法師在遠處壓陣的身影，那銅牆鐵壁般的後援令他無所畏懼。倏忽間『龍之槍盧格尼斯』橫掃八荒，赤紅槍纓獵獵翻飛……

村角老櫸樹下，

士兵盧卡將紅纓槍橫擱大腿，

正往自制手冊裏撰寫小說。

「等等，讓魔法師放什麼招式好？既然是掩護嘛…對了！就寫伊安大人那招冰槍術，呼啦啦漫天暴射——啪嚓！」

「能辦到。要現在演示麼？」

「嗚哇！！」

盧卡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尖叫出聲。

伊安就站在他身旁。

不知從何時起就已在那裏。

「……魔法師大人？」

「本無意驚擾您，實在抱歉。」

「啊，不必。我沒事。哈、哈哈。」

這笑聲比哭還難看。

好在這些日子的相處讓他適應了些。

若換作從前，怕是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龍之槍盧格尼斯。」

眼神和語氣都帶着孩童般的頑皮。

「那當然，魔法師最厲害了。」

『成爲魔法師便能識字？』

「居然還有這種事……！」

伊安目光掠過雷迪奧握着的劍柄。

『還在拖延嗎。』

此刻早該給出答覆纔是。

伊安爲盧卡即將面臨的艱辛默哀片刻，轉身離去。

洛伊德村莊已漸復生機。

莫格利安領地最有出息的是伊安。

雷迪奧先前請求寬限時辰。

他還從未將文字示於人前。

不料首個讀者竟是魔法師大人。

『盧卡·盧卡』

這絕對是驚人的發現。

「當然了，這可是魔法。」

「聽說掛着紅纓，莫非？」

與士兵們相處向來不拘禮數。

「返回領主城的行裝都已打點妥當。」

村落狹小，景象盡收眼底。

「法師大人，原來您在這兒。」

「當、當了魔法師就能認字了嗎？」

「您、您竟然識字？」

伊安通曉文字着實令人驚訝。

「軍紀散漫至此。」

就在這瞬間。

「屬、屬下即刻整頓！」

看他這副模樣，伊安噗嗤笑出聲。

傳說坐在金山銀山上的小說家。

筆名就叫『盧卡·盧卡』。

「在同伴整備行裝之時？」

雖貴爲魔法師，也不過月前之事。

吱呀——

看來眼前這個大兵八成就是本人。

『剛被流放時就聽過這號人物。』

盧卡把伊安的玩笑話當了真。

儘管當下的作品尚未能讓他聲名鵲起。

準確說是讀過他寫的書。

喚他的正是資深騎士埃裏克。

麥克法登家族派駐的守軍亦增派逾倍。

雖然此人行事極有分寸。

伊安注視着盧卡的紅纓槍說道。

同遭襲擊的索伊爾也是如此。

盧卡羞得恨不得鑽進鼠洞。

莫非還未做出決斷？

餬口尚且艱難。

但論財富名聲，還有個不相上下的。

不認識的詞彙和語法多得數不過來。

當然現在也遠稱不上精通。

埃裏克是鮮有的平民出身騎士。

『原來他讀過了……』

伊安的耳畔突然傳來呼喚聲。

『果然沒認錯人。』

「稍、稍作歇息……」

雖未親眼見過，傳聞倒是聽過不少。

要是魔法真連文字都能解讀——

「橫豎無事可做……」

「……是、是的？」

『這下可要喫些苦頭了。』

盧卡鼓起勇氣問道。

就連盧卡自己也花了好幾年才學會讀寫。

『但他竟識字？』

「那就一小時後啓程吧。」

此前不過是廚娘之子。

「倒是你盧卡，杵在這兒作甚？」

「我們該動身了。」

伊安早就知道盧卡。

辦完正事的埃裏克轉向作家。

他的腳步卻在雷迪奧家門前停滯。

小木屋的門突然敞開。

「咦？魔法師大人？」

道格拉斯與伊安視線相撞。

雷迪奧揹着碩大行囊跨出門檻。

沉甸甸的包裹壓彎他的脊背。

就連雙手也提滿雜物。

「您已下定決心了？」

雷迪奧對伊安的詢問緩緩頷首。

「還能如何？總得掙扎着活下去。」

他粗暴地揉了揉道格拉斯亂髮。

即便爲了兒子，也定要咬牙撐下去。

「明智的選擇。」

「切記遵守約定。」

「自然。」

前世孽緣的偶然重逢。

如今化作新的機緣。

這開局倒也不壞。

「您和村裏人都打過招呼了嗎？」

「昨兒晚上跟幾位老爺喝了點兒。不過也就那樣，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個搗鼓古怪藥劑的外鄉人罷了。」

雷迪奧的嗓音裏泛着苦澀。

雷迪奧的話越說越長。

「藥酒？」

雷迪奧將那玻璃瓶遞給伊安。

一名士兵匆忙走向伊安。

「昨晚喝得只剩這一瓶……」

道格拉斯湊近伊安開口時，不知是否明白父親這番心境。

馬蹄聲越來越近。

縱使覺得違和。

「籲——籲！」

魔法師終究是令人畏懼的存在。

「這算……契約的見面禮。」

那不就是酒？

「您真能治好我爸爸……嗎？」

道格拉斯插嘴替父親解釋。

「不會醉人嗎？」

「嗯？」

「算是……半靈藥吧。」

瓶中盛滿不明液體。

雷迪奧望着這幅微妙的光景，突然從行囊裏掏出個物件——是個瓶嘴歪斜的玻璃瓶。

與先前所見判若兩人。

衆人也緊隨其後。

嘚嗒！嘚嗒！嘚嗒！

「魔法師大人！」

「好，隨你叫。」

「倒也不全是酒。雖然是酒，但……該怎麼說呢。」

伊安接過瓶子，輕輕晃了晃。

「對身體有益卻有酒味。」

果然，有人正策馬飛馳而來。

「當真？」

「但效力尚可。與傳統長期滋補的靈藥不同，這個見效更快些……」

「也會醉的。」

從其裝束看，正是領主城的士兵。

「裏面有東西。」

但這也非雷迪奧本意。

「請講。」

他也從未責怪過他們。

就在此時。

翻身下馬的騎士聲音急切。

「那、那個……」

意指效力減半的靈藥？

孩子仍顯得小心翼翼。

通常不會用這種瓶子裝靈藥。

「那……以後我就管您叫頭兒啦！」

竟給和兒子同齡的孩子喝酒？

這般天真的孩子前世竟會變成那樣。

伊安朝村口走去。

頭兒啊。

道格拉斯湊近伊安搭話。

「半靈藥。」

難道是這幾天煉製的靈藥？

「您必須立刻前往領主城。」

「酒？」

孩童與這個毫不似少年郎的伊安之間，展開着錯齡的對話。

背後飄揚着莫格利安家族的旗幟。

當然錯不在村民。

騎士發現伊安後勒住繮繩。

「明白！頭兒！」

倒真是童言童語。

「我承諾。」

這足以證明他已徹底堅定了決心。

「當真。」

「領主城似乎派人來了。」

不，或許這纔是雷迪奧的真實性格。

「是酒。」

士兵指着村外山坡方向說道。

「魔法師大人。」

「發生什麼變故了嗎？」

「聽聞皇太子已渡過卡瑪斯河。」

「卡瑪斯河？竟如此之快？」

「這是今早剛到的急報。」

伊安皺起眉頭，連埃裏克和士兵們都躁動起來。

卡瑪斯河，那可是橫貫北部邊境的湍急水域。

若快馬加鞭，不出兩日便能抵達領主城。

『爲何現在才傳來消息……』

按常理十天前就應經由通信驛棧通報，領地纔好準備迎接皇太子殿下。

『事不宜遲。』

全員同行根本來不及。

除非像護衛隊那樣全員騎馬，再算上雷迪奧父子——

「煩請借馬一用。」

伊安向騎兵頷首示意。

「您會騎馬？」

「雖不通騎術，不過——」他瞥了眼高頭大馬，「怕是連馬鐙都夠不着。」

這身量還需特製馬鞍纔行。

騎兵滿臉困惑追問：

「那您怎麼……」

「交個臨時朋友罷了。」

馬兒嘶鳴着甩動鬃毛，似在作答。

他將雷迪奧和道格拉斯托付給埃裏克，又俯身貼近馬耳低語。

他旋即翻身上馬。

「誒？那位是爲何……」

這般僵持了許久。

掌心撫過馬兒額頭，咒文在指尖泛起微光。

「去領主城。能帶我過去吧？」

噗嚕嚕！

簡短的問候後，沉默再度蔓延。

這是駕馭溫順生靈的古老法門。

轉眼間便朝着領主城方向飛奔而去。

「埃裏克大人，請您陪同那位鍊金術士過來。」

「莫格利安騎士團所屬，埃裏克。」

「我是雷迪奧，專攻鍊金術。」

不，更像是用盡全力攀附在馬背上。

雷迪奧率先試圖打破凝滯的空氣。

無需勒緊繮繩，也不必夾緊馬腹。

伊安走向戰馬，袍角掠過草葉沙沙作響。

雷迪奧也未曾躲閃那視線。

「我們先行一步。」

咒術精準起效了。

「馴服術。」

「……」

馬匹忽然伸出舌頭，親暱地舔舐伊安的衣袖。

瞟了眼呆立原地的雷迪奧。

埃裏克怔忡地接下伊安突如其來的囑託。

「拜託您了。告辭。」

着實尷尬的場面。

最終兩人只是望着伊安漸行漸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