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589 字
伊安沒有催促。
他給予了充分的考慮時間。
眼前這小鬼頭,絕對不可能是區區跑腿的。
要麼是阿瑞斯親自喬裝,至少也是化身級別。不過轉念想到先前遇到的赫拉克勒斯和阿芙洛狄忒,堂堂支配者如此草率倒也不足爲奇。
[……行吧。我鬥爭支配者阿瑞斯,以奧林匹斯的榮譽起誓,即便事態有變,也絕不背棄贈予執行者的尼伯龍根指環與約定。]
「這是阿瑞斯大人的原話麼?」
[……不、不錯。此乃阿瑞斯大人親口所言。]
「明白了。那麼在我方提案全數成立的前提下,謹遵阿瑞斯大人所託。」
伊安將尼伯龍根指環套上左手指尖說道。
果然如預想那般,精純的瑪那能量即刻奔湧而來。
這樣看來,對今後的旅程會有莫大幫助。
『似乎還附加了幾項選項……』
關於追加選項,阿瑞斯好像也不知情。
又或者在他看來太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
『多半是後者吧。』
就算看上去再寒酸,不也是頂級支配者嗎?
即便數萬名將伊安故鄉夷爲平地的分析官蜂擁而上,也能像碾死蟲子般輕易抹殺的超越性存在——那纔是頂級支配者的『格』。
[……話說,能問你一件事嗎?]
當然從表面看,單論語氣舉止的話,阿瑞斯這個毛頭小子完全感受不到那種『格』。
少年開口道。
咕咚咕咚!
望着支配者們盤根錯節的親緣網絡,忽然格外思念被遺留在故鄉世界的血親。
但要我給誰帶話道歉?
『……約哈娜。』
咂咂作響!
卻在二十年後連微笑都忘卻的少女。
『哪怕摧毀那座高塔,我也在所不惜。』
到底在說什麼?
『那邊究竟流逝了多少光陰?』
即便與阿瑞斯分道揚鑣後苦思良久,卡利杜·瓦坦卡的行事邏輯依然令我困惑——
不是給正室夫人,而是給外遇對象?
不,現在該叫他伊安·佩奇了。
[啊,沒什麼。可能是你父母從哪裏撿來的吧。在他們那邊還挺有名的]
『棘手的是此界與中界時間流速不同。』
『這家人簡直不可理喻。』
[唔,真奇怪。怎麼看都不像癸幹忒斯一族的體型]
想見家人們了。想見那些早已視爲親族的夥伴們。
「有問題麼?」
『再等爲父片刻。約定過不會長久缺席,這次定要守住諾言。』
「……」
『……話說回來,家人們都過得好嗎?』
那個會衝着父親咧嘴傻笑的嬰孩。
「真稀奇。你父親這樣,母親也這樣,連老身都……從未見過胃口這般駭人的……」
什麼東西在哪裏有名?
『但願故鄉沒過去太久……』
「約哈娜,慢點喫,會噎着的。」
[那個……不是故意偷聽,就是不小心聽到的,你小子真叫卡利杜·瓦坦卡嗎?]
他盯着『時計塔』暗暗立誓。
妻子約哈娜、雙親、道格拉斯。
她的模樣總在心頭浮現。
第五百天。
眼見剛學會蹣跚跑跳的小傢伙,正交替暴風吸入眼前輔食與道格拉斯特製奶粉。
連個像樣解釋都沒有就轉移話題。
伊安凝視着蘇佩里爾之心中央拔地而起的黑色巨塔。
「我們皇室可不這樣,節食纔是美德。」
起點僅是母親,隨着羈絆漸深、故事堆積,不知不覺竟有了這般龐大的牽掛。
皇帝陛下、奧利弗卿、匠人會的諸位、象牙塔的法師同僚。
連分析官都束手無策的不規則時差。
並非勻速流淌,而是毫無規律。
「是阿瑞斯大人的口信嗎?」
「約哈娜要聽奶奶話呀。」
可這新話題更令人瞠目結舌。
雖然後悔得捶胸頓足,但能怎麼辦?短期內只能老老實實當『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了。
這個迎來第十六個月成長的約哈娜·佩奇。
作爲徹頭徹尾的家族至上主義者,實在難以理解這般行徑。
陰差陽錯坐實的伊安化名。
[啊?哦,對、對對。是口信。]
從仙靈女王統領的眷屬,到關係微妙的龍族——
只因疆域太過遼闊,單單從流放者之村趕往蘇佩里爾之心的路程,就耗去了三個月的大半光陰。
「請講。」
* * *
「……啊?」
如今肩頭卻承載了這麼多身影。
那羣妄圖爲所欲爲、企圖將伊安故土踐踏成廢墟的勢力。
雖然事實如此。
卡利杜·瓦坦卡。
[總之就拜託你了。特別是對她……把局面搞成這樣,替我好好道個歉。]
『最初明明只有母親一人。』
『從情況看夫人確實是阿芙洛狄忒。現在卻要向她道歉?』
按照這個世界的歷法計算,伊安穿越至此已有三月有餘。
吧唧吧唧!
嚴格來說是時間法則的差異。
「唔,該不會是哪裏不舒服?」
「說得正是……」
食慾旺盛。
旺盛得近乎異常。
說的正是這五百日齡的嬰兒約哈娜。
吭哧吭哧!
絕非普通的好胃口。
她是在以戰鬥架勢吞嚥奶粉與輔食。
該如何形容這般架勢?
是了,堪稱生存——彷彿要將生存與成長的決心都嚼碎嚥下。
爲什麼一個五百日大的嬰兒身上竟透着股搏命的氣勢?
「啊嗚--嚓!」
可不止是胃口好這麼簡單。
這孩子各方面發育都快得驚人。
雖然口腔結構影響發音尚不清晰,說出的話卻已是近乎完整的句子。
方纔就印證了這點。
「寶寶喫飽啦!」
天吶,五百日的嬰孩自稱喫飽了?須知這屋裏沒人會這麼說話。
啪!
豈止如此?
後頸突然炸起陌生的聲線。
咔嚓!唰——!
但關鍵在於:約哈娜施放了魔法。
只要仔細搜尋記憶,哪怕老鼠洞也能翻出來吧?
其實對方逼近的震動早被感知。
奇蹟驟然在她掌心綻放。
如同父神伊安·佩奇那般,帶着完整的記憶歸來。
「不,並非探子……」
[蘇佩裏恩的雜種。]
現在竟能操縱魔法?
母親海莉慌忙攔住。
噗嘶嘶……
噠噠噠噠!
躍動的火苗映亮整個房間。
約哈娜可不會錯過這個空隙。
泰坦的疆域。
爲了年幼的女兒,連門把手都裝得低低的。
「首先……」
眼下最要緊的,是在地表搜尋這樣的存在。
約哈娜正循着自己的使命前行。
『留守在這裏的家族成員們,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守護。』
本該連蹣跚學步都是人生壯舉的年紀。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天生稀疏的胡茬。
轉瞬即逝。
咔嗒!咚!
說是火焰未免誇大——那簇與她小手相稱的火星,頂多算朵小火苗。
電光石火間。
『……該怎麼爬上去呢?』
[時計塔派來的探子?]
『雖說總算回來了……』
「約哈娜,等一下!」
那間自打出生前就由父神親手打造的特殊居所。
豈止關門上鎖?
雖不知緣由爲何,約哈娜竟與父神的迴歸魔法一同回到了過去。
她猛地蹬開嬰兒椅跳下來。
「玩吖!」
沒錯。
嗤!
微若豆粒。
『別擔心呀,父神。』
「就當是個跑腿的吧。」
那片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土地,與記憶中的模樣分毫不差,在無知者眼中堪稱『衆神之境』。
伊安順從地將雙手舉過頭頂,靴跟碾着碎石緩緩旋身。
除非能逆轉時間。
正當你以爲該點支蠟燭時——
『這次我也要像父神那樣,成爲史上最年輕的八階——不,超越八階的魔法師!』
自然不是出於本意,而是迫不得已。
約哈娜偏偏達成了這項近乎不可能的先決條件。
* * *
足有伊安三倍高的泰坦族巡邏兵正俯瞰着他。
伊安仰望着泰坦之地下方那遙不可及的蒼穹。
她鉚足力氣連窗簾都拽了下來。
「阿咿喲!」
「……您是在和我說話?」
「嗯……!」
海莉頓時語塞。
一副馬上就要奪門而出的架勢。
他不過刻意等到腳步踏入致命半徑。
這根本違背常理。
「約、約哈娜,要去哪兒……?」
她的目標是自己的房間。
這位與伊安共同時光倒流的『迴歸者』。
得找個熟知泰坦領地地形的人。
約哈娜的房間霎時陷入漆黑。
說是要去玩耍。
當然,這對普通五百天大的嬰孩來說仍非易事,但約哈娜卻嫺熟地開關着門扉。
她暗自揣測,許是父神逆轉時間時分發的瑪那產生了副作用,但這終究只是猜測。
施了魔法的簾幕隔絕最後一絲光亮。
重申一次:這孩子出生才五百天。
[那邊的小子,雙手抱頭慢慢轉身。]
除非像某人般逆轉時間洪流。
[……跑腿?]
「先向您賠個不是。」
[什……?]
『閃爍。』
空氣爆鳴聲未歇,伊安已閃至巨人陰影之中。
招牌式的魔法連環擊就此展開。
『麻痹術。』
尼伯龍根指環加持的咒術瞬間凍結泰坦士兵的筋肉。
『記憶吞噬者。』
問題重重的記憶吸收魔法在虛空劃出紫芒。
眼下卻別無選擇。
在那殘缺不全的碎片中,他只能艱難地辨別真僞。
「呃……!」
泰坦士兵數百年來積累的記憶如洪流般湧入伊安的腦海,引發隱約的刺痛。
「……」
記憶脈絡異常簡單。
不過是個忠心耿耿的泰坦族士兵。
也曾擁有平凡的家人與生活。
『真是……平庸得可憐。』
過去三個月間。
「……您就安心睡上一天吧。我已做好萬全準備,絕不會走漏風聲。」
『必須重新劃分標準。』
伊安給泰坦族哨兵施了強力催眠咒術和幾道防護屏障,身影如風掠過。
更是身爲人夫與父親。
昔日的伊安爲追求完美重生,除母親外所有人都被如此歸類。
『現在必須有所不同。』
歷經流放者村落與赫拉克勒斯等事件,伊安的心境已悄然轉變。
從前爲成就極致的復仇。
『那時精神瀕臨崩潰……畢竟剛遭拉格納爾背叛不久。』
目睹故土傾覆後,心智早已千瘡百孔。
如今爲開拓萬千可能。
他逐漸明悟——蘇佩里爾次元的智慧生命並非都該趕盡殺絕。
誅殺有利的目標。
他剛從記憶深處掘出了『鼠洞』的座標。
放生有益的對象。
初抵蘇佩里爾次元時亦然。
現在必須與野田那時有所不同了。
但凡遭遇活物皆視爲敵寇,屠戮時毫不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