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 貢禮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944 字
「呼唔……!」
某個疲憊的黃金龍——或者說棕發男人正坐在浮游之地的懸崖邊。與在幻境中迎接伊安時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姿勢。
「我原擔心你若失去目標就會安於現狀。」
他隨意揮手,黃金瑪娜噴湧而出,在空中凝結成栩栩如生的人形。那竟是活靈活現的伊安:不止是靜態模型,這個幻象不斷活動着,嘴脣開合,宛若實時投射着本尊的行動。
「幸好完美繼承了我的固執。」
男人望向伊安的眼神變得微妙。既非善意也非敵意,倒像觀察着罕見礦石的學者。
「但還不夠。」
他突然壓低嗓音呢喃。
這耳語絕不會傳入伊安耳中。
卻止不住繼續的自言自語。
「再快些成長吧,小子。」
隨着自言自語聲逐漸減弱,伊安的黃金幻象也開始模糊起來。不僅如此,連男人的身軀也同幻象一起變得朦朧,宛如分身即將消散的光景。
「你尚有諸多使命未完成。」
男人已然察覺自身的湮滅。
甚至無需用眼睛確認。
這本就是司空見慣的結局。
「嘖,這副模樣真叫人渾身不自在。」
伴着這句牢騷,他俯瞰地表。雖身處連輪廓都難以辨認的高空,仍將大地上的一草一木盡收眼底。
「若要再見…又該等待多少…」
最後的呢喃尚未說完
其完美性反倒成了憂患。
貝妮莎輕聲詢問。
* * *
雷迪奧突然語塞。他環視宅邸衆人,在這屋檐下共度六年半的光陰已讓彼此親如骨肉。目光掠過每張熟悉的臉龐時,翻湧的心緒竟漸漸平息。
「有、有些……害怕。」
旁觀的伊安之母
僅以弒君之罪論處,未赦免任何其他罪名。甚至連舉國哀悼皇族逝去的國葬儀式都未能舉行。
「……理論上講,堪稱完美。」
時之寶庫的百日煎熬。
可惜只是少年的錯覺。
反倒是雷迪奧舒展開眉頭。
自己還能研製出來嗎?
伊安志得意滿地望向母親。她瞧着這兩個男人不太正常的對話,忽然重展笑顏。
「只要您能持續提供良藥,多久都行。」
此後,被查明煽動五皇子叛亂的第一皇室騎士團團長鄧菲爾·莫里特與皇城貴族奧本·帕克難逃極刑。其家族及僕從亦被抄沒全部財產與特權。兩人雖竭力喊冤,堅稱一切皆是龍裔怪物所爲,終究被當作狂言置之不理。
「請直言無妨。」
雷迪奧喉結滾動着回答伊安的提問,研究蘭德奧之花花瓣的進度比預想快了數日。當然這堪稱成功——至少以他和道格拉斯的學識判斷,這已是完美的解毒劑。
直至逆臣拉格納爾的伏誅。
這本該無限接近完美的藥劑。
貝妮莎說着朝伊安使了個眼色。無需言語,那目光裏分明寫着催促——快說點什麼打破僵局。
貝妮莎握住雷迪奧顫抖的手。那小巧手掌傳來的溫熱體溫,讓他指尖爲之一暖。
若魔力中毒仍無解?
男人的身影已如海市蜃樓般消散。
可此刻究竟該說什麼?
雷迪奧緩緩捧起藥碗。
他苦惱地撓了撓後頸。
「好了,那麼……」
「……您說得是,不必過慮。」
「反正我會比您活得久。」
尤其對於五皇子拉格納爾的身後處置,其徹底程度出人意料。這位曾比世間任何人都悲慟的皇帝,最終以比世間任何人都冷酷的手段料理了五皇子的死亡。
龍裔埃範圖斯的追殺。
那段令人窒息的歲月終被跨越
當今皇帝的病危與痊癒。
紫濛濛的液體在碗裏打着旋兒。
少年語氣格外認真。這話藏着好意:若雷迪奧先走,他必會守護對方直至生命盡頭,化解所有魔力中毒的折磨。本該是句動人誓言。
道格拉斯的表情同樣僵硬。
世上當真存在更完美的解藥?
「我、我這就喝了。」
諸般因果正逐一了結
「別擔心。」
再無處尋覓。
「若此次解藥再敗……我預感這將永無治癒之日。此等凶兆反覆襲上心頭——」
倘若連它都宣告無效?
「能賴着伊安大人一輩子也不錯。帝都頭號實權人物給兜底的人生——簡直求之不得!」
「害怕?」
「哈哈,您是指這個嗎?」
「完成了嗎?」
「您爲何如此猶豫?」
伊安忠實地執行了母親的指令。
「那、那是因爲……」
「……倒也是。」
雷迪奧與道格拉斯則因功受賞——畢竟他們從詭異劇毒中拯救了皇帝性命。儘管伊安居功至偉,明面上這對鍊金術師徒的壯舉仍被大書特書。那些曾心懷嫉妒的皇室鍊金術師們,此刻竟都開始稱頌雷迪奧的威名。
母親貝妮莎的臉色瞬間陰沉。
皇帝本欲厚賞雷迪奧與道格拉斯,卻有更要緊之事令封賞延期——必須立即展開對治癒瑪那中毒的特效藥『花瓣』的研究。經伊安稟明原委後,皇帝欣然應允。
看來伊安那算不上安慰的安慰話居然起了反效果。
「那麼無論成敗。今後還請多關照了。大陸最有權勢的大人物,象牙塔之主,我終身的守護者——伊安·佩奇大人。」
與冷木帝國劍拔弩張的緩和。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原先的憂色一掃而空。
「……」
治療劑並未裝在藥瓶裏,而是盛在陶鉢中。
紫紅藥液順着雷迪奧喉嚨滑下。分量太足,喉結足足滾動了四次才咽盡。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見底的藥碗映出釉光。
與此同時雷迪奧身軀猛地一晃。
豆大汗珠如急雨般傾瀉。
血液奔湧間皮膚頓時漲得通紅。
「哈啊……!」
他噴出滾燙的喘息。
魔力中毒的關鍵在於血管。那些殘留在血管中的魔力沉澱物會終其一生折磨着『瑪那之腦』,這正是魔力中毒的本質。伊安的魔法都無法消除的頑固沉澱,就看這副藥劑能否將其清洗——成敗在此一舉。
「嗬…嗬…!」
雷迪奧劇烈的喘息聲持續良久。伴着翻滾的灼熱感,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在廳內迴盪。整座宅邸的人們都屏息凝神,注視着他每一絲變化。
「呃啊——!」
雷迪奧終於吐出最後一口濁氣。
連帶着咳出黏稠的血痰。
殷紅的血沫墜入藥碗,激起細碎漣漪。
「……」
現在該查驗身體狀態了。血管中的魔力殘渣是否已清除?抑或仍舊頑固附着?方法比預想的簡單——只需靜待片刻。
「頭痛……」
這魔力中毒最基礎卻最頑固的症狀,便是伴隨終生的、源自瑪那之腦的特殊頭痛。雖說雷迪奧早已習慣到難以察覺,但那麻木也只是瞬間假象。
「……消失了。」
0;哼哼!誰說朕睡着了?1;
「哈啊……」
伊安說着朝淚眼婆娑的人羣努嘴。仙靈女王見狀也就沒再催促,衝他哼唧一聲便扭身回房,裙襬翻出粉色漣漪。
復仇確已成功,卻仍覺不夠暢快。並非那種『復仇終點盡是空虛』的陳詞濫調——對拉格納爾的復仇本身確確實實令人血脈僨張。
「嗯?」
它們暫無加害之意。
但對如今的伊安而言純屬癡念。
豆大的淚珠撲簌簌滾落。
連貝妮莎都紅了眼眶。
宅邸霎時化作淚海。
「唔。」
嘆息撞碎在書房四壁。對抗那些可怖巨龍的決策當真明智?究竟要變多強才能掙脫龍族陰影?萬千思緒撕扯着神經。
伊安歪了歪頭。近期會造訪的人裏,能被稱作『客人』的實在寥寥無幾。若是皇太子駕臨,女僕定會直言皇太子到訪;若來的是象牙塔的魔法師,也必然準確通報。
怎能不喜極而泣?
0;……1;
剛落座便陷入沉思。
『尚有周旋餘地。』
搞不好會落得屍骨無存。
她聞言立刻彈起身子,顯然明白再裝也無濟於事。
他剛要悄悄溜向書房,卻在淚海的彼岸瞥見一隻粉毛貓咪。那小傢伙假裝不感興趣,卻不時偷瞄着這場人間悲喜劇。
喉間毒刺般的拉格納爾·格林裏弗雖已拔除,眼下卻有名爲『龍族』的巨石梗塞咽喉。那駭人體積幾乎撐裂喉管,令人窒息發狂。
折磨了雷迪奧大半輩子的頑固頭痛,甚至讓他逐漸適應的魔力中毒症狀,此刻竟徹底消失了。他忐忑地多等了一會兒,結果依然未變——簡直是脫胎換骨般的痊癒。
冷木遣使的消息伊安早有耳聞。據傳是爲慶賀皇帝龍體康健派遣的使節團?可笑的是,前不久這羣人還以陛下健康惡化爲由企圖挑起戰端。
就在伊安的思緒觸及到那個瞬間時。
蹊蹺的是這支使團爲何會造訪伊安的私邸。按禮制,他們抵達後理當直奔皇宮覲見皇帝。此事處處透着反常。
「嗚呃……!」
道格拉斯最先衝了過來。
「道格拉斯……」
「說是從冷木帝國來的大人們……」
有一點
『但可以確定』
「伊安大人,有位客人到訪宅邸。」
『龍族啊……』
「您怎麼睡在這兒?」
父子相擁而泣。爲擺脫病魔的狂喜擊碎了所有人——患者也好,看護者也罷,此刻都流下解脫的淚水。
『果然問題出在那羣龍族身上。』
「啊……父親!」
「馬上就好,請您稍候。」
伊安徑直鑽進書房。
「要打發他們走嗎?」
0;既然那人類鍊金術士連區區小病都能攻克,速去備齊覲見那位所需的祕藥——就是紅龍族的……那東西。快!1;
「客人?」
忽然輕笑着退到人羣邊緣。
「女王陛下。」
能保住全身而退便屬萬幸,
伊安剛靠近,這位竟試圖『裝睡』。被抓包正『滿臉欣慰』地偷瞄衆人,似乎臊得慌。
反倒像在庇護他。
『這氣氛不哭不合適吧?』
至少此刻如此。
伊安正躊躇時,
宅邸裏所剩無幾的女僕。
其中一人正是艾米麗。
這個見證父親半生痛苦的年輕人,
『恨不能立刻將其粉碎。』
緊閉的房門突然被咚咚咚地敲響。
始終明確:
『臉皮倒是厚得無可救藥。』
「我親自去看看。」
伊安抬手攔住艾米麗,徑直走向宅邸大門。
「……?」
轉眼間他便僵在原地。
這羣尋至伊安宅邸的冷木人——
竟黑壓壓站滿了整條街道。
「足足來了……」
哪會只有一兩個人?
還有好幾輛滿載貨物的『貨車』。
幾乎要把大宅前的空地塞得滿滿當當。
「哎呀!這不是伊安大人嗎!」
正當伊安滿心困惑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那張臉也似曾相識——他並非冷木帝國的人,而是挺着圓滾滾的肚子上前、曾幫伊安遞交龍語書參展的商人,波音商團的主人『羅伯託·波音』。
「自那日一別再未相見呢?久無音訊令人憂心,不料您又創下壯舉!真不愧是伊安大人。
伊安敷衍地應對羅伯託的奉承問候。寒暄過後疑惑未消,他望着遍地貨車追問:
「這些究竟是何物?」
「啊!這個嘛……能否借一步說話?」
得到首肯的羅伯託湊近他耳畔低語:
「簡而言之——容我重申這是極其私人的贈禮——冷木帝國皇太子殿下私下贈予伊安大人的謝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