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章 五年之後0;21;

「伊安閣下！」

象牙塔一層·入門的殿堂

十七歲的伊安終於抵達那座高塔。

這裏永遠激盪着年輕法師們的蓬勃朝氣。

過去五年間湧現了許多新面孔。

「您總算來了？這是最後一次指導課吧？」

「好日子到頭啦，伊安大人也是呢。」

「該不會因爲您年輕就什麼雜活都派過來吧？」

最顯著的變化莫過於氛圍。

尤其衆人對待伊安的態度迥然不同。

不再有人投來豔羨或妒恨的目光。

多數人真心喜愛着他。與那些令人敬畏的高階法師不同，伊安身上毫無高高在上的威嚴感。

「讓幹就幹唄，誰讓我是老幺呢。」

「哎呀，象牙塔哪來的資歷排序？魔法造詣纔是硬道理。您說是不是？按年紀算我可比伊安大人年長呢。」

剛獲封正式法師的萊拉肆無忌憚嚷嚷着。若被其他高階法師聽見，怕是要嚇得縮脖子。

「哈哈，我會牢記在心。」

以年輕法師爲核心構建勢力。

伊安的這個計劃正順利推進着。

越來越多法師向他投來敬仰的目光。不止是年輕人，連資深法師中也雨後春筍般湧現出支持者。

伊安已然蛻變爲象牙塔的新核心。

除開與皇太子交往這點，他已然成長爲象牙塔無可挑剔的模範成員。

簡而言之，便是『終極清道夫』。

其中，擁有帝國最大港口的『羅德米爾領地』。

這位表裏不一的塔主此刻卻是真情流露。

象牙塔內部誕生了新的核心。

「我要上去了。」

每次見到拔節成長的伊安都令他觸景生情。

「即便是客套話，老朽也心領了。」

塔主意味深長地低語着，話鋒陡然一轉。

「很出色。無論從哪方面看都無可挑剔。」

「哦，來了啊？」

「真是感慨。當初聽說北方出了個了不起的少年，彷彿還是昨日之事，轉眼竟已長成青年了。呵呵。」

進度報告、成就清單，還有高階魔法師們的評語。

他這句頑皮的調侃惹得

單憑普通人力或低階法師根本無法應對的自然災害，或是肆虐的魔獸——平定這些災禍正是他們的核心職責。正因如此，高階法師常需臨時赴任，而符玉賦予的特權往往能派上大用場。

「何止是有？」

這枚符玉是高階魔法師的憑證。作爲研修生時既無權獲得，亦無必要獲得——唯有履行『高階魔法師義務』時方需此物。

無論主動被動，這股潮流都令人如芒在背。

「有什麼我能勝任的工作嗎？」

伊安踏上黃金圓盤。

溫潤的象牙白玉上，鐫刻着遠古帝國的銘文。

那些記錄着伊安迄今所受私人輔導的資料。

「這說明我也老了吧。」

「人手摺損得厲害。連海倫娜都銷聲匿跡了，情形可想而知。雖非有意給你加壓，但現在確實亟需你的力量。」

「您過譽了。」

「過譽？呵…很快你就會明白。」

作爲高塔之巔最年長的掌舵者。

「既是初次履職，便讓你自行挑選吧。」

伊安本就沒打算推辭。

因此愈發焦灼。

歲月無情，他也日漸衰老。

五年過去，那張臉龐卻未見滄桑。

「真是帝國與象牙塔的洪福啊。年輕人們追隨你也理所當然，你這般人物，不正是魔法師們的楷模麼？」

年輕法師們正以伊安爲中心集結。

「有需要高階魔法師出馬的地方嗎？」

「呵呵，你可是象牙塔頂尖的戰力，與終極兵器無異。若真想做，何事不成？未免太小瞧自己了。」

最後的個人指導由塔主赫伯特親自負責。

無論是開玩笑的伊安，還是回應起鬨的法師們。

如今這副姿態與他分外相稱。

塔主說着釋放瑪那。就像五年前勾勒伊安個人信息那般，此刻虛空中正浮現出各領地求援信的簡要內容，螢火般的文字懸滿四周。

塔主簡短寒暄後便立刻翻檢起文件。

「你該明白，今日便是最後了。若還是魔法學院的學子，此刻本該參加畢業典禮，不日便將派往其他領地。但你的情況…說是最後，不過陪我這老頭子閒聊幾句罷了。可會覺得遺憾？」

不，比象牙塔任何存在都要相稱。

言下之意是讓他擔起該負的責任。

而最引人注目的，當屬『皮埃裏克領地』。

伊安指向金光流轉的圓盤。

「嗚呼呼——」

畢竟海倫娜的失蹤，根源正在伊安身上。

尤其是塔內歷史、職責修養等內容，簡直與洗腦無異。字裏行間浸透着對象牙塔的忠誠，列舉着必須效忠的理由。而伊安竟未生疑，以優異成績完成了所有課業。

只要還享受着高階魔法師的尊榮，便永無脫身之日。

老人忽然止住話頭，將一枚符玉推了過來。

但塔主語調裏藏着尖銳的刺。

象牙塔用狹隘的方式培養着伊安。

「憑此符玉，可隨意調遣帝國境內任意領地的士兵與領民。往後…怕是少不了要用到它。」

塔主隨即應聲，彷彿早等着這句提問。

這都是在舊日象牙塔絕不可能見到的光景。

「您再活幾十年都不成問題。」

這本就是無法逃避的使命。

高階魔法師肩負着一項至高義務。

載着伊安的升降梯抵達塔主居室。

「諸位也別偷懶了，想要搭乘這個的話。」

三處領地同時發來了高階魔法師的派遣請求。

一層的年輕魔法師們集體起鬨。

鐵產量冠絕大陸的『本森領地』。

「怎麼會，我深感榮幸。」

「祝賀你肩負使命，成爲真正的魔法師。」

『那正是我前世被派駐過的地方』

五年長期駐守——這是每個魔法師都逃不脫的宿命。

當年伊安就曾被派往『皮埃裏克領地』。

『據說臨行前那邊出了大事』

反覆咀嚼記憶後，他確信無疑。

當年聽聞的『大事』，想必就是眼前這份求援。

『畢竟與東部大草原接壤』

那片半是原住民半是怪物的『東部大草原』。

皮埃裏克正與如此險地相鄰。

常年實戰讓他們的步兵戰力雄踞帝國榜首。

肥沃土地滋養出的糧食產量同樣耀眼奪目。

「皮埃裏克領地…有點意思」

「這可是求援最迫切的領地。即便派去兩名三階魔法師和帝國軍，仍舊力不從心啊」

這消息着實出人意料。連帝國戰力評估第一的精銳士兵、常駐魔法師，外加帝國軍兩名三階魔法師聯手都解決不了的麻煩？

「據說是從大草原流竄過來的魔物羣在興風作浪。」

那些從東部大草原蔓延而來的魔物。

對皮埃裏克領地而言本是家常便飯。

但何至於發出如此緊急的求援？

印象中從前並未鬧到這般地步。

越是深思，伊安越覺興趣盎然。

「怎麼會呢。呃…倒也說不定。」

這小子至今仍改不了口。

有些習慣一旦養成便再難更改。

沉甸甸的分量怕是夠喫上三五天。

「確定改良版效果更強？」

人多反倒礙手礙腳。

長廊盡頭浮現出母親的身影。

＊ ＊ ＊

「記得父神煉製的半靈藥嗎？我試着改良了配方。大概……」

「總之這個，您帶上吧。」

伊安成爲魔法師已有五年光陰。

突然湊近伊安耳邊飛快低語：

「伊安。」

行李比預想中多出不少——

「詳情已書寫在此，可否今日答覆？若您推辭，我們還得另尋人選……」

作爲高階魔法師的首次使命。

「不必。我去。」

歲月未曾侵蝕她精緻的容顏，那抹溫柔笑意仍如往昔。

半靈藥和母親親手做的便當盒層層堆疊。

聲音雖輕，卻透着一股志在必得。

比起前世，而今的道格拉斯確少了幾分拼命。

伊安輕笑接過食盒，

才能從不會長腿逃跑。

『天賦終究不會被埋沒。』

「母親，魔法師去哪都餓不着。所到之處盡是貴賓禮遇，怕是盜匪見了我都要鞠躬問好。」

道格拉斯含糊其辭地偷瞄父親的反應。

「哈。」

「難道你七老八十了還要喊我『隊長』？」

『本以爲缺乏緊迫感會成阻礙。』

伊安的判斷分毫不差。

她將鼓脹的包裹塞進兒子懷中。

畢竟他的天賦正以驚人速度綻放。

連外貌都開始褪去青澀，顯出青年輪廓。

十五歲的道格拉斯杵在宅邸門前。

「我會好好喫完的。」

伊安早已下定決心。

「嘿嘿。」

「嗯……」

可那身天賦反倒開得更加恣意張揚。

但在貝妮莎眼裏，他永遠都是那個需要叮囑的孩子。

少年遞來的布袋裏裝着十幾支藥瓶。

今天是伊安啓程前往皮埃裏克領地的日子。

「就去皮埃裏克領地。」

伊安選擇了皮埃裏克領地。

首次與母親相隔兩地。

「第一格里裝的是當天要喫的食物，後面幾格可以放耐存放的，比如肉乾、果脯……」

皇立鍊金術學院的學制長達八年。

看來得找個腳伕纔行。

這個年僅十五的少年，竟在畢業前三載就提前獲聘爲皇室鍊金術師。

「效果絕對遠超原版。」

『通訊珠無法觸及的距離，倒真是頭一遭。』

「路上喫。備了很多。」

一隻輕便行囊足矣。

瓶身覆着防碎魔法紋路，顯然是特製品。

「可、可是……」

過去五年間，伊安終於掙脫了過度保護母親的枷鎖。或許正因如此，此刻他並不像前世那般憂心忡忡。間諜風波後城防已固若金湯，更何況他如今深得皇室青睞——瞧瞧宅邸前列隊的近衛軍陣仗便知。

「頭兒。」

既是分內之事，不如選個熟悉的地方。

他婉拒了隨行騎士和輔助魔法師。

自選定首項任務後，諸事皆勢如破竹。

「那當然。您也不看看我是誰？首領的頭號心腹！未來的帝國首席鍊金師！除了道格拉斯還能有誰？魔法界有伊安·佩奇，鍊金界就有我道格拉斯！」

「好小子。」

自時光倒流以來，這還是首次。

伊安略一沉吟，指尖在空中勾畫出魔法陣。

這種情況他早有解法。

唯有頂尖魔法師才能施展的絕技。

「召喚術。」

五階大師的召喚術堪稱天壤之別。

再不會像五年前那樣召出個低級精靈。

「馬之精靈，獨角獸。」

咒語剛落，雪白身影踏碎虛空而來。

銀瞳如月，霜色鬃毛飛揚，皎角流轉虹光。

比尋常駿馬魁梧整圈，肌肉線條蓄滿爆發力。

「獨…獨角獸?! 」

「哇啊……！」

「原來童話裏都是真的?! 」

整個宅邸的目光都被銀輝吸引。

貝妮莎、雷迪奧、道格拉斯全看呆了。

連所有侍女和近衛兵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這也在所難免，實屬正常反應。

畢竟出現的可不是尋常之物，而是傳說中的『獨角獸』。

『要說馱運貨物，沒有比獨角獸更合適的了。』

無論衆人如何震驚，伊安的念頭卻很簡單。

『那些早已布好的防護措施』。

將送行的身影拋在身後。

相信追隨自己的年輕法師團。

脖頸卻不由自主地頻頻回望。

在他眼裏，獨角獸不過是頭好用的馱獸。

反倒是他自己更覺忐忑。

更要相信

他朝衆人行禮致意。雖是最快數月便能折返的短途旅程，或許是五年未離家的緣故，總覺舉止略顯生澀。

伊安的身影漸行漸遠。

『要相信他們。』

這是五年來他首次呼吸到皇城外的自由空氣。

莫非是難以抑制的不安在作祟？

沒錯，必須相信。

整座宅邸都佈下了特殊機關——唯有貝妮莎、雷迪奧和道格拉斯才能啓動的『魔力陷阱』。尋常麻煩應當都能輕鬆化解。

「不必過分掛念，我很快就回。」

伊安的步伐正朝彼處邁進。

極尚武鬥的東部領地皮埃裏克。

伊安將全部行裝堆上獨角獸脊背。

偶爾當作代步工具也很便利。

「該動身了。」

「我出發了。」

相信守衛宅邸的忠誠近衛，

相信今非昔比的城邦治安，

相信常來照應的皇太子與奧利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