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章 風暴前夕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757 字
「……果然是來自天界的大人嗎?」
這是敗北的弗蘭說出的第一句話。
他遲遲未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因爲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敗北。
當然知道對方變強了許多。
但萬萬沒料到竟強到如此地步。
「也不必再找他人傳承了。若伊安大人與我攜手…」
「不,這恐怕難以如願。」
面對弗蘭結盟的提議。
伊安婉言謝絕。
「有何不可?」
「我乃天界子民。迴歸的時刻將至。相助不過是權宜之計。現在想必…儀式快完成了吧。」
伊安信口編造着藉口。
終究不能永駐此間。
只聽弗蘭失落地長嘆一聲。
「唔……本想向先知大人請求再多借些時日,可最近連隻言片語都傳不下來。先知大人曾說過的……莫非出了什麼變故……」
「那位閣下想必也忙得很。所以纔派我來當替手吧。」
伊安不負責任地隨口說道。
總不能坦白說先知就是自己。
「那位大人……終究是遺憾。若能同舟共濟該多好。」
那心緒澄澈得不摻一絲雜質。
幾句教科書般的建議。
『這人莫非在戲弄我?』
眼前這人卻把伊安當作同盟摯友。
正是眼前侃侃而談的這個男人。
這個稱號叫人如何不震驚。
「唔…『魔法師』這稱呼倒挺順耳。這麼說來,伊安大人便是凡界首位傳播術式之力…不,傳播魔法的恩人了。按這道理,該稱您爲『最初魔法師』纔是。」
未來的弗蘭分明是敵人。
可伊安卻難以即刻回應。
同時他心下了然——
局勢忽然變得有些荒謬。
那副關切模樣情真意切。
魔法師不叫魔法師還能叫什麼?
「在天界,我們管這叫魔法。不如沿用這個稱謂,叫魔法師如何?」
繼『最初魔法師』之後又是『佩奇』這個姓氏。
「恐怕很難了。」
「還能再見嗎?」
伊安的猜測轉瞬成真。
難道全是這人的把戲?
「我方好歹代表人類會面,只報個弗蘭的名頭未免寒酸,連剃鬚禮數都不周全。所以……」
縱使他註定成爲『未來的禍首』,至少此刻仍是至善的存在。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研習運用術式之力的人,總該有個統稱吧?既然要培養後進,總得有個響亮名號纔好,您說呢?」
這世界,這場景。
伊安其實不假思索就回答。
昔日的弗蘭以磐石般的語氣應道。
莫非真回溯到了往昔歲月?
就在這一刻,伊安做出了決斷。
難道——
更是人類不可或缺的英雄。
正當混亂愈發深重時。
他得先壓住心頭翻湧的混亂。
『我……成了最初魔法師?』
這般大費周章又能有何好處。
對這樣的人,該有場體面的告別。
「……看來是到回去的時候了。」
歸程已至。
這句隨口的答覆卻引發了意料之外的反響。
連這個姓氏的起源順序都被徹底顛倒了。
難道並非虛幻?
「……自然。」
伊安的視野開始模糊。
「這麼快?怎、怎麼突然就要……」
「若這是個不該用的名字,或是有什麼忌諱,您儘管開口。我這就去給您改回來——反正來回不過轉眼功夫。」
「願您……」
若論最初魔法師,合該是弗蘭·佩奇。
弗蘭緊接着拋下銘心之言。
可他忽然冒出這話是何意?
正當伊安心亂如麻時。
弗蘭聞言點了點頭。
「先前與龍族首領會晤時——說來龍族也像部族首領家系那般姓氏綴名。那名字叫什麼來着…利希斯…拉登朱?」
「怎、怎麼會……」
過去的弗蘭連忙扶住踉蹌的伊安,滿臉錯愕。
不必吝嗇最後的贈言。
「伊安先生?您這是怎麼了?」
最初魔法師。
當初懷着叵測心思接近自己。
「啊呀,我總說要提這事,偏生給忘了。」
『究竟怎麼回事……』
現世的弗蘭·佩奇。
弗蘭正徵求伊安的意見。
「望您永遠守護此刻的理想鄉。」
「情急之下借用了您的姓氏。佩奇——如今我是弗蘭·佩奇了。」
「倒不妨另尋出路。龍族那些存在也挺合適,我傳授的術式之力您也繼續推廣便是。人各有天賦深淺,用功多寡,教着教着,遲早會栽培出得力助手不是?」
叮囑般的話語裏。
「縱然身死魂滅……」
但未盡的話語終究沒能說完。
四野風景如水彩般暈染開來。
不知漣漪盪漾了多久。
熟悉的空間徐徐展開。
是宅邸的書房。
「……直到最後一刻,初心不改。」
弗蘭·佩奇的聲音。
補完了那個未能聽見的回答。
「……?」
原因很簡單。
聲音傳來的方向截然不同。
不,或許該說是同源異流?
「雖然難以置信,但我從未改變分毫。」
與過去的弗蘭如出一轍的面容。
以及聲線完全相同的男人。
現任弗蘭·佩奇淡淡開口。
看來是思念體的造物。
「不過是遭了蜥蜴族的暗算罷了。」
「……不是您先動的手?」
「說正事。」
「……說得倒是動聽。」
「哇哦,真嚇人。我會小心的~」
倘若一切都是真實的話。
「而您將重獲肉身。」
伊安驟然發動了語言之力。
與往昔的弗蘭判若雲泥。
「是啊,多半是吧。畢竟是……」
「伊安,世事洪流遠比你所知的錯綜複雜。如同糾纏的圓環往復輪迴。你先於我獲得最初魔法師之名,你爲我賜下佩奇姓氏,用龍語之力逆轉三十載光陰——皆爲輪迴閉環的片段。」
父子間漫開僵硬的沉默。
後果遠超想象。
獨自行動實在兇險,往嚴重了說,簡直與尋死無異。
伊安伸出手指指向弗蘭。
「真叫人寒心啊,當然不是我。我指的是那些蜥蜴族。」
何等荒謬的詭辯?
「唔……」
「伊安,我爲守護人類走過永恆歲月。不,說是苦苦支撐更爲確切。即便重獲肉身,這份偉業我也不會放棄——作爲高居雲端守望衆生、庇佑萬物的監視者。」
「清除?您是在說自己嗎?」
伊安無法理解這番話。
再說一遍——如果過去屬實的話。
他低聲呢喃道:
「你與珍視之人皆屬人類,你渴求的安寧終與我的大義不謀而合。所以助我。不,不如說互幫互助。終會得到令人滿意的結果。」
這副油腔滑調怕是幾千年都沒變。又或者,正因爲伊安知曉過去,他才刻意僞裝成記憶中的模樣。
「都已經過去幾千年了,說不定全是謊言。」
完全看不透的城府。不可託付、無法安心的存在。
「問題還是出在你身上。實在無法信任。」
這就是如今的弗蘭。
「真是可怕。」
「疑心病未免太重了。」
「連過往都給你看過了?」
反倒是弗蘭突然強勢起來。
弗蘭持續的勸誘與提案。
「嗯?有什麼問題嗎?我取回肉身,你求得安寧。各取所需,伸手抓住便是。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沒錯。要實現伊安那個微不足道的目標,諷刺的是必須避開最強存在的干涉——那些名爲龍族的絕對強者。
因爲弗蘭的右手消失了。
這番說辭頗像那麼回事。
伊安不得不承認。即便掌握了語言之力,對方仍佔據數量優勢。何況千年歲月流逝,誰知它們又有何蛻變?
至少他展現給伊安的過往。
真真切切地在瞬間湮滅。
不,是根本不願理解。
前一刻還嬉皮笑臉的弗蘭,
不是爆裂,也不是被斬斷。
「信不信隨你,但時間可不等人。猜猜看——是我現在取得你信任快,還是蜥蜴種發現你蹤跡後破窗而入快?」
「我說過的,問題就在於你。」
殺氣浸透每個字的警告。
伊安寸步不讓地頂了回去。
「拜誰所賜啊。」
噝噝噝……!
弗蘭舉起雙手應道:
弗蘭的絮叨還沒說完。
伊安從喉間擠出低吼。
卻仍能嗅到劍拔弩張的氣息。
「繼續父子情深這套鬼話試試。我會揪出你留在世間的每具思念體,將它們徹底抹消——你大可期待。」
伊安稍作沉吟。
「你要我如何信你?」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幫我一把。爲了你那個清除妨礙周邊和平之人的目標,你也非幫我不可。」
直抵那思念體的面門。
「我還沒蠢到被這種三流劇本耍弄。」
平心而論絕非壞事。
「再敢說一次。」
「我很樂意助你達成目標。你我聯手,定能將蜥蜴族趕盡殺絕。懷念舊時光嗎?啊,對你而言是不久前的事吧?我這把老骨頭可都快記不清幾千年前的往事了。」
「光靠你我的力量自然辦不到。這點你心裏有數吧?」
眼神突然染上肅殺之氣。
這確實是事實。雖說如今對付幾條龍族不成問題,但戰火波及的無辜民衆就難說了。弗蘭的提議極具誘惑——在敵人察覺前先發制人,這選擇確實令他動搖。
「好了,那些難聽的、嚇人的話就到此爲止。」
「荒謬至極。」
但對方沒再繼續勸說。
「……真是活見鬼。」
連鮮少說髒話的伊安都忍不住咒罵。要和最不可信的傢伙結盟?偏偏這還成了最理想的安全之策?
「你從前說話就這麼粗魯?」
「拜誰所賜。」
「啊,又成我的錯了?」
弗蘭聳着肩膀嘀咕道。
字裏行間浸着五分譏誚。
「……如果我答應合作。」
伊安經過一番掙扎,終於開口。
他的第一句話便是提問。
「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概率麼……」
弗蘭雙手張開,豎起七根手指。
七成,即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
「我不說謊。對疑心重的孩子來說,信任很重要。」
七成勝算,三成敗局。
比預想中高得多的概率。
亦或是比想象中更低的勝算。
「如果……那三成失敗的可能成真……」
「那還用說?你小子就跟我並排躺着被封印唄。」
「哦?得出什麼結論?」
連帶整個身體開始逐漸透明化。
弗蘭聞言點了點頭
得先把周遭清理乾淨。
「還需要考慮時間?」
那三成的『失敗可能』。
「直到永遠。」
橫豎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選擇。
現實卻未淌過片刻時光。
但這卻是必須抉擇的岔路。
思念體顯然已到極限了。
話音未落。
「不必,剛剛已經考慮完了。」
「明白。明日我再來訪。」
即便成功,弗蘭·佩奇這魔頭也會被封印。若失敗——就得和那魔頭並肩長眠……
「不過,我需要點時間善後。畢竟還有三成的變數。」
「……給我點時間。」
搶在那些傢伙之前發動突襲。只不過,伊安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要與弗蘭共同討伐龍族。
窗外的斜陽將暮未暮。
弗蘭的身影已然消散。
「暫時聯手。」
「……」
在過往世界輾轉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