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章

這次絕非兒戲。

沒有絲毫猶豫。

當暗紅觸鬚刺穿山岩的剎那，伊安已決意逆轉絕對時空——啓動克羅諾斯。

然而。

「……啊？」

再度失敗。

時間並未倒流。

但這次不同。並非錯過時機，而是此刻尚無回溯的必要才停手。

［你這傢伙……究竟……？］

這話該我問你吧？

事到如今我是真搞不懂了。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誰』

唯有他一人未被波及。在那連頂級支配者們都無法動彈的暗紅觸鬚包圍中，唯有伊安·佩奇行動自如。

這該如何解釋？

［爲何我的憎惡觸及不到你……你分明該與那些螻蟻同屬一類……？］

再怎樣嘗試都是徒勞。

唯獨對伊安·佩奇一人，它的攻擊全然無效。

完全出乎意料的局面。

提豐開口道。

［……不得已了。既然要沾染骯髒的血——在那詭計得逞前，先將你撕成碎片罷］

依據經驗，這種走向的終局必定存在某種『高潮』。

『最後再……』

他強得可怕。縱使沒有權能加持，僅憑一己武力就足以撼天動地。

「但總比束手無策強吧？」

魔導書克羅米獨特的能量纏繞上契約者伊安·佩奇。

哪怕只是召喚惡魔丹塔利安的一條手臂降臨？

雖然憎恨鑄就的權能盡數失效，它卻未放棄。反而扭動那猙獰的利爪逼近伊安，此刻必須當機立斷。

「我想動用所有可用的額外任務權能使用權，諸位意下如何？」

提豐徹底陷入了狂暴。

若是失控到連克羅諾斯都無法回捲的程度，後續衝擊恐怕難以承受。

那是傲慢，更是敗着。

0;太難了1;

既然對伊安完全無效，便只會專注於物理攻擊。

0;怎麼，要擴大降臨範圍……1;

［以爲能逃到什麼時候？放棄吧。你們本就不配擁有希望。這次該輪到你被埋葬在塔耳塔羅斯的最深淵了！］

『只能把所有可能性都試一遍了。』

［去死吧］

在耍什麼花招？

受赫菲斯托斯之託來採集材料也好，與赫拉克勒斯同行也罷，甚至現世的提豐盤踞在材料產地——尤其是那怪物的憎惡竟對伊安無效。

憑藉迄今爲止積累的記憶和情報，完全可以快速推進。

說不定……真能對付。

伊安率先從亞空間口袋拽出老守衛的肋骨。

所幸那東西使不出權能。

要試着逆轉時間嗎？

數萬年間在塔耳塔羅斯磨礪的、爲殲滅世間所有支配者而生的權能居然失效，這固然令人驚愕——但既然此路不通，乾脆親手將其撕碎的殺意正在怪物心中翻湧。

曾令奧林匹斯族與阿斯加德族聞風喪膽的存在。

還是向克羅米求助？

0;喂，契約者。光憑我的力量可對付不了那怪物……1;

『雖不知那高潮是毀滅還是狂喜，至少該看看終點有什麼。』

伊安深吸一口氣，對着被提豐觸鬚纏縛的支配者們高聲喊道。

當然要在可控範圍內。

層疊的意外接連湧現。

『如果現在不能逆轉時間，至少得做點什麼。一味逃跑的話，根本摸不清變數盡頭藏着什麼。』

「我拒絕。」

契約規定必須隨時提供力量。

……錯覺。

0;明知如此還……1;

這份力量甚至能讓萬事俱備的伊安·佩奇嚐到悔恨的滋味。

變數，變數，全是變數。

但是。

0;……1;

以爲能夠應付的錯覺。

『雖然全憑直覺，但我總覺得……只要再堅持片刻，就能獲取這個時間線獨有的情報。』

違約終究不可行。

怎麼辦纔好？

『是回溯克羅諾斯，還是另尋他法，此刻站在抉擇的岔路口』

「不勞駕您降臨，借點兒力量就行。」

若需支配者親自施放權能，以當前狀態自然難以實現。但既然是名爲使用權的預存力量——

「克羅米大人。」

0;那醜八怪怪物太強了。單靠他的一條手臂根本不夠。不如趁此機會擴大召喚範圍……1;

在這山窮水盡之際，它們將成爲最鋒利的破陣之矛。

「呃……！」

骨片觸地的剎那，無數聽命於伊安的老守衛空殼傾巢而出，至少能給提豐添些麻煩。

「……爲什麼？」

轟！哐！哐隆隆——！

0;……罷了。1;

他調整了架勢。

「又沒打算在支配者們面前炫耀您家主子的力量，快認命借我點兒。」

遠古巨獸提豐。

「確實不行。」

目標唯有一個，伊安·佩奇。

伊安下定決心。

伊安甩了甩頭繼續騰挪閃避。只要稍有遲疑，立刻就會命喪提豐爪下。

沒錯，都是錯覺。

雖要從頭來過，卻是萬全之策。

這次真要逆轉時間嗎？

轟隆隆隆——！

［……可行。我的雷霆永駐蒼穹彼岸］

［吾亦如此。胡金與穆寧尚需鎮守神殿……］

隨着宙斯與奧丁率先回應，多數額外任務的權能持有者皆給出肯定答覆。足矣。

「好，那麼——」

伊安猛然張開雙臂。

當初作爲額外任務獎勵積攢的支配者權能，

頓時化作卡牌狀的湛藍星圖，在眼前整齊羅列。

「開始吧。」

這份連雅典娜都久違顫慄的恐怖威能，

伴着伊安灌注的魔法洪流，向遠古巨獸提豐發起總攻——

轟隆！咚！轟隆隆隆——！

刺目的閃電、兩隻巨型烏鴉、太陽射出的灼熱光線、砸向提豐頭顱的鍛錘、亡者組成的幽靈軍團，以及伊安全力釋放的魔法。

伊安踐行了先前的誓言，傾盡所有底牌。

成敗暫且不論，此刻必須見證這個變量的終局。

［哈哈哈！垂死掙扎的模樣真是精彩，這就是你的全部能耐？］

回應他的只有譏諷的狂笑。

伊安終究沒能看到變量終結的曙光。如今只剩最後手段——唯有回溯克羅諾斯。

『……逆轉吧，在潰敗之前。』

絕對時間·克羅諾斯。

重構魔法開始倒轉時空洪流。

這本能同樣支配着提豐與支配者們。衆生齊仰蒼穹，衆生同陷震駭。何以至此？

或許是無心之失，他竟道破了球體的真名。

既已逆流過一次，此番便是二度回潮。

『……要不，我乾脆吞了它？』

那是超乎想象的存在。

「且慢！速將手中之物放下，執行者」

『……盲目之父。』

［父神，父神啊……！］

那是無人預想的存在。

［不、不對……這是重大失誤！照此下去，這片土地將……寸草不留……！］

那身影依舊沉默無言。

咯哧、咯哧、咯哧哧哧——！

此刻伊安掌中這枚赤紅晶球，必然凝聚着曾碾壓衆支配者的提豐之格——那份令人戰慄的恐怖力量。

宛如蜃景般徐徐消散。

「……」

以瞳孔爲中心，血絲向四面八方蔓延的巨目遮蔽了海莫山脈的天空，其龐大程度甚至連蒼穹都難以容納。

咔嚓！

整個身軀被撕得粉碎。

忽有某物自提豐碎裂的屍塊中骨碌碌滾來，輕撞伊安腳背。那是顆翻湧着熔岩般赤紅能量的球狀物。

此刻這存在正懸於衆人頭頂，靜默凝視萬物，連睫毛都未曾顫動分毫。

『如此說來……』

如同解析未知陰影的本能在驅使。

等等，這倒提醒了我——

理應無人知曉那存在的真面目。

脖頸不受控地仰起。

阿斯加德聖殿的奧丁亦出聲附和。

「……？」

迎來了淒厲的終末。

咚！

提豐的語無倫次

一枚正在俯視地表衆生的眼瞳。

「這是……什麼？」

「……影子？」

漫長的寂靜終於被打破。

完成首個偉業時，與阿芙洛狄忒聯手誅殺泰坦一族女戰士厄俄斯，她不是也曾遺落蘊含魔格的精粹麼？

伊安猛然察覺腳下一暗。何止於此？整座海摩山脈——他與提豐乃至支配者們立足之地，此刻正被某道龐然"黑影"徹底籠罩。

面對這隻巨目的出現，連提豐都難掩震驚。他可是早於混沌存在、稱霸蘇佩里爾次元的遠古魔頭啊！

但問題不在於單純的未知——這份驚愕早已突破認知的邊界，正以駭人的速度蛻變成徹骨恐懼。

它只是久久凝視衆人，而後便在衆目睽睽之下驟然消失。

凝滯的沉默持續蔓延。

「呼……」

「……什麼鬼東西？」

準確說是從那些猩紅血絲中，突然刺出數道血管，轉眼間便沒入提豐的軀體——

［……父神？］

被提豐用憎惡觸鬚纏繞的支配者們，紛紛朝那存在呢喃低語。有人甚至掙扎着想衝破觸鬚跪拜。伊安頓時瞭然那存在的真身——

即便如此也無人出聲——方纔那番景象帶來的震撼，想必已深入骨髓。

自巨目深處

［那……究竟是什麼……？］

「不…不錯，速速放手！那球體是封印着提豐之格的精粹，豈是區區執行者能染指之物」

『封印着提豐之格的精粹……？』

率先開口的是奧林匹斯聖殿之主，雷霆支配者宙斯。

那是枚巨大的"眼瞳"。

當伊安不假思索、純粹出於好奇彎腰拾起它的剎那——

［……你們究竟做了什麼？竟將這等荒謬的災厄……引到我的世界……我的故土……］

答案很簡單。

這位曾瞬殺所有支配者、讓伊安束手無策的古老魔神，其持有的權能與「格」竟如薄紙般脆弱。

就在此時。

伊安正要觸及那浩瀚的時間長河——

伴着深長吐納，

［啊，父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