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章

「人類……？」

「……你說人類？那東西？」

「人形的怪物倒是頭回見……是我孤陋寡聞了？」

「不，準確說從未出現過人形怪物，一次都沒有。」

「那、那麼……」

「那到底是什麼……？」

獵人聯盟的成員們面面相覷，心中充滿疑惑。

但此刻絕不能掉以輕心。

無論如何，那東西是從裂隙對面出現的，穿着打扮也很詭異不是嗎？

可以確定絕非本地住民，必須保持警戒。

「我去接觸。」

「……你去？」

「不然還有誰？真要動手的話，我最合適。」

就在衆人舉棋不定時，握着短劍的車民成踏出隊列輕聲說道。

「都給我打起精神。要是我死了，你們和這個世界都得完蛋。」

咕嘟……！

國際獵人聯盟的成員們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

真正的末日近在眼前。

恐懼的實感逐漸蔓延。

「好了，開始吧。」

「很好。現在請雙手舉過頭頂，慢慢走過來……」

難不成是本地人？

——不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原住民。自己分明看見他是從裂隙裏走出來的。

風格獨特氣勢恢宏的建築物。

「您說來自裂隙對面，就意味着來自其他世界。難道是和那些怪物相同的地方？」

這可真稀奇。

「算是同源，但它們並非我指派的。這事說來話長……」

先摸清狀況再謀劃偉業，最好能避免徹底重構這個世界——

「是啊，實在太奇妙了。方方面面都是。」

「啊，能聽見嗎？聽得見就往前挪兩步——不對不對！還是站着別動！保持距離交流！」

只是那身裝束怎麼看都不像本地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兩條蛇形浮雕交纏於杖身，在杖首形成精巧的蛇首裝飾。

「看來您對我們世界很感興趣呢。」

萬幸語言倒還相通。

「之前從類似裂隙裏湧出的可都是怪物，我們不得不防。」

這名字與他樣貌着實違和。

甚至還晃了晃攥着短劍的手。

裂隙彼端的男子依言放下魔杖。杖身纏繞着雙蛇雕飾，造型頗爲獨特。

『此刻抽身反倒可疑，只能先表明全無惡意了。』

看來語言不通。

車民成對看得入神的伊安問道。他正將這個從裂隙彼端而來卻毫無敵意的異界人，載在那輛黑黢黢的鋼鐵馬車裏駛向某處。

當然，他們和伊安使用的並非同一種語言，只是能夠溝通而已。

「喂，你好歹說句話……」

那道穿透裂隙的身影顯出身形，竟是位金髮碧眼、膚如象牙的典型西方面孔。

原本計劃並非如此。

「容我先自報家門——在下卡利杜·瓦坦卡。」

他試着用輕快的語氣搭話，

「呃，哈囉？」

「您是哪位？若是平民請速來這邊，此地危險。不過平民不可能穿過裂隙……」

『我雖爲守護故土而來，總不能平白毀了別人的家園。』

「嘖，語言不通可就難辦了啊……接下來……」

「您方纔提及的怪物肆虐之事，在下正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覲見貴國皇帝？」

「……」

「……我不是敵人。目前不是，所以不必戒備。」

「……咦？能聽懂我說話？」

此刻正迎來車民成的靠近。

或許是提升後的『格』所產生的影響吧。

『本不想鬧出這般動靜。』

當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 ＊ ＊

「……」

卡利杜·瓦坦卡。

『現在能理解他們爲何如此戒備了。畢竟與其他中界相比，文明水平實在相差懸殊。』

他本打算暗中探查。

語言相通了。

「明白，情理之中。」

不，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那道從白色裂隙中出現的人影，

無需畜力便能自行轉動的鋼鐵馬車，還有能清晰映現人像與聲音的巨型類水晶球裝置。

『……話說回來，所謂一級文明原來是這樣。這般程度，恐怕連蘇佩里爾都會相形見絀吧？』

不料剛跨過裂隙就被第四中界的衛兵團團圍住。

對方出乎意料地配合。

髮絲飛揚的神祕男子如此自我介紹道。

「是這樣嗎？」

獵人車民成撓了撓頭。

這是個奇異絢爛到足以用『別有洞天』『光怪陸離』來形容的世界。

但他並未放鬆警惕，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當真不是敵人？

當然，沒有敵意不代表一開始就這麼配合。

「若真非敵寇，先把您手裏那根魔杖放下吧。」

「啊對，不錯。哈哈。」

其他獵人都不信任伊安，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結果眨眼間就被撂倒在地。

就在那一刻，以車民成爲首的獵人們都心知肚明——

要是真打起來，在那個叫卡利杜·瓦坦卡的傢伙出手瞬間，他們必敗無疑。絕對是一面倒的碾壓。

『萬一這傢伙露出真本事……到時候恐怕只能自爆式反擊了。』

腦海裏亂作一團。

生平未遇這般強者。

連爭強好勝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老實說，只盼他不是敵人。有生以來頭一次向神明祈禱。

「對了，我們這個世界既沒有國王也沒有皇帝。」

「那由誰治理國家？」

「總統……啊不對。以前這些當然都有過，國王啊皇帝啊，後來全都消失了。世事變遷說來話長……咳，我這種政治歷史白癡實在講不清楚。等會兒給您安排個專家細說吧。」

伊安歪着頭消化車民成的話。沒有君主的世界？國家的權柄該由誰執掌？

「……那我們現在去見誰？我可是明確要求覲見本地皇帝的。」

伊安的聲音裏刻意壓抑着怒意，是覺得被欺騙了嗎？

「啊，雖然沒有國王或皇帝了，但類似職能的大人物還是有的。咱們正要去見那位，您不必擔心。」

「原來如此，明白了。」

車民成倉促的解釋起了效果。

怒氣消散的伊安稍微放鬆下來，斜倚在鐵皮馬車沙發裏，再度望向窗外風景。

「話說，那是什麼？」

「誒？您指……」

察覺故鄉與此地差異並不懸殊，伊安心情愉悅地踏出魔力升降梯。

不會的，應該不至於。

「我們現在乘坐的魔力升降梯，不正是魔導工程製品嗎？雖說造型略有些不同……」

協會長韋恩·維爾納伸出手。伊安也從容相握。

協會長辦公室深處，除了國際獵人協會首領『韋恩·維爾納』，另有數位要人早已在此靜候。

只是虛驚一場嗎？車民成正要鬆口氣時——

眼前是六十三層黃金大廈的頂層，附屬於國際獵人協會會長的辦公區域。

氣氛比預想的緩和許多。

莫名湧上的羞恥感。

絕非等閒之事。

就在此刻。

果然。

辦公室玻璃轟然破碎，數十名協會所屬的S級獵人蜂擁而入。

「啊，升降梯？呃……算是吧。確實運用了工程技術。」

「請往這邊走。您要見的人就在那扇門後面候着。」

「象牙……什麼？」

「久仰了，卡利杜·瓦坦卡閣下。我雖非您請求覲見的皇帝，卻是議題的最終責任人——韋恩·維爾納。」

＊ ＊ ＊

「彼此彼此。老實說剛接到異世界來客的報告時，我根本不信。可轉念一想——連太平盛世突然開裂湧出怪物這種事都發生了，還有什麼不可能呢？所以決定相信，如今親眼得見就更確信了。哈哈。」

「那麼爲何——」

「請講。」

「當然，大家都這麼叫。」

「不是嗎？」

「明白了。那麼卡利杜先生。」

「對了，該怎麼稱呼您？卡利杜先生？還是你們世界有特殊敬稱……」

但莫名不想再追問了。

「……啊，是的。我們也收到了相關報告。」

國際獵人協會坐落於伊安曾心生好奇的類象牙塔建築中。這棟本作他用的樓宇，自大災變後便一直作爲獵人協會總部使用。

「請講。」

「四面八方都飄着殺氣和陷阱的腥臭味？」

「……！」

讓人難以繼續追問。

「我明確請求過要進行對話。關於諸位長久以來頭疼的問題，我有要事相商。」

寒意刺骨的殺意源頭正是伊安。

只是聽着就令人脊背發涼的冰冷語調。

「那就簡單稱呼您會長吧。這樣可以嗎？」

「好的，會長。」

「快到了。您剛纔指的大樓就是協會總部。」

方纔還覺得羞赧，此刻卻莫名湧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看來這裏也有魔導工程技術呢。」

「……沒什麼，當我沒說。」

車民成猛地閉緊雙眼。

似乎察覺到伊安的窘迫，

這人意外地擅長察言觀色。

車民成飛快岔開了話題。

伊安的聲線陡然下沉。

「直接稱呼我會長就行。叫名字也可以。」

「……」

「咦？魔導工程？」

「我是卡利杜·瓦坦卡。看來這個世界果真沒有國王或皇帝？現在我可算相信了。」

「那樣稱呼即可。」

這羣混蛋！我千叮萬囑別搞小動作，竟敢當耳旁風!?

「河對岸那座高大的建築物。莫非是象牙塔？」

嘩啦！

伊安突然收聲。

車民成和會長都算是實力不俗的覺醒者。即便如此仍感到寒意？

與之同時。

「不過該如何稱呼您呢？既然不是陛下，叫殿下似乎也不妥。」

人羣中既有看似權貴的中年人，也有讓車民成瞬間疑惑爲何會在此的衆多年輕人。當領悟到這些人的真實意圖時，車民成的臉色驟然扭曲。

大樓？協會？總部？

雖是電光石火間，對在場衆人卻漫長如年。

完全聽不懂的詞彙。

報告裏不是寫得清清楚楚嗎？

「目標出現！目標就是從裂隙彼端現身的異形生物！儘量活捉，如遇抵抗格殺勿論！」

兩個世界總有相通之處。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