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章 匠人足跡0;11;

前世的伊安將自己獨創的瑪那呼吸法——即『伊安式呼吸法』公諸於象牙塔。從魔法學院的年輕學子到四級高階魔法師，所有人都修習此法。雖因資質差異進度有別，卻從未有人失敗。

『學院學生當年花了近一年吧』

再往上一二階的魔法師需半年以內，三階者約三月。突破四階的高階魔法師們，他記得一月足矣。雖因悟性與努力程度略有浮動，大抵如此。

本該是如此纔對……

『豈料三週就能掌握』

這位公主竟僅用三週——準確說是二十餘日，就馴服了伊安式瑪那呼吸法。

縱然面上不顯，連呼吸法創始者伊安都暗自心驚。如此天才在前世竟英年夭亡，實在令人扼腕。

『果真是世事難料』

當然術式計算的訣竅需要反覆練習才能掌握，原本預計至少得耗費半年時間苦練。可按這勢頭看來，恐怕不出幾日就能精通了。

『她天生就有顆好腦子』

伊安觀察發現，公主的才能不僅限於魔法資質。她領悟力驚人，記憶力超羣，正如伊安猜測的那樣，屬於天生腦力過人的類型。

『從皇太子到拉格納爾，她繼承了皇室血脈中最優秀的基因。若說有什麼遺憾，大概就是錯生爲女兒身吧。』

皇太子繼承了俊美容貌，拉格納爾獲得了聰慧頭腦。而海莉公主卻同時繼承了美貌、心性與智慧，堪稱完美形態的傑作。再加上與生俱來的魔法天賦——若將子嗣比作藝術品，那麼皇帝最偉大的傑作非海莉·格林裏弗莫屬。

「真的，明顯感覺不一樣了」

「理應如此」

海莉公主爲體內湧現的嶄新力量而慌亂又欣喜。畢竟身爲魔法師，感受到日新月異的成長，怎可能不歡欣鼓舞？

「原以爲要花很久時間……」

「您天賦異稟，當您的導師實在與有榮焉。」

「您剛纔那話……不是在說笑吧？」

「我就算想拍馬屁，又能拍給誰看呢？」

他伸出手，公主也自然地要握住。與初見時不同，雖仍帶着羞赧，卻不至羞成紅蝦。這般進展堪稱神速。

『倒是越活越輕佻了。』

「包在我身上！師父！」

『正因如此才能鑄造神器。』

伊安時不時會提起處理財產的原始目標。如今公主不僅開始共同謀劃，似乎已尋得解決之道。

伊安甩開雜念抬望眼。暮色已開始咬噬天光，與公主獨處至深夜終究不妥——是時候該告辭了。

『原以爲復仇結束便是一切終點。』

「我明白，這正是魔法的樂趣。」

與日記記載嚴絲合縫。

這正是伊安對抗冷木的眼線塞西莉亞時施展的魔法。公主二話不說召喚出巨型火球，朝着訓練場周圍升起的土牆激射而去。

[帝國曆227年

「啊，您之前提到的財產——就是野田塔主遺留的隱祕資產。我有個想法……」

烏雲密佈的日子。黃金魔羯宮最後一天。

火球炸裂。

他強烈感受到肉身年輕的牽引力。何況前世的他本就與老練中年相去甚遠，無論是人情世故還是處世經驗，都比同齡人蒼白太多。

「啊！請稍等——」

伊安面露窘迫。雖說披着青年皮囊，靈魂卻是實打實的中年人——四十二歲重生歸來，又蹉跎近七載光景，眼看就要邁入知命之年。縱使以大陸的平均壽命而論，這也絕非年輕歲數。

她迅速與伊安拉開距離。

灼熱火球狠狠撞上土牆爆炸。蘊含伊安雄厚瑪那的屏障毫髮無損，公主卻得意地聳着肩朝他走來。

「嘿嘿。」

『糟糕。』

三週相處已讓兩人關係天翻地覆。如今甚至能互相打趣，雖仍存些許生疏，卻已是長足進步。

公主海莉深吸一口氣，穩住呼吸。

伊安那直來直往的作風反而贏得了公主的信任——畢竟對堂堂公主獻媚根本毫無意義。

這正是米歇爾·格林裏弗的經典形象。

「今日就到此爲止吧。」

她開始凝聚瑪那能量。

「重要的是持之以恆，對嗎？」

即便修至第五階水準，窮盡研究也難有突破。

壓下心頭雜念，伊安從亞空間口袋抽出一本書——公主饋贈的《米歇爾·格林裏弗日記》。這已是第二十一遍細細研讀。

他早早退出帝位角逐，此後十餘年踏遍大陸各處，歸國後即位象牙塔主。魔法造詣雖不及伊安，但世間閱歷卻遠勝於他。

究竟想做什麼？

我一直想像飛鳥般翱翔天際。但飛行咒文的侷限實在太大——

「有個不錯的主意。算是種賑濟事業，我會盡快起草方案給您過目。」

「感覺整個人豁然開朗！以前從沒機會嘗試，沒想到這麼上癮。」

不久前這裏還是伊安與龍牙兵斯巴託伊的訓練場。地面和結界似乎比那時損壞了些許，想必是海莉公主的手筆。

『曾自由冒險的皇族。』

「唔！倒也不是沒這傾向呢。」

轟——！

＊ ＊ ＊

烈焰爆轟。

「烈焰爆轟。」

「我還納悶您今天怎麼不練這招。」

海莉猛地縮回了伸出的手。

這笑聲與公主平日的端雅作派大相徑庭，卻意外地令人舒心。

「這方面您比我見識廣博，有勞了。」

「呼嗚嗚······！」

『早就有所察覺。』

但從今天起將徹底改變。

「接下來只需鑽研演算技巧。若論難度，這纔是正賽，比呼吸法更費工夫……」

『三百年前的象牙塔主。』

將公主安然送回皇宮後，伊安踏着夜色漫步回宅邸。雖可用傳送咒術，但偶爾這般信步沉思也別有風味。

獲得米歇爾·格林裏弗那件藍色法袍神器的過程堪稱天降鴻運。簡而言之：他在十年冒險中偶遇某位匠人，因出手相助而獲贈這件親手打造的神器——這段軼事在日記裏反覆出現。

這是實現兒時夢想的歷史性時刻。

公主頑皮地扮了個騎士禮，嬌聲喊道。那撲面而來的俏皮勁兒讓伊安冷不防被自己的假咳嗆到。

「看來我總說些老生常談啊。」

那件藍袍會實現心願吧？

我長久以來的渴望。

真令人期待]

關於米歇爾·格林裏弗法袍的記載，至此戛然而止。此後日記再未提及這件寶物。

根據描述推測，那位匠人將格林裏弗夢寐以求的能力鐫刻在了法袍上——很可能是強化版的飛行咒術。

『能打造神器的匠人啊…』

三百年過去，怕是早已作古？

但或許留有傳人？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

『那個時代製作神器仍是未知領域』

誠然，即便是三百年前，神器也依然籠罩在神祕之中。米歇爾·格林裏弗不過是浪跡天涯時偶然與匠人結緣，這纔有幸獲贈法袍，簡直堪稱奇遇。

『若真有傳承者存在，現今也極可能如仙靈族般隱匿於世。』

棘手的是，那羣銷聲匿跡的匠人後裔該從何尋起？連仙靈女王與埃凡圖斯都搖頭表示未曾聽聞能鍛造神器之人。

『總不能貿然去叨擾龍族吧。』

眼下連配製通往時之寶庫的祕藥都成了空談——核心材料石像鬼之眼早已耗盡，除非埃凡圖斯先覓得石像鬼蹤跡。

『線索實在太少了。』

但絕非全無頭緒。

日記中殘存的蛛絲馬跡。

雖寥若晨星，卻字字千金。

先是米歇爾與神器匠人的初遇。

宅邸裏只留下一張便條。

將貢禮所得的魔絹塞進亞空間口袋，伊安立即開始定位座標。目標羅公國的菲爾廷領地——當然他對此地毫無印象，這意味着無法直接施展瞬移術。只得先傳送到鄰近區域。

那刀尖距伊安·佩奇的喉結僅剩三寸。

『別無他法。』

傳送咒語似乎完美生效。

「唔……」

［精通數量驚人的多種語言］

［肌膚蒼白如腐屍］

伊安本不是那種僅憑蛛絲馬跡就會貿然行動的人。但此刻別無選擇。時間緊迫。他需要能與龍族抗衡的手段——那種足以直面巨龍的底牌。

當伊安的雙腳踏上羅公國疆土時。

「可算現身了！」

『先往菲爾廷領地走一遭。』

『菲爾廷王國』如今已成爲羅公國西境的『菲爾廷領地』。這也是伊安未曾踏足的少數領地之一。儘管冷木帝國的疆域在連年征戰中幾乎都被他鐵蹄踏遍，但羅公國早在戰爭中期便舉旗投降，與作爲戰爭兵器的伊安並無多少淵源。

［擁有罕見的烏黑髮絲］

［似乎體質孱弱，見縫插針就會睡着］

只是——

『日記裏還記載了匠人的特徵。』

關於匠人的核心特徵盡在於此。

一個陌生少年猛地朝伊安撲來。

又能責怪誰呢？只怨前世未曾遍覽山河。若自己是米歇爾·格林裏弗，去不了的領地怕是屈指可數。

「有刺客！」

心中同時作出決斷。

眼下他能直達的公國領土，僅有都城羅哈拉姆及周邊地帶。這與菲爾廷領地相距之遠，堪稱橫跨整個公國的東西兩端。

不覺間已踱步至宅邸門前。

『以防萬一，把魔絹也帶上吧。』

不愧是匠人，果非凡俗之輩。

『雖說也不算很近⋯⋯』

第二個線索正是特徵。米歇爾的日記對那位匠人的描繪堪稱細緻入微，從外貌特徵到行爲習慣乃至說話腔調皆有涉獵。

反覆翻閱米歇爾日記的伊安忽然停步。

＊ ＊ ＊

［言談間彷彿藏着個精於世故的老狐狸］

這個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古國。

地點在三百年前的菲爾廷王國。

潦草書寫着「暫離片刻」。

『速去速回罷。』

「總算到了！」

寒光凜冽的利刃直逼咽喉。

［面容年輕卻語帶滄桑］

『如今那片疆域已劃歸羅公國西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