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章

［你的世界註定崩壞。它會粉碎到面目全非，撕裂成無數碎片，最終迎來永恆的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在令人厭惡的嗓音持續顱內震顫時。

伊安抬頭望向支離破碎的城池。

「這就是重構的結局？」

［只能算初始階段呢］

「初始？這般景象竟只是初始?! 」

伊安難以置信地追問。

這也難怪，畢竟已經太可怕了。

比時間回溯前的未來還要嚴重得多。

［你這傢伙將面臨比克羅諾斯時間回溯前更加惡毒的重構。權當是反抗的代價吧？任何想象都無法企及其殘酷程度。比如說……］

化爲廢墟的佩奇家族宅邸。

曾被掩埋在廢墟中的人們竟懸浮到了半空。

那些面孔在伊安眼中熟悉得刺目。

『母…母親？』

最先映入伊安眼簾的遺體是貝妮莎·佩奇。

伊安的生母，他最重要的至親之一。

［你母親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爲你祈禱。就在頭頂落下閃電，被崩塌的宅邸廢墟壓死的瞬間也是。那無人回應的祈禱有多麼空虛，恐怕墜入冥界後才終於明白吧。］

混沌君主特意詳述了母親臨終的情形。

或許是中了幻術的緣故，那些描述顯得格外真實。

［而在她身旁，你那位護着她死去的繼父，那傢伙直到最後還在掙扎呢。他試圖用古怪藥劑阻止崩塌的宅邸……結果如你所見。不過是可笑地癱軟着，在無能爲力中醜陋地斷氣。］

視野劇烈震顫。

伊安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對你而言，此刻正是那個時機。在那傲慢的完美主義害及衆人前停手吧。該從不可能的幻夢中醒來直面現實了。唯有如此，纔是救贖之道。］

［瞧瞧你弟弟。直到嚥氣前還把自己鎖在研究室，執拗地研究能幫到你的項目。後半生活像個廢物，徒勞掙扎着死去。全因爲你——不肯在適當時機妥協的蠢貨。］

他總在反覆質疑，週而復始。

無數世界被撕碎吞噬的可怖景象。

唯有他們能得到伊安真正的信賴。

血腥圖景在眼前炸開。

下一個輪到了伊安的繼父萊迪奧。

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到此爲止吧。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若你在此放棄，便能守護所有人，守護你珍視的一切。至少在與你有牽連的事物壽終正寢前——甚至在之後的漫長歲月裏，和平都將延續。至於遙遠後裔的命運，那不該是他們自己的因果嗎？］

［來吧，伊安·佩奇。給你最後機會。在此停下一切，拋棄那可笑的完美主義。讓祂拯救你。我會救贖你，和你珍視的所有。］

「呃…啊啊啊啊啊！」

［伊安·佩奇，你已竭盡全力。做到這種程度足夠了。縱觀伊格德拉西爾的九界，不，縱覽所有銀河系，還能找出第二個做到你這般地步的人嗎？］

「不過是難以信任他人」

此刻糾結這個有何意義？

正因如此，混沌君主永遠不可能獲得伊安的信任。

曾有一面之緣的虛空君主

這是被稱爲『宇宙』的劇場裏，時計塔頂端主人『父神』書寫的篇章。

「……」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何況這敵人藏着無數祕密？

在摧毀伊安精神的恐怖景象不斷循環中。

話音未落，周遭景象再度劇變。

伊安從不輕易託付信任。

面對這超現實的場景，伊安只是沉默地凝視。

「我……」

5;

伊安染滿痛楚的面容就舒展一分

時計塔頂端的主人，正是這樣的存在。

眼神已然做出了決斷。

「……」

他終究還是開口了。

這聲低語對強忍疲憊的伊安而言，簡直甜如蜜糖。

比他更強。竟還坐擁雄師

——倘若眼前這些景象皆爲真實。

「像你這樣滿身祕密的傢伙，憑什麼要我信任？」

混沌君主每吟誦一句

「我明白了…求你別…」

［實在是了不起的壯舉。甚至超越了常理，因此我真誠讚賞你的每個抉擇。但凡事皆有必須止步的時刻。］

時間無聲流逝着。

我從不是完美主義者。

「並非完美主義者」

「……」

混沌君主傾瀉出甜蜜而誘人的絮語。

喀啦！

伊安眼中爆出奪目紫芒。

星光與行星稀疏點綴其間，勉強照亮這片黑暗。

「所以說……」

霎時間

即便緊閉雙眼也無濟於事，那些畫面早已蝕入骨髓。

本以爲曙光將近，誰知仍是層巒疊嶂

「夠…夠了…」

那是早已超越界限的存在。

［你以爲就這些？看看這兒。你珍視卻未能守護的妻子女兒，這對可敬的母女直至臨終都在等待丈夫與父親。想知道她們最後的模樣嗎？這就讓你重溫那天的血色黃昏。］

連觸碰的可能性都看不見的存在。

無論先天還是後天。

他用身軀掩住母親直至生命最後一刻。

和平…何況是與所有心愛之人共享的和平

［面對這等存在，這等怪物，凡人還能做什麼？］

［你以爲這就完了？就算你能超越虛空君主，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此時此刻，正俯瞰着我們一舉一動的存在——那時計塔最上層的愚鈍主人，可是真正無敵的。挑戰祂根本毫無意義。要親眼見識下嗎？］

「……」

君主說得沒錯。

光是聽着就沁出蜜糖滋味。愈是細想，愈叫人怦然心癢

救贖。

那是先前得自科斯莫斯的力量。

［再說透些，漫長戰局裏你根本毫無勝算。即便在此擊敗我，也不過徒勞。雖不甘心，但虛空君主確實強我百倍——他麾下軍團之威勢，更非我所能及］

只有極少數人能斬斷猜疑的鎖鏈。

［若此刻停手，我將以職權延緩第一中界蒙德維爾的重構進程。至少在你的世代徹底終結前，可保完全太平。如此你便能伴着親手奪取的安寧頤養天年——還有比這更公允的提議麼？］

比混沌君主統御的黑暗更濃重的幽暗世界。

「到此爲止吧，這種障眼法實在讓人膩煩。」

豈止雙眸染上紫芒？

倏然探出的右掌鉗住混沌君主咽喉，將方纔還隱匿無形的身影猛地提至半空，分明是扼喉絞殺的架勢。

［呃、咳咳……！］

與此同時，籠罩四周的黑暗幻象轟然崩塌。

正是混沌君主精心構築的幻術被破的剎那。

［怎、怎麼可能……？］

「很簡單，靠實力。」

如何做到的？

自然是憑本事。

伊安勾起脣角，指縫間驟然湧起刺骨寒流。

他扼着混沌君主的喉嚨，顯然另有打算。

『冰焰』。

這絕非尋常冰雪與火焰交匯的魔法。

瞬息間便將掌中的混沌君主凍成冰雕。

只因凝成的冰簇形似烈焰，故得此名。

咔嚓、咔嚓、喀嚓嚓……！

被伊安鉗制的混沌君主，此刻已囚於焰形冰晶之中。

冰晶蘊含極致威能，既不融亦不碎。

能融化這寒冰的唯有施法者本人——伊安·佩奇。

繼而緩緩吟誦道。

能讓我和親友血脈永遠安享的和平。

這般狂妄詰問下混沌君主竟連嗤笑都做不到。

嗓音裏浸滿重拾的從容。

不，從一開始就不配叫救贖。

不止蘊含戰格，更包羅萬象的覺醒結晶。

是確確實實遭受了致命衝擊——若非及時脫身，怕早已殞命在那滔天爆焰之中。

伊安的冰焰正是這般魔法。

混沌君主心緒正劇烈翻湧。

那並非尋常碎裂，更像是某種封印的力量即將破繭……

他同時攤開右掌，凝出一枚渾圓晶體。

或許是親身體驗到伊安蛻變之力的緣故？

一道驚天動地的爆炸從冰坨深處迸發。

混沌君主凝視着伊安，目光驟然堅定。

『……雖早有預料，卻不料追逼至此等地步』

這般狗屁救贖寧可不要。

任誰都能看出他遍體鱗傷搖搖欲墜的模樣。

「所以你救不了我。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多少年來咬牙跋涉的苦修之路，不正是爲此？

「還需繼續試煉麼？」

不，與其說是變化，不如說是必須提前某個擱置的計劃。

伊安踏着碎冰嘎吱作響地走向悽慘的混沌君主。

「更何況你說的救贖算哪門子救贖？只維持到我和身邊人死絕的和平，鬼才要！那該是我女兒的子子孫孫生活的世界。」

若伊安沒看錯，那分明是接近『結晶』的存在。

「聽好了。我可不信你這種傢伙低語的什麼救贖。壓根不稀罕。」

『……不錯，可惜還剩最後一關。』

即便冰封禁錮，話語仍清晰可聞。

當然這般爆炸仍未能誅滅混沌君主。

畢竟此刻重創絕非誘敵的僞裝。

他開口道。

咚、咚

『最後的試煉』

轟——！

傾吐完畢的伊安冷眼凝視冰中混沌君主，指節突然叩響冰面。

但也絕非全身而退。

霎時間異變陡生。

「感覺如何？混沌君主閣下。」

此刻才真正配得上『冰焰』之名的壯麗奇景。

連混沌君主都無法掙脫的堅冰竟裂開細紋，彷彿承受不住某種爆發力。

『如此一來可能性……大幅提升了。而且是相當可觀的幅度』

輕如敲門，漫不經心。

［咳咳……！嗬呃……！嗬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