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章 無次元空間0;11;

馬利奧圖斯所言不虛。山脈最高峯的峭壁間赫然顯現出洞穴入口。或許因地處尋常生物難以企及的高度？洞口竟無任何隱匿或干擾的痕跡。

「您說會一目瞭然，果真如此。」

0;確實。似乎也沒有其他入口。1;

雖早有耳聞，面對如此不設防的景象，伊安仍感愕然。這股坦蕩反倒令他脊背發涼，恍若踏入陷阱前兆。

「視域探測。」

伊安最後施展視域探測咒語。龍裔父子確實可能毫無防備中招——整片山脈竟無半點石像鬼反應，盡是石化餘威。唯獨那洞窟深處，蟄伏着一尊石像鬼。

『想必是石像鬼之王。』

這怪物竟未隨同類化作石雕。

敞開的入口與刻意營造的孤絕氣息，

任誰看來都像精心鋪設的陷阱。

『若真是陷阱，目標會是誰？』

能觸發這等特殊陷阱的存在寥寥無幾：需兼具自由翱翔之能，更要掌握高階偵測咒術。以伊安所知，除龍裔外，唯剩自己符合條件。

『……現在只管抓住那傢伙。』

伊安清空雜念，決定簡單行事。只要逮住洞穴裏那頭石像鬼之王——歷經漫長歲月重現人間的上古怪物，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趁對方還沒察覺。」

伊安環視衆人說道。

「我先潛進去。」

他縱身躍下，靴底擦出火星。

隊員們緊隨其後沒入陰影。

犬牙交錯的洞窟入口。

「因爲您貴爲女王陛下呀。」

伊安向前一步沉聲問道。

「看來是這樣呢。」

「閣下就是石像鬼之王？」

「聽聞你已被龍族封印。」

0;哼！你這傢伙果然也是個無可奈何的人類。1;

0;請務必平安歸來，陛下。1;

0;莫非因我實力冠絕衆人？1;

顯然是個無法言語的存在。

那赫然是具『同類的屍骸』

與之糾纏的最初魔法師

0;搞不明白？那就說說看。1;

他故意說得輕佻，繃緊的肩膀卻背叛了緊張。

豁然展開的巖壁宛如巨獸口腔。

「女王陛下。」

仙靈女王答道：

對話越扯越遠，漸漸偏離了正題。

昔年稱霸上古的掠食者就這副模樣？

「那邊那位不正是國王嗎？」

瑩藍光膜裹住手腳，精神也爲之一振。

若對方實力會令人緊張，那在本龍面前也該如此。但伊安卻神色如常，石像鬼之王同樣毫不動容。

不，並非如此。

「您可知爲何僅由女王陛下隨行？」

已被啃噬得支離破碎

向來從容的伊安此刻竟繃緊了神經。

身影轉眼被洞穴吞沒。

「如何脫身的？」

「同感。」

0;咕嚕嚕嚕……！1;

和伊安·佩奇自身的關聯

「計劃不變。請諸位在此攔截石像鬼羣——除了女王陛下。我們會速戰速決。另外……」

除非是真正的龍族本真，或是擁有最初魔法師那般幻術威壓的存在，單憑力量幾乎不可能讓伊安緊張。只是——

0;那種東西也能稱王？石像鬼一族真是不走運啊。1;

莫非只是頭尋常怪物？

0;都給我活着。很快就回來結算。1;

0;咕嚕嚕……！1;

正當伊安說着這些沒正經的玩笑話時。

她說得沒錯。

0;這又有什麼關係？1;

0;我在聽。1;

是因爲遭遇了勁敵嗎？

0;嗯。1;

雖說是命令，語調卻格外溫柔。

正如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所言

0;用我能聽懂的話解釋。1;

龍族從這世間消失的緣故

金屬般沸騰的怪笑聲中，這頭怪物比普通石像鬼龐大使徒，灰皮裹着碩大軀體，鷹鉤鼻高聳入鬢，乾枯紫脣間呲着獠牙，骨翼陰影籠罩下，活脫脫是頭精心雕琢的恐怖造物。

仙靈女王也對族羣揚起權杖。

「……本來還想給您讓個座呢。」

「就讓本王看看誰纔是真正的王中之王……」

伊安指尖迸發符文，給每人都套上防護咒術。

伊安與仙靈女王正式向洞穴進發。山勢陡峭，洞窟幽深廣闊，不愧是貫穿整條山脈的巨洞。

仙靈女王略帶不耐地嘖了一聲。

洞穴深處突然傳來黏稠液體沸騰般的聲響。

『或許會成爲一切謎題的鑰匙』

殘殺同族不說，竟還以同類爲食的君王。

0;廢話越來越多了。莫非是在緊張？1;

「免費附魔，別太感動。」

0;窸窸窣窣……！1;

諸多謎題正層層交疊

「請去尋埃凡圖斯大人。這傢伙交給我。」

這般行徑誰能料想得到？

石像鬼之王吐出口中銜着的東西

伊安突然拋出了突兀的問題。

羽翼摩挲的沙沙聲泄露了擔憂。

『與本龍相差無幾』

「有些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0;喀！咔嚕！1;

0;能應付嗎？1;

「綽綽有餘。」

0;……明白了。小心行事。1;

「也請陛下多加小心。」

洞穴深邃空曠。縱橫交錯的幽深甬道向暗處延伸。若埃凡圖斯尚未遭毒手，但凡尚存一息，必藏在某處。伊安將搜尋重任託付給仙靈女王。

0;咯咯咯……！1;

無需再多廢話。

伊安周身瞬間翻湧起澎湃的瑪那。

四面包圍的敵意昭然若揭。

「還以爲能溝通呢。」

石像鬼之王見狀咂了咂嘴。

雖不能言語，情緒卻撲面而來。

對入侵者竟毫無戒備之意。

曾是令世界戰慄的掠食者。

唯有此等存在方顯從容。

0;嘎啊啊啊——！1;

石像鬼之王猛然展開龜裂的翅膀示威。伊安卻紋絲不動——這般體型在他見過的怪物裏連中游都排不上。時之寶庫中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也好，本龍也罷，就連龍龍的個頭都遠超這石像鬼之王。

0;嘶啊啊啊啊——！1;

畸形的嘶吼從它喉管裏噴湧而出。那是超越常識的音域，想必正是召喚整座承雨山脈石像鬼的集結號。

轟隆隆隆！

0;……什麼？1;

六尊龍族巨像『龍龍』本身就是絕佳的壁壘。它們不知痛楚又堅硬無比，怕是連伊安都難以摧毀。只要這些雕像堵住洞口，尋常攻勢根本不足爲懼。

活過兩百載的赫爾內莉亞。

「全體堅守陣地！」

『這到底有多少隻？』

「來了！天啊！密密麻麻像蟻羣！螞蟻大軍！」

這幫傢伙的反抗竟如此激烈。

本以爲不過是些小嘍囉。

周圍匠人們也跟着嘎嘎怪笑起來。

正當兩個活化石的對話要陷入膠着時——

0;早就不計數了。從存在那刻算起，少說也有兩百年吧。1;

＊ ＊ ＊

「啊，失禮了。敢問小姐芳齡是……？」

那個淺棕發的人類魔法師

0;且慢1;

比她更爲古老的貝托爾多。

0;……這有什麼好笑的？1;

『比預想的還弱』

「是！」

據龍之精神體所言，它們本是不可調和的種族。不過那僅限於組建秩序軍隊時才需考慮的準則。試想若這些傢伙無論人類、同族還是第三方，皆會無差別屠殺施暴，那與席捲大陸的災厄有何分別？

「兩百？那叫聲小姐正合適。還當您活了多大歲數呢。」

「嗚哇！」

「嘎啊啊啊——！」

赫爾內莉亞趁着間隙發出警告。

『該收網了』

霎時山搖地動如雪崩，數以萬計的石像鬼正傾巢而出。

壓根就不像人類

「諸位都聽好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放石像鬼突破防線——至少在伊安大人達成目標前萬萬不可。所以千萬別逞強當出頭鳥。大多數怪物撞上這座龍雕像就會止步不前。」

活像黑壓壓的蟻羣襲來。

「……真是禍不單行。」

不，準確地說——

0;咕呃！咯咯咯…！1;

這不過是災厄的開端。

且是每隻都比人高的巨蟻羣。

那羣蜂擁而至的蟻羣究竟襲向何人，他必定心知肚明。

在石像鬼之王的感知裏

兩頭怪物轟然相撞。

「必須削減它們的數量。」

伊安卻遊刃有餘。至少比對付本龍輕鬆數十倍。雖然敵軍最可怕的是蟻羣戰術，但只要封住洞穴入口的力量之源——

少年雕塑師克萊班對裁縫貝托爾多言聽計從。聽到對方一句吩咐，他二話不說就從龍龍脖頸躍下，把守住洞穴入口。當然，小傢伙的雙手始終死死摟着龍龍的鬃毛。

轟隆！

伊安抬手召出數座冰山。

暌違已久的經典對決就此展開。

「哈哈哈！」

龍裔赫爾內莉亞突然截住貝托爾多的話頭。這指揮並無差錯，她爲何要打斷？

根本無法估算數量。但有一點顯而易見——倘若這羣石像鬼衝下山脈，闖入外面的世界肆意狂暴……

與此同時，守在入口處的伊安精銳小隊中，年紀最輕的克萊班突然驚叫。他正與龍龍一同監視整條山脈，顯然已捕捉到石像鬼羣的異動。

「半龍人赫尼小姐和妖精們只需解決漏進洞穴的雜碎……」

0;小姐？哼，別看我外表這般模樣，歲數可比你這人類大上好幾倍呢。往後說話最好當心點。1;

0;胡扯些什麼……！1;

＊ ＊ ＊

洞窟外的激戰已然打響。

貝托爾多聞言爆出粗獷大笑。

『滅頂之災。』

「有何不妥？」

第一隻石像鬼闖入視野。

石像鬼從四面八方向洞口湧來。

石像鬼之王被塵土撲了滿臉。

不知入口結界能撐多久。趁勝追擊纔是上策。若對方能溝通倒想逼供，但看這瘋魔狀…

這小子怎能如此沒心沒肺地雀躍？

『上古吞噬者』與『當世至強者』。

「若小姐實在介意，改口叫小娘子也成啊。」

「快下來吧，你得守住崗位。」

數量正如克萊班所述——

「結束吧」

伊安頭頂浮現冰晶巨掌，連指紋都與本體分毫不差。從輪廓到顫動都像在照鏡子。

0;嘎啊啊啊——！1;

那隻巨大的冰爪猛地鉗住怪物的翅膀。豈止如此？它直接將右翼撕得粉碎。石像鬼之王的慘叫聲在巖洞中嗡嗡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0;住手！停下！伊——安——！1;

就在這個瞬間。陌生的嘶吼聲重重撞進伊安腦海。那聲音光是聽着就叫人頭皮發麻，他敢肯定——絕對是石像鬼的吼叫。

「你會說話？」

伊安鬆開了冰爪的鉗制，轉而輕輕捏住怪物，拎到面前。人類與石像鬼之王的視線首次相接。

「……？」

伊安突然怔住了。

那對眼珠詭異得很。

既非獨眼，也不是沒有眼球。

問題不在這裏。

「眼睛…」

半邊。精確地說都是半邊。

石像鬼的兩顆眼球。

每顆都只剩下半月狀的一半。

活像被硬生生撕掉半截似的。

猙獰得令人作嘔。

0;阿萊格拉佛1;

真的只是須臾之間。

「……龍族？」

至少可以肯定絕非彼處。

『……！』

當伊安的思緒行進至此。

這是肉身完全石化的衝擊。

紫色球體周圍陸續聚集的存在。每個都用激盪的瑪那波動維繫着球體的運轉。當那無數身影映入眼簾時，他瞳孔驟縮——這是必然的。它們的身份實在太過明確，又太過熟悉。

鋪滿紫羅蘭色沙礫的平原。

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

那傢伙駕輕就熟地飛向某處。

明明剛纔還不是這樣的。

然而

當然也很可能是對方的算計。

絕非方纔所在的石像鬼洞穴。

被認爲早已消失的龍之族羣

並非那顆紫色球體。

開始梳理現狀：

但真正抓住伊安目光的

絕非普通的麻痹症狀。

阿萊格里佛，洪卡納提奧，哈格納普。

剛要追擊卻發現無能爲力。

這究竟是施了什麼邪術？

首先是石像鬼之王。

0;洪卡納提奧，哈格納普！1;

與『時之寶庫』截然不同。』

思考的脈絡瞬間斷裂。

模糊的視野突然被黑暗侵染。

「難道……」

『冷靜，必須冷靜。』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

他曾說過的猜想應驗了。

所有魔法都失去了響應。

『石化……？』

誠然，球體也足夠驚人。

轟隆！喀啦啦——！

『石化是進入無次元空間的鑰匙』

一顆碩大的紫色球體。宛如將石像鬼之眼放大了千萬倍的龐然巨物，就這樣孤零零地懸在虛空中。那些原以爲從天而降的紫色閃電，實則是從這球體噴薄而出的能量。

若只有自己變成石頭就糟了。

他的身軀正逐漸化爲磐石。

只要保持神智清醒，總會有辦法……』

連冰鑄的手掌也開始緩緩融化。

伊安發出痛苦的呻吟。

昏黑的視野重新凝聚。

伊安抓住最後一絲清明。

這是……？』

無法解讀的語言湧入腦海。

「呃啊……！」

『看來要和那傢伙共處一室了。』

但石像鬼之王同樣在石化。

伊安盯着那雙殘眼發愣的工夫。

答案很快便浮出水面。

『那傢伙的軀幹也在逐漸硬化』

腦海中浮現出利希斯·拉登朱精神體提供的信息。石化結束時，軀體會變成石頭，精神則墜入無次元空間。這意味着伊安的精神也將陷入那片虛無。

斷裂的意識突然重組。

伊安沉着地環顧四周。沒過多久，他便不得不震驚——石像鬼之王飛去的方向，在那模糊的盡頭展開的景象，正是問題的關鍵。

根據現狀判斷，這種可能性極高。

按秒來算恐怕都不足三秒。

這能力簡直像在自爆。

絳紫色閃電撕裂天際。

正棲息在這『無次元空間』。

「……？」

石像鬼之王的身影隱約可見。

伊安的軀體正變得僵硬如鐵。

難以形容的頭痛席捲而來。

不知這般狀態持續了多久。

名副其實的『石化』。

陌生到令人戰慄的異質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