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章 遠古記憶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723 字
『祕藥?』
正在閱讀的伊安面前突然浮現物品——盛着金色液體的藥瓶。
附着一張纖薄便箋。
內容更是簡明扼要:
[一飲而盡。
懼者勿試。
——擁有四個名字的父親]
字條上的內容印證了我的猜測。當年與龍語書同在一處的字條,還有記載眷屬咒文的手冊旁的留言,毫無疑問都是弗蘭·佩奇的傑作。
「『原來一直把我當猴耍。」
雖早有預感,但當猜測被證實,我胸口最先翻湧起的卻是無名火。
得知人生被幕後黑手操控?常人或許會陷入絕望或虛無,但伊安最終得出的結論只有『火大』二字。
「『現在輪到我了。」
伊安像唸咒般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仰頭灌下金色祕藥,四周景緻頓時扭曲翻湧。
原本堆滿古籍的書齋,
正褪去木質紋理,化作遼闊原野,融進蒼翠林海,最終定格在碧空如洗的晴日之下。
「……?」
這並非單純的幻象更迭。
他能感受到空間置換的拉扯感。
又或許和上次一樣是幻術把戲。
既然是弗蘭·佩奇那傢伙。
聽到這裏時。
沙沙——
「你想幹什麼?」
「把戲……哎呀!」
「看來先知沒跟您細說呢!」
「叫我伊安就行。」
最先甦醒的是心域深處的瑪那核心——被龍族剝離、經弗蘭之手輾轉、最終失而復得的魔力源泉。難以言喻的安定感漫上四肢百骸。
弗蘭終於翕動的嘴脣。
伊安忽然心領神會。
弗蘭突然猛拍手掌。
「莫非……是閣下?」
「此言何意?」
「……」
「看來是我匆忙請求的緣故,先知大人也只得急急派遣您前來。雖說事態緊急,總該先說明情況。」
整個人簡直漏洞百出。
分明是同一個存在。
「與天界截然不同,眼下凡界的人類連保全性命都難如登天。從石像鬼到食人魔、巨怪、哥布林,他們終日疲於奔命,躲避各類異種和鋪天蓋地的怪物——尤其是石像鬼那幫畜生,憑着荒謬的繁殖力,簡直要把整個天地都囫圇吞下。」
「先知……?」
「希望您能助我係統性地完善語言之力,從而成功平息人界動盪。」
「應當沒錯。此刻我們交談用的語言正是先知大人親賜。幸會,吾名弗蘭。」
問題在於吐露的內容。
究竟唱的哪出?
「……那麼伊安閣下從此刻起……」
伊安冷冽的質問聲中,
完善語言之力?
『……怕不是個傻子吧?』
對話繼續向前推進。
『瑪那回流了。』
但對於伊安的質問,弗蘭只是緊緊抿住嘴脣。取而代之的是圍着對方轉圈打量。
此刻伊安的心情正是如此。
「先知大人承諾會派遣使者。我聽聞是個與我髮色相同的青年……可是閣下?」
實在難以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聽得伊安直歪腦袋。
「……」
「總之,這位是先知大人親自派遣的天界貴人、佩奇部族的血脈——伊安·佩奇閣下……」
完全是個雞同鴨講的傢伙。
「佩奇部族倒是頭回聽說。呵,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嘛!莫非您是從……天界降臨的大人物?先知親自派遣……」
但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某個熟悉的存在正在逼近。
幻術中見過的弗蘭·佩奇。
「又在耍什麼花樣?」
人界爆發的動盪?
「……伊安·費伊。」
那姿態活像在戒備什麼陌生生物。這回又要搞什麼把戲?
伊安挑眉追問。
「……」
與那個身影完全重合。
緣由很簡單——弗蘭先用了綠河帝國語。可那句『先知的語言』是什麼鬼?越聊越覺得滿嘴跑火車。
「這裏是哪裏?」
對方的反應簡直令人絕倒。
正當他沉醉在這份安寧中時,
『這人到底在胡說什麼?』
灌木叢傳來枝葉碎裂的脆響。
伊安對重逢的弗蘭用上了敬語。當然只是表面恭敬,聲音裏依然浸滿了尖刻。畢竟這種處境下,哪還顧得上溫言軟語?
伊安脫口而出的竟是綠河帝國的語言。
且聽聽他到底要嚷嚷什麼。
淺褐色的頭髮,平庸的面容。
他不情不願地自報家門。
「哦!佩奇!您是族長血裔?等等,佩奇部族…佩奇部族……嗯,好像在哪兒聽過……」
「賜予我們啓示的那位……啊?」
「別用那種眼神盯着我。先知大人日理萬機還能如此迅速回應,連我都沒想到。」
「我問你在耍什麼把戲。」
簡直是莫名其妙的瘋話。
此刻弗蘭渾身散發着截然不同的氣場,說是判若兩人都不爲過。若要用更直白的說法形容這種變化:
兩人飛快地簡化了稱呼。
終於明白這個空間的『真面目』。
『過去。』
雖不知自己是回到了往昔。
還是墜入幻境。
但眼前展開的世界。
分明鐫刻着舊日印記。
『還是遙遠得超乎想象的古代。』
『連龍族都尚未傳承語言之力的年代』——既然能聽到石像鬼肆虐人間的傳聞,此刻所處的時空怕是要用千年爲單位丈量。
『保守估計也該是數千年前。』
擁有千年前記憶的利希斯·拉登朱,其精神體提及石像鬼稱霸的紀元時,口吻就像在描述上古神話。說數千年前都算輕了。
『只怕還要更久遠。』
伊安無意識摩挲着光潔的下頜。
他竟溯游過永恆長河,來到時光的源頭。
無論真回到了過去,抑或身處幻境,此刻都無關緊要。伊安壓根懶得追究。
只是……
『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現世的弗蘭·佩奇』分明承諾過要讓他達到同等境界,卻突然讓他目睹過去的自己與世界?
這盤棋局實在令人摸不着頭腦。
「在聽嗎?莫非嫌我說得太晦澀?」
「……但說無妨。」
0;喀啊啊——!1;
這絕非單純的寒流。無數冰坨夾雜着雹暴在領域內狂嘯盤旋。若說『暴風雪』咒術是將範圍內目標瞬間凍斃的魔法,『冰風暴』則是——
它們正朝着弗蘭蜂擁而來。
「讓我見識下真本事?」
只得且聽下去。
伊安也能聽懂的短短三字。
伊安雙臂驟然擎向天際。
「冰風暴。」
並非來自聲帶,而是由瑪那綻放的聲音。
甚至連伊安都辨識出這熟悉的聲音——
「迄今爲止,我尚能勉力護住凡界子民。可即便竭盡全力,終究難保萬全——這副肉身終究獨木難支,而這天地又浩瀚無垠。」
正是數百頭石像鬼組成的黑潮。
這次輪到天空了。
「縱使人族滅絕、魔物鳩佔鵲巢乃天道輪迴,我也決不坐以待斃。既然生而爲人,此生便誓守人道。苦思冥想後,終得破局之法——要救最多性命,首先……」
弗蘭左臂朝天高舉,蒼穹竟轟然傾塌。絕非戲言,亦非妄語。確確實實有片青空正如同碎玻璃般嘩啦啦崩落。
草原盡頭突然傳來詭異聲響。
「不愧是天上界降臨的貴人。」
0;崩塌吧。1;
弗蘭事無鉅細地解釋着,忽然輕輕揮手。頃刻間,石像鬼殘骸盡數『湮滅』。絕非誇張修辭——那些碎片當真如幻影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蓄滿雷霆的烏雲壓境。
那不是單獨的嚎叫,而是成羣怪物的嘶吼。
隨着語音落地,萬象歸位。
第一個請求是改良語言之力傳承體系,使其能傳授他人;第二個則是當場協助保護更多民衆。
他渴望將這份力量傳承給他人,卻苦於不得其法。
0;復原吧。1;
無數堅冰在領域內將一切目標物理性『粉碎』。單從視覺效果判斷,也堪稱毀滅性的魔法。
0;嘎啊啊啊——!1;
「冰霜。」
「這份與生俱來的力量。」
自瑪那被奪後鬱結的怒火正需宣泄,更何況是這些送上門來的石像鬼,殲滅它們簡直求之不得。
「……會打架吧?」
橫豎別無選擇。
緊接着,匪夷所思的景象降臨了。
所有事物都『重置』如初。
『……原來是這盤棋。』
「如您所願。」
0;呱啊啊啊——!1;
「單憑我一人實在力有不逮。雖說你我聯手也未必能滴水不漏,但總好過獨木難支不是?還望您相助將傷亡壓至最低。」
0;嗚呃呃呃——!1;
言下之意是要傾囊相授語言之力,想必是讓我在協助昔日弗蘭的過程中自行參悟。
弗蘭用昔日慣常的輕佻語氣問道。
「我想構建一套「體系」,讓普通人類也能繼承這份力量。願閣下助我完成這番事業。」
正如其所言,這天地太廣,黎民太多。
恍若時間逆流。
驚愕遠未結束。
要將我的實力境界也提升至與他比肩。
往昔的弗蘭豎起拇指。越是細看,越覺與現世的弗蘭·佩奇判若兩人。這副模樣該不會也是陷阱吧?
從弗蘭指尖延展而出的一切存在——近處搖曳的草甸到遠方連綿的山脈,統御萬物的「空間」如同薄紙般層層疊起。不,甚至「摺疊」這個詞都顯得蒼白。這般詭譎,縱使夢境中也難覓蹤跡。
他舒展右臂,朗聲吟誦。
刺骨寒流呼嘯着席捲蒼穹,
稍作停頓時,弗蘭展示着自身偉力。
因此請求協助探尋傳授之道。
『往昔的弗蘭』忽然收聲。
「在下要拜託伊安大人的第二件事倒也簡單。眼下正值石像鬼發情期。它們若只在同類間鬧騰倒無妨,偏生總竄到人世傷及無辜。」
數千年前的弗蘭·佩奇。
皺縮如廢紙的森林山巒,支離破碎的蔚藍天幕。
他曾守護人類免受魔物侵害,卻終究力有不逮。
0;開啓吧。1;
弗蘭天生便掌握着語言之力。
亦即『寒冰暴雪』。
他凝視掌心說道:
「至於第二個請求……」
0;喀啦喀啦——!1;
搏鬥可不僅限於拳腳相交。
「風暴。」
伊安以沉默的頷首代替回答。
那道低沉的吟誦聲。
就在弗蘭即將繼續訴說之際,
「這般身手可算會打架了?」
『那位先知必是我這時代的弗蘭無疑。』
昔日弗蘭口中的先知。
多半就是現世的弗蘭。
倒是鋪了局既無聊又有趣的棋。
『既是這般棋局,陪他耍耍也無妨。』
伊安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任人擺佈實在不快,可眼下也別無他法。
甚至有種無從掙脫的錯覺。
從這場虛妄的『往昔幻影』中。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
任人戲耍到此爲止。
他現有的力量,以及即將傳承的力量。
當他徹底掌握『語言之力』的瞬間,這股力量便會沿着伊安的意志開始進化。
『此刻方爲真正的開端。』
萬事萬物都將以伊安爲核心,依照他的意志重新編織。
「樂意效勞。」
昔日的弗蘭與伊安·佩奇。
一段頗爲詭異的同行之旅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