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章

『真是險象環生。』

此刻回想仍心有餘悸。

數次瀕臨死境。

尤其是第三項額外任務遭遇混沌君主之際，以及最終任務激起雅典娜震怒之時，這兩次危機能化解，伊安依仗運氣更甚於個人實力。

『雖說與混沌君主對峙的結果還算圓滿……但當時果斷啓用時間回溯逃離克羅諾斯纔是上策。硬抗根本是場豪賭。』

縱使此次賭贏，難保日後次次如願，必須更爲謹慎。

『棘手的是那混沌君主竟識破我的身份……』

明知真相卻放我生路的緣由。

那意圖實在難以揣測。

尤其是最後飄進耳中的喃喃低語。

連解讀都無從下手的絮語，究竟暗藏什麼玄機？

『雖不知底細，但可以確定絕非盟友。即便他出手相救，那股令人脊背發涼的違和感也揮之不去。』

或許在支配者們之上，盤踞在伊安旅途終點的宿敵——正是盲目之父與其混沌子嗣。

無論對方拋出多少誘餌，都必須保持警惕到最後。

［執行者想必也已察覺，如今的你實至名歸成爲奧林匹斯史上最強執行者。了不起，值得慶賀］

伊安正凝神思索之際

奧林匹斯神殿裏的雅典娜石像忽然小心翕動脣瓣

［若單論格位，執行者已不遜於最下級支配者。想到你終將獲賜支配者之格的光景，便教人期待不已］

仍帶着明顯試探意味的措辭與聲線

支配者與執行者地位徹底逆轉的光景，在此已是司空見慣

「這是……？」

「哈迪斯大人此刻不正與我共事麼？這便足矣。」

這個折磨着伊安的聲音主人。

此刻他才終於回應那聲音，語氣裏摻着幾分不耐。

那光景簡直……就像日後時計塔在冥界軍團腳下屈膝臣服的模樣，令我無比快意。

［說吧］

「您若說完了，現在能否容我問幾個問題？」

躬身退出的伊安迅速離開了奧林匹斯神殿。

［啊，那部分不必擔心。我早已妥善安排］

［……不過話說回來，看雅典娜那個狂妄丫頭被執行者逼得手忙腳亂，倒也算痛快。難得見到這般景象，總算沒白來。］

一抹極其饜足的微笑。

重新想來真是辛苦他了。

從額外任務結束那刻起，這聒噪聲音就在耳邊嗡嗡作響。

「那我在開始第九項偉業前，先去做些準備。」

但又能如何？

唯一特別的是盾心浮雕着猙獰怪獸首級，盯久了竟覺那裝飾煞氣逼人。

［我新得了更好的。反正用不上，你儘管安心收下。］

無計可施啊。

「不必。我信您」

圓形的弧面鋼盾。

［我把死在你手裏的分析官替換成了我的直屬部下。只要報告別拖延太久，不會出大亂子］

伊安低聲詢問，目光靜靜審視着哈迪斯的反應。

［即便如此，你難道不知最後剩下的都是精銳？那些人才比區區一千六百人珍貴得多！可你倒好……］

「……原來如此」

準確說——

哈迪斯重重嘆了口氣。

哈迪斯。

並未感到寬心。

雖說兩個世界時間流速不同，但無論以哪邊計算，都過去相當漫長的時日，這無可否認吧？

「也就是說怎麼……」

「……正在努力相信」

雖然平時沒用過盾牌不太熟悉，但收下總沒壞處。大不了轉贈給並肩作戰的同伴便是。

她將某物傳送至供饗皿中，那是給伊安的贈禮。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那要等我完成剩下的四次偉業之後再談。還請多多關照，雅典娜大人。」

「我想知道故鄉近況——確切地說，是時計塔評議會的動向。畢竟我殺死那個分析官後，時間已流逝不少。」

［若實在信不過，不妨親自走一遭。我暗中送你過去］

［嗯、嗯。我也要多仰仗你呢。知道嗎？我的多才多藝，定能助執行者一臂之力。］

眼高於頂的頂級支配者，竟在輕視的執行者面前賠盡小心。

「最後救下幾個人不過是一場算計。哈迪斯大人這等人物，想必心知肚明吧？」

「容我重申，雖能理解但請見諒。關於此事，我只有這句話相告。」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這纔像話。總算有點合作伙伴的樣子了。所以說智慧生命就該多學習？］

［此盾名爲埃癸斯。連宙斯大人的雷霆都難傷分毫，尋常雜兵見到盾上浮雕便會肝膽俱裂。可是我的寶貝呢。］

乍看只是面普通盾牌。

『吵得人實在受不了。』

［呵，連句整話都……］

明明最初是伊安在曲意逢迎，短短一日竟已天翻地覆。

［你滿臉都寫着懷疑］

「我大致知道您爲何躁動，但一千六百條人命該滿足了吧？」

「如此重寶真能賜予我嗎？實在受之有愧……」

這點倒教人歡欣。

仍不習慣用敬語同執行者交談的雅典娜，此刻顯得格外生硬。

正是那位對合作者缺乏默契深感遺憾的冥界支配者。

［……你當真該學學何爲默契。這般行事，誰願與你合作？］

休整固然重要，但眼下有件更迫在眉睫的事。

確實。

「感激不盡，雅典娜大人。」

額外任務後期拼命求生的模樣，如今又爲守住以格立誓的承諾而竭盡全力。

［嗯，去吧。畢竟剛經歷額外任務，還沒能喘口氣呢。辛苦你了，卡利杜·瓦坦卡。］

［這可是我珍藏的寶物，希望能派上大用場啊。］

當真是個妙人。

漸漸感到不安。

［啊，還有這個……］

［先前燒燬你作爲慰藉相贈的黃金蘋果，我始終過意不去。特意準備了替代品，但願合你心意。］

伊安向哈迪斯拋出第二個問題時，冥王的眼皮明顯抽動了一下——這是個會刺到痛處的問題。

「還有件事，我剛纔聽見……」

［嗯？聽見什麼了？］

「那位混沌君主出現時，雅典娜大人竟然向他解釋，說您沒告知我要去實驗室的事。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當混沌君主現身的剎那。

雅典娜匆匆趕來辯解的場面猶在眼前，她脫口而出的託辭卻指向哈迪斯。

［哦那個？小事。遊戲環節太多同步推進，雅典娜委託部分支配者監控特定小組。我也負責你們這幾隊，她大概指這個。］

「可聽起來，您像是刻意隱瞞？爲了讓我和那位碰面？」

［誤會，純屬誤會］

「既然是誤會，請說清楚」

［沒什麼好說。純粹覺得有趣——破壞雅典娜精心設計的遊戲，難道不有趣嗎？］

「什……」

［反正又不會被問責，這種樂子不找白不找］

「……您這趣味可真惡劣」

［現在才意識到？看看你贏下的額外任務吧。說得冠冕堂皇叫偉業，不就是場屠殺嗎？把失寵的【執行者】們趕盡殺絕——這不是惡趣味是什麼？］

「……」

這可真是無話可說。

自我認知倒是很清醒嘛。

當然我不信後半句。

說什麼爲了取樂的前半句。

「這就把您摘出去，求您快閉嘴。吵得我腦仁疼。」

［待下次物資運輸時，再借書信向您致意。］

［這取決於新來的一千六百名新生。要是他們安分，麻煩就少些；要是那幫刺頭又鬧騰——等着瞧吧。］

［補給物資已啓運。］

「……隨您高興。」

「區區執行者當然忙得很，可沒閒工夫像某些人那樣遊手好閒。」

情報固然珍貴。

這是對哈迪斯麾下那位『愛憎使』的警告。

『眼下知道這些就夠了。』

據說只需往供饗皿放枚木指環便會欣然現身，但伊安索性豪擲了黃金蘋果。

「說實話我並不相信，不過姑且跳過這個話題吧。反正您看起來壓根沒打算解釋。」

這預料精妙絕倫——

據哈迪斯透露，第九偉業的啓示者堪稱時計塔最仁慈寬厚之人。

在開啓新偉業之前，

但有些推測已經浮出水面。

［看來時間還相當充裕，您可以稍微從容些行事。畢竟操之過急反而會壞事。］

兩人這般針鋒相對，倒說不清是誰更缺乏合作精神。

因那尊石像瞳孔裏流淌的瞳光，分明透着掩不住的狂喜。

因曾與阿波羅約定持續管理此地，他可自由進出。待協助完成修煉的車民成穿越至蘇佩里爾次元后，伊安終於能着手第九項偉業。

［雖想抽空去向陛下、家族及故舊問安，但想必您能體諒身不由己之苦衷。］

完成此事後，伊安的第二站便是中界異世。

「啊，還有。」

＊ ＊ ＊

『當真如此好脾氣？橫豎不會因供品不當動怒，若能討其歡心反倒更好。』

比如與混沌君主的會面很可能是哈迪斯刻意安排，若猜想屬實，二者定然達成了某種利益同盟。

「給弗蘭·佩奇捎個話——有話就親自來說。再敢派人搞小動作，我不介意讓他見識下什麼叫灰飛煙滅。」

［哎呀，這也太無情了吧？多問幾句會少塊肉嗎？］

隨物資送達的還有一張便箋。

轉身欲走的伊安又補了一句。

叮噹！

伊安不耐煩地甩了甩腦袋。

但沒必要爲尚未明晰的信息卑躬屈膝。等真正需要時，再低頭也不遲。

［真夠忙的。區區執行者擺什麼譜。］

［某些人裏可別把我算進去。你也知道我這陣子有多忙吧？要操心的事情十根手指都數不完。］

「若沒有其他指示，容我先告辭。【第九偉業】需要籌備，我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伊安雷厲風行地處理了幾樁要務：打點黑曜石礦山與藥草田，又往故鄉送了兩車收成。

［願諸位身體康泰。］

「浪費時間的愛好我可沒有。」

伊安利落地抽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