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章 龙之心0;11;

「您说龙之心？」

轻巧落地的伊安挑眉问道。

他扫视着全体匠人会成员。

「我等也是初次得见……」

岛上聚集的五位匠人中，

最年长的贝托尔多迈步上前。

他四下摸索着，先检查物品的状态。

「嗯……！」

其他匠人也都如此。

各自用独特的手法摆弄着物件。

或许因为是只闻其名的珍宝？

动作轻柔得宛如对待新生儿。

「确实是心域的模样吧？」

「唔，虽还不能完全确定。」

「快看，它在自主储存玛那。」

这些匠人究竟接触过多少龙之心？

匠人们陆续给出见解。

惊叹与震撼的议论此起彼伏。

「都让开，我要试试。」

唯有一人例外。

眼中翻涌的痴迷神色令人侧目。

这群站在锻造技艺巅峰之人，

「不，别说这些废话。」

只顾检查自己的杰作宝剑。

不仅能自主产生玛那，还能储存能量。

分明是件了不得的秘宝。

「长着眼睛就好好看清楚。」

「哈莉亚，你要……？」

「诸位都忽略了真正的精髓。」

与龙之心硬碰硬后毫发无损的宝剑，

她关心的却不是那颗心脏。

随后示意众人后退。

「确实能生成并储存玛那……」

哈莉亚的宝剑朝着龙之心猛劈而下。

可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翘。

贝托尔多追问哈莉亚。

反作用力震得哈莉亚踉跄后退。

表面更是光洁如镜，剑气不侵。

但这柄剑的硬度甚至凌驾于阿达曼特之上。

「做个实验。」

结果既令人震惊又理所当然。

双手将秘剑高举过头顶。

「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观察。」

「你指的精髓是？」

锵——！

「实验？」

「你凭什么如此肯定？」

「就该说最直观的表象啊。」

这理由虽简单粗暴却令人信服。

「嗯……」

「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难道感受不到它的气势吗？」

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剑锋已携千钧之力劈下。

竟被说遗落了本真？

「像阿达曼特这种矿石，我这把剑能轻易劈开。」

世人常称之为『完美无瑕的神矿』。

她悄然取来了自己的杰作——那柄秘剑。

「区区硬度……」

确实配得上她精心锻造的杰作之名。

能斩裂阿达曼特的利刃？

龙之心表面连丝划痕都没留下。

「呃啊……！」

抢先向丹尼斯发问。

嗅到火药味的贝托尔多

「你真是铸了把不得了的宝贝。」

铁匠哈莉亚始终退后一步。

「要说的话……」

这个名字是所有铁匠梦寐以求的圣品矿石。

「好吧，那玩意确实是龙之心。」

匠人会的成员们闻言纷纷蹙眉。

「我的宝剑劈下去连道痕都没留下吧？」

哈莉亚对着贝托尔多的称赞轻哼一声。

女铁匠不再应答。

他正用指尖反复摩挲着龙之心的表面。

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哈莉亚的嗓音里涨满自豪。

「若真是龙之心……」

「单论硬度，可是比阿达曼特还强呢。」

它呈现出硕大的球形。

这时，珠宝匠丹尼斯突然喃喃自语。

「哼，这才到哪儿。」

被震开的剑刃在空气中嗡嗡颤动。

那目标物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龙之心。

「唔，这个嘛……」

疑似龙之心的物体。

「很好，完美无缺。」

这话简直像往心窝里扎刀子。

众人目光随着这句话齐刷刷射向那柄长剑。

阿达曼特。

可除此之外却看不出什么玄机。

「实在看不出来……」

「这不是纯黑色吗？」

「……黑色？」

「而且是毫无光泽的哑光黑！」

原本神色凝重的贝托尔多突然沉默。

哈莉亚和杰尔比奥也连连摇头。

只有克莱班仍不停地眨着眼睛。

「如此纯粹的哑光宝石！」

身为宝石工艺匠人的丹尼斯。

向来钟情于无光泽的宝石。

「用这个能进行雕刻吗？」

匠人会的观察仍在持续。克莱班率先操起雕刀锻锤，"咚咚"敲打龙之心，可惜连道白痕都没留下——这玩意儿硬度远超阿达曼特，莫说精雕细琢，想进行任何加工都是痴人说梦。

「又不是木材……」

木匠杰尔比奥歪着头打量这块黑疙瘩，粗粝的表面映着他困惑的脸。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令人一筹莫展，他敢用三十年木工经验打赌——这鬼东西绝对当不了木材使。

「你怎么看？」

「我也没辙。」

面对杰尔比奥的询问，贝托尔多耸了耸肩。

他虽是缝纫界的巨匠。

可针线丝绸易得。

接下来的话更证实了猜想。

「啊？对、对！就是斯拉姆大叔。」

「似乎遗失了它。」

那人有头罕见的乌黑短发。

『前世明明看他衰老过』

这些家伙也和魔法师差不多。

除丹尼斯外，众匠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您是说斯拉姆大叔对吧？」

呜——嗡嗡！

在场谁不是传送过来的？

会自主生成玛那？知道。能储存能量？明白。比阿达曼特更硬？已验证。问题在于——如何"使用"这个又大又沉还刀枪不入的球体？匠人们围着这黑漆漆的物件直咂嘴，活像群面对刺猬的狐狸。

「啊，看来阁下身为后裔并不知晓。」

『这么一说……』

「这东西恐怕……」

「那家伙也配称匠人？不过是个技师罢了！」

忽然打了个响指：

「他可不局限在某个领域。在我们圈子里都管他叫『发明家』。」

伊安胸有成竹地开口：

克莱班身上没有传送神器。

贝托尔多摩挲着下巴沉吟半晌。

这传送门对他们而言早是家常便饭。

那时见到的斯拉姆确在日渐苍老。

「若是那个人的话……」

显然是在漫长岁月里漂泊时弄丢了。

正是匠人们人手一件的神器——

绿河帝国首屈一指的魔导工坊。

伊安当年购买通讯珠的『斯拉姆工坊』。

还有三位匠人尚未归来。

与敲击岛的匠人们如出一辙。

「不错，也有人叫他魔导工程师。」

毕竟除却伊安与克莱班——

「完全无从下手。」

「如果是那位的话，我……」

他的身份已然明朗。

敲击岛神殿中央突然张开小型传送门，震得陈列杰作的厅堂嗡嗡作响。众人尚未回神，伊安已绷紧肌肉按住剑柄。匠人会成员们却神色如常。

贝托尔多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

「您刚说斯拉姆？」

想伪装还不容易？

「虽然那家伙自己喜欢被称作『工程师』。」

贝托尔多回答了伊安的提问。

龙之心却闻所未闻。

克莱班更是补上致命一击。

『说不定是伪装』

关于斯拉姆的第一印象浮现脑海。

魔导工程师斯拉姆。

不是此生，而是前世。

贝托尔多轻描淡写地略过哈莉亚的抗议。

「得请那位老朋友出马了。」

「来者何人？」

「哦。」

「那位斯拉姆先生具体是做什么的……？」

贝托尔多突然提起某个人。

获得永恒生命的人怎会衰老？

「但克莱班大人他……」

「您是说工程师吗？」

「狗屁发明家！是技师！技师！」

又听见个熟悉的名字——伊安。

眼下说的正是其中一位。

伊安再熟悉不过的《传送门之书》。

「我们随时都能回到这座岛。」

那间工坊的主人名字不正是斯拉姆？

就在这刹那——

「跟我们不是一个路数的。」

倒也不必深究。

「我就是抱着一丝希望来看看。」

传送门中浮现的男人

点头轻诵着

语气里带着预料之中的了然

「果然如此」

伊安的猜测分毫不差地应验了

八匠之一，身兼工程师与发明家

此人正是斯拉姆工坊之主——『斯拉姆』

＊ ＊ ＊

「最近龙族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斯拉姆工坊之主没有寒暄，正如他自言自语的那句『就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其实早已听闻其他匠人提及的白龙传闻。只不过此前从未想过归来——毕竟他早已不再渴求死亡。

「如今连龙牙兵都在城里四处游荡，这日子还让人怎么安生？明明安稳了数百年，怎么突然就闹腾起来了？」

问题在于，就连他安居乐业的格林里弗迪姆也受到了龙族余波的侵袭。匠人们虽未完全掌握，但对龙族眷属的底细略知一二。

「『塔主』大人，我早已料到您可能是弗兰阁下的后裔。只是不敢确定罢了。『佩奇』这个姓氏虽常见，但您超脱凡人范畴的魔法天赋，还有那如出一辙的发色……若容貌稍逊几分，我倒能十拿九稳——」

斯拉姆迟迟不归的缘由。

甚至连对死亡的渴望都消弭的因由。

这原因既简单又耐人寻味。

「呵，就算知道了您也不会承认吧？更不会回到岛上来。如今我找到了活着的乐趣——现在就死太可惜，再活千年都不够。」

「什么乐趣让您如此留恋？」

贝托尔多追问道。

他脸上写满真挚的好奇。

「正因为是你才能当趣事消遣不是？我们这些人整天不是穿针引线，就是抡锻锤拉锯子。」

「三句不离生意经？也不嫌腻。」

连绵不绝的废话不知持续了多久？

「……」

如春风化雨般不着痕迹。

斯拉姆寻得的新趣味。

斯拉姆给贝托尔多喂了颗定心丸。

「别这么说。你们不仍是顶尖匠人吗？只要肯动手，哪有做不成的物件？贝托尔多，别给自己设限。」

「十成把握。」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魔导工程制品？」

乃是人类文明的演进。

「说是新产品就随手丢给我几个。要是步子迈得太快难免惹麻烦，所以还得看人眼色行事。比如这次在象牙塔主面前就吓得直哆嗦。」

伊安强忍烦躁等待着。

「唠叨话早听贝托尔多说够了！」

无限动力。这与贝托尔多所制法袍上『无限魔力』的力量截然不同。无限魔力不过是辅助并改变了伊安心域内的玛那核心，其他神器亦是如此。但这颗龙之心却非比寻常。

他险些被这氛围带着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

「这么说我的事业也能推动文明……」

「说人话行不行？」

龙之心竟是魔导工程产物？

「你们当真认定这是龙之心？」

「那是什么东西？」

「表面到内部镌刻着复杂的玛那回路。换言之，这东西更接近魔导工程制品的理论架构，而非生物脏器。」

「字面意思——连我都造不出这玩意。真要较真的话，这堪称永动机吧？各位既是技术同行，该明白每个匠人心底都有执念。永动机正是我们工程师的终极幻想。」

木匠杰尔比奥俨然成了匠人会的『沙包担当』。刚被贝托尔多唠叨得耳根生茧，斯拉姆又开始喋喋不休。这个体壮如山的汉子竟沦为众人调侃的对象，实在辱没了他这副威风身板。

一句微妙的感叹脱口而出。

魔导工程的产物。

裁缝师贝托尔多沉声问道。

「让我瞧瞧。」

「你有把握吗？」

斯拉姆举起水晶球对准心域。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嗯，就是亲手推动人类文明发展的快乐？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这么说您能意会吗？」

「这话在理。要是我决心支援军队，从兵器到铠甲全给换新。让那些国王们哭喊着要统一大陆，还不是眨眼间的事？」

「目前都这般推测。」

久别重逢难免如此。

难道是人为制造的？

终于到了该谈正事的时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斯拉姆身上。

「实在失礼了。」

这个结论出乎所有人意料。

唯有伊安强忍着没有说话。

「唔……」。

伊安想起斯拉姆当年的模样。得知对方是高阶魔法师时那慌慌张张的样子。谁能想到全是演技？如今已是快七年前的往事，岁月如梭啊。

首要议题便是那龙之心。听完简要说明的斯拉姆走向那漆黑的球体——传说中的龙之心。与其他匠人截然不同，他的观察方式独树一帜。

「但我不确定是人类所为。」

众人面面相觑，疑云密布。

「像是魔导工程的产物。」

铁匠哈莉亚点头认可。

裁缝贝托尔多嘀咕着露出为难神色。

工程师斯拉姆斩钉截铁。

没有半分迟疑。

『这帮家伙比想象中还能说。』

匠人会的成员七嘴八舌地追问着。

「这简直像……」。

他先掏出一件奇物。那物件前端嵌着水晶球，当玛那注入时，晶球陡然迸射出笔直的光束。

「『再创领域』——便是它了。」

潜藏于心域深处的器官，

与生俱来的神秘核心。

意味着它能复制『玛那核心』本身。

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造物法则。

「嗯，果然……」

匠人们神色凝重起来。无人再提及硬度或哑光。他们都深刻明白，辅助改造的领域与再创领域的天壤之别。

「此心的主人是谁？诸位？抑或是象牙塔主弗兰大人的后裔？」

众人闻言皆望向伊安。

答案不言自明——这是他的战利品。

「塔主大人，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望您将这颗龙之心交予我。」

这在预料之中。

他早备好了答复。

「三个条件。」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一，需得其他匠人首肯。」

伊安开出条件后，斯拉姆环视其他匠人。众人并未激烈反对。宝石匠丹尼斯与铁匠哈莉亚虽流露出惋惜神色，却也仅止于眼神交流。

「第二个条件是这件作品的归属权。当然我不会限定用途，但无论直接或间接，都必须确保我能从中获益。想来诸位明白我的意思？」

以及即将加入这个传奇行列的——斯拉姆的新作。

伊安本就不具备锻造龙之心的技艺，原就打算托付匠人会处理。但有些界限必须事先划清——这第二项条件正是那根『准绳』。

「我想要斯拉姆大师封存于此的杰作。」

霎时杰作绽放真容。

斯拉姆走向龙族雕像。

「来，接着。」

「这是自然。」

那三尊尚在孕育中的龙族雕塑。

雕刻师克莱班手下的龙形雕像。

铁匠哈莉亚的秘银剑。

缝纫大师贝托尔多的法袍。

伊安转头望向神殿深处。

「至于最后这个条件……」

只见他将玛那能量灌注进雕塑之中。

「有何不可。本就是为弗兰大人准备的器物，如今由其血脉继承，倒更显传承之美。」

他的目光锁定剩余雕像。

这第三个条件正着眼于此。

宝石匠丹尼斯的耳坠。

木匠杰尔比奥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