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章 風暴前夕0;31;

0;這狂妄的……！1;

這絕對是破天荒頭一遭。被區區人類當面如此羞辱，即便是對活了千萬年的龍族而言也是稀罕事。

「但願你們能學會聽懂人話。」

看着紅龍暴怒的模樣，伊安深嘆口氣搖晃腦袋。這些傢伙無論是龍族還是石像鬼之王，怎麼個個都把輕視人類當作畢生事業？

「或許是我期待過高了？」

伊安輕輕抬起一隻手向下壓去，那姿態彷彿要碾碎一隻螞蟻。霎時紅色巨龍赫法伊·多託斯的雙膝如遭重壓般彎曲，修長的脖頸連同頭顱轟然砸進紫色砂地，激起漫天煙塵。

0;呃啊……?! 1;

赫法伊·多託斯龍瞳劇震。它難以理解此刻的狀況——爲何自己會狼狽匍匐？究竟是誰的力量？莫非是那個渺小人類？不，絕無可能。它對此深信不疑……

轟！

這份確信還未成型便粉碎殆盡。當那人手指微動時，它感受到了足以壓垮山嶽的重力。

身爲肉身最強的龍族，又掌握部分言靈之力的它，此刻竟連爪尖都無法顫動分毫。

「叫你們首領利希斯·拉登朱來。」

0;那、那位大人豈是你這螻蟻想見就——1;

「關於弗蘭·佩奇的事，需要當面談談。」

0;……什麼？弗、弗蘭·佩奇？1;

「就是你們稱爲最初魔法師的那位。」

龍族向來將弗蘭·佩奇尊爲魔法始祖。

多餘的追溯毫無必要。

0;難、難道您就是……！1;

「不是我乾的。」

不同於單純的憤怒或抗拒。

伊安收斂全身氣息回應道。

「據說有支追擊弗蘭的部隊？那羣劊子手接連襲擊我和我的城邦。龍牙兵斯巴託伊與本龍……莫非您毫無頭緒？」

「……我還想聽更多。關於你們龍族所知的弗蘭·佩奇的一切，一字不漏全部告訴我。」

「總之如我方纔所言，關於弗蘭·佩奇的事，不如開誠佈公談談？」

伊安立刻反問。

0;追兵？荒謬！誠然吾族可號令龍牙兵與本龍，但這份權柄並非獨家專屬——弗蘭·佩奇同樣有此能耐1;

實力差距昭然若揭。

伊安字字帶血的肺腑之言

伊安傲慢的說話方式讓龍族羣騷動不安。或者說簡直要暴跳如雷。但作爲被冒犯對象的族長利希斯卻紋絲不動，深陷思考的瞳孔裏看不出絲毫波動。

遙遠卻清晰的聲音破空而來。那是熟悉的嗓音——時之寶庫精神體的本真，龍族至高領袖『利希斯·拉登朱』在發聲。

「今天確實如此。」

0;言外之意也可能改變呢。1;

利希斯·拉登朱默默咀嚼着伊安的言行。

莫非一切都是弗蘭爲操縱伊安佈下的局？雖無確證，內心的天平卻已傾斜。相較弗蘭的蠱惑，眼前巨龍至少更值得信任。

有什麼可謝的。

0;吾族從未危及汝之性命。縱有間接牽連，但直接加害之事絕無可能——在今日之前，我們甚至不知汝之存在1;

「我會聽完你的說辭再做決斷。」

0;…謹遵君命。1;

「當然這不容易。所以我來商量對策。是該站隊還是控局？怎樣才能保住後頸不挨刀？需要您指點迷津。」

趕盡殺絕。

不都是龍族麾下戰力？

0;交談就是全部目的？1;

0;弗蘭·佩奇，聽說你是爲那個名號而來？1;

他繼續剛纔的話頭。

聽到伊安的請求，利希斯·拉登朱環顧四周。

0;首先1;

伊安驅使瑪那幻化出一把『椅子』，順勢翹腿落座。這般造物手段已近乎創世領域，遠超尋常魔法。

卻在下一秒緩和下來。

不僅是利希斯·拉登朱，無數龍族從虛空中振翅而來。除了維持禁錮弗蘭的紫色封印球體的人員，整個族羣似乎傾巢出動。

獲得與他們比肩的力量帶來了底氣，分身形態的安全感更是錦上添花。

「好像又多長了個角呢。這裏，是鼻樑對吧？」

這個詞讓空氣驟然凝固。

0;嗯。1;

「我說了不是，」

「我就長話短說吧。」

0;諸位請歸位維持封印。1;

面對伊安的提議，利希斯·拉登朱陷入沉思。這個危險分子毫無防備地前來對話，怎麼看都令人不安。需要慎重權衡。

目光掃過隨他而來的龍族，以及勉強支撐着身體的守門人赫法伊·多託斯。

經過漫長思索，利希斯·拉登朱終於開口。

0;……你認識我？1;

從數萬龍牙兵軍團到本龍。

伊安當真簡短地

「我曾見過你的精神體。」

濃稠如墨的憎惡在空氣中瀰漫。

「看來我身上流着那個弗蘭·佩奇的血脈。最近他的思念體找上門，連「語言之力」都傳授給我。說是要聯手把你們趕盡殺絕呢。」

單刀直入接過話茬。

「弗蘭·佩奇也具備這種力量？」

『這意味着——』

怎會不知。

0;放了那孩子。1;

在時之寶庫裏見過你好幾次。

伊安輕描淡寫地帶過話題。

0;住手。1;

轟！

那是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敵意。

0;你想從我這裏聽到什麼答案？1;

赫爾帕蒂·多託斯的身體陷得更深了。若再下沉幾分，簡直如同活埋。

0;無妨。莫非是在擔心我？1;

「或許您有所不知，我這輩子沒少受你們族人直接或間接的威脅。所以恕我直言——真想把你們連同弗蘭·佩奇那幫危險分子連根剷除。這是我的真心話。」

斬釘截鐵的語氣。

還被捲入什麼試煉折騰得夠嗆。

就在這懸殊即將達到極致的剎那——

利希斯·拉登朱低沉的發問。

沉重的威壓撲面而來。但與往昔不同——再沒有初次面對龍族時那種四肢僵硬的壓迫感，恐懼也蕩然無存。

那是個詢問對方想了解什麼的話頭。

0;那孩子肯定很寂寞吧。獨自支撐漫長歲月，該好好謝謝你。1;

『單槍匹馬確實難以招架。』

0;哈…哈啊…1;

巨龍緩緩啓開如山巒般的顎。

0;這種力量絕非我族所能掌控……！1;

衆人終皆退回原位。

只餘伊安與利希斯相對而立。

兩股強大存在的對峙仍在延續。

0;弗蘭·佩奇…1;

利希斯劍眉緊蹙。關於那個存在，可說的實在太多。難的是從何處起頭，又以何種方式展開。

0;他爲奪取吾等肉身，爲攫取超越全族之力，不惜犯下駭人罪行。爲脫離孱弱人軀，進行過無數瘋狂實驗。這些…你可曾知曉？1;

伊安略一頷首。

這不正是本龍告知的往事麼？

0;……若當時能及時收手該多好……或許最多隻是斷絕關係罷了。但弗蘭·佩奇這個墮落至極的魔法師，其貪婪永無止境。他開始過分執着於守護人類的使命和強化自身力量，稍有計劃受挫便濫用時間權能。即便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要不厭其煩地逆轉時空改寫結果。1;

弗蘭·佩奇反覆使用時間迴歸？

這聞所未聞的消息讓我瞳孔震顫

0;因此原本統一的維度開始分裂。數萬條失控的支流，既是同一世界又是平行世界的數萬位面。想想看——這些分裂的盡頭究竟蟄伏着怎樣的存在？1;

這意味着時間回溯並非完整復原，每次逆轉都會以那個瞬間爲節點衍生出新維度。譬如伊安遭拉格納爾毒殺的世界線，此刻也仍在某個平行維度延續着。

「……」

荒謬得令我指尖發涼

卻又詭異地邏輯自洽

0;就連我與族人亦無法窺見其盡頭。原本打算先除掉弗蘭這禍根，再將被分裂的次元納入族中管轄——可那已化作不死怪物的傢伙，根本無從賜死。最終只能以封印草草了事。1;

弗蘭攫取了『不死之力』。

封印終究不過是個權宜之計。

簡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不過似乎漏了關鍵一點。」

正因如此，人類才能延續至今

0;所有禍端都源自人類自身。剛過得安穩些，他們就開始拉幫結派。建立超越部落的國家團體後，竟互相殘殺、掠奪、侵佔。還對着我們族羣叫嚷着要當他們的靠山1;

利希斯·拉登朱的眉宇間浮現複雜神色。

「爲何會反目成仇？」

伊安的問話讓利希斯·拉登朱也晃動着長脖子點了點頭。

0;他曾希望我們保護人類免受各種怪物和異族侵害，進而照料他們。起初我們欣然接受了這個使命，也忠實履行過。這本無任何問題1;

0;在長久見證無盡紛爭後，族羣得出了結論——人類已不再值得守護。我們受託付的使命從來都是守護整個人類，而非偏袒其中某部分1;

彷彿回想起往事般，利希斯·拉登朱陷入沉默

「立場不同？」

「據悉貴族與弗蘭·佩奇本是密切的師徒關係——本該是傳授神祕學識的聖職紐帶纔對……」

0;但弗蘭·佩奇的想法截然不同。他主張像人類區分善人惡徒那樣，應該重點扶持更有價值的人類羣體。我們完全無法認同這個觀點——不，這簡直荒謬絕倫。1;

0;他開始畏懼我們的力量。1;

他的敘述在此戛然而止。

這是個極其明智而冷靜的結論。即便伊安作爲龍族代表在場，恐怕也會作出相似判斷。

弗蘭·佩奇與龍族的合作

若非內容荒誕離奇，這番說辭堪稱完美。

利希斯·拉登朱凝視着紫色球體。

伊安對這答覆相當滿意。全賴利希斯·拉登朱條理分明的陳述。不同於弗蘭那種陰陽怪氣的做派，這位長生者展現出符合其閱歷的縝密邏輯。

弗蘭意圖援助特定精英階層，而龍族堅持衆生平等的原則。當然實際辯論遠比這深刻複雜，不過核心分歧便是如此。

0;只是立場不同罷了1;

0;何來遺漏？1;

「……首先感謝您的詳盡說明。」

0;就這樣，我們中止了延續數百年的盟約。從那一刻起，他開始懷疑我們，然後……1;

他帶着沉痛的語調繼續道

0;所以選這無次元空間作封印之地。此地不受外界時空流變影響。縱使他獻祭思念體逆轉時間，也是徒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