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 此番終有時0;3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792 字
「啊、啊、爸……媽媽……?」
拉格納爾倉皇退開。
連攥着的藥瓶都跌落在地。
目光渙散似無處安放。
慘白的嘴脣不住顫抖。
喉頭滾動卻發不出聲。
「方纔在我耳畔的低語,」
皇帝撐起巍峨身軀。
何止如此?他直接從龍榻翻身而起。
綠河帝國史上最高大的帝王泰瑞·格林裏弗,此刻如山嶽般俯視着拉格納爾。
「拉格納爾,此言當真?」
那聲音淬着冰冷的怒意。
又浸透沉痛哀慼。
皇帝如是詰問。
「回答朕。」
「……」
拉格納爾喉頭哽住。
只是無意識地連連後退。
但退路終有盡頭。
咚!
從懷中掏出一枚水晶球。
「一切都結束了,我的兒子。」
後背撞上硬物的觸感讓他猛然回首。
他對着通訊珠低語,嗓音比方纔抱着皇帝腳踝哀求時更顯淒厲——那時他還在乞求相信一切都是伊安策劃的陰謀。
他渾身顫慄着編織辯解。
珠體迸發出特有的湛藍光芒。
明明察覺異常卻仍踏入陷阱的自己。
「結束了,拉格納爾。」
拉格納爾撲到皇帝腳邊重重跪倒。
不,是根本不願去理解。
那裏站着個本以爲是早就消失的眼中釘。
一切都是伊安·佩奇的陰謀。
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狀況。
拉格納爾死死盯着通訊珠。
父王!求您明察孩兒赤誠——!
「原來如此。」
他晃動着身軀走向窗邊。
「所以,我纔想殺了你啊。」
「龍裔大人!那個人類法師伊安·佩奇就在我眼前!懇請您相助,救救您卑微的僕從吧!」
不過因爲隱形魔法的緣故看不見罷了。
「……真讓人不快。」
「什……?」
寢宮裏並非只有皇帝一人。
當拉格納爾踏入皇帝寢殿時,伊安悄然施了道法術。並非什麼高深魔法——不過是能夠勾起受術者強烈慾望的精神操縱術,但凡心智健全之人稍加抵抗便能破除的初級咒法。
但事與願違。
這正印證了你的狀態
通訊珠寂然無聲。
「你們這些蠢貨,包括那個糊塗的皇太子,全都把寶押在那位了不起的大魔法師伊安·佩奇大人身上。可知道嗎?你們站錯隊了,而且錯得離譜。」
拉格納爾催動了通訊珠。
「求、求您……您卑微的……」
魔法師伊安·佩奇正伸出手臂。
「父、父王……?」
拉格納爾的眼鋒陡然沉寂。方纔還盈滿淚光的雙眸,此刻已不見半點波瀾。情緒的起伏宛如戴上面具又摘下的表演。
根本沒有半分過錯。
伊安用冰涼的語調宣告着。
「結……束?」
這些蒼白辯解連蚊蠅都騙不過。
這句話承認了全部指控。
甚至連拉格納爾最後的冒進決策。
「……」
拉格納爾的頭顱痛得幾乎要裂開。
「果然!果然是你……」
拉格納爾拒絕接受。究竟什麼結束了?怒火在血管裏沸騰。他既憎惡始終不願握住自己手掌的父親,更恨那個氣焰囂張盯着自己的蹩腳魔法師。
「……!」
「對、對了!是你用魔法控制了我——」
「龍、龍裔大人……?」
[……]
「到最後…臨死前都不肯把我當兒子看待。」
那怪物般的教主必須回應。
自己不過是中了奸邪法術。
正是教宗埃凡圖斯賜予的通訊珠。
褪去所有情緒的嗓音在空氣裏振動。
父、父王明鑑!兒臣冤枉!定是那奸人用邪術操控——兒臣怎會謀害血脈至親!
本該死透的皇帝奇蹟痊癒。
確信已消失的伊安突然現身。
「用魔法倒是沒說錯。」
「這、這是……這究竟……」
「拉、拉格納爾……?」
「你、你、你這傢伙……?」
兒子緊攥着父親的腳踝慟哭不止,皇帝則以複雜的目光凝視着這個兒子。這場父子間的悲情戲碼持續了多久呢?劇情已朝着終幕疾馳而去。
所有幕後都存在着伊安·佩奇的身影。
「所以纔是終結啊。」
照理說早該傳來教主的應答。
局勢、戰況都已經急轉直下。
但早已精神頹敗的拉格納爾連半點抵抗都做不到。此刻惡果就在眼前上演:他分明察覺到異樣,卻仍將毒藥摻進父親杯盞,甚至附耳說出詛咒般的低語。
皇帝的康復也好,教廷的全面支援也罷。
甚至雙手捧住它使勁搖晃。
畢竟過往每次啓用皆是如此。
必須展開猙獰雙翼降臨此地。
用比伊安更狂暴的魔法——
親手終結那個男人的性命。
「爲什麼……?」
「所以呢。」
伊安對着滿臉錯愕的拉格納爾輕聲說道。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彼此能聽見。
「我說過,到此爲止了。」
「……!」
拉格納爾手中的通訊珠被伊安一招手就奪了過去,他試圖搶回卻徒勞無功。那顆珠子轉眼落到伊安掌中,隨着破碎咒文念出,瞬間炸成碎片。
「呃……嗚、嗚嗚……!」
這荒謬的情景令他窒息。
拉格納爾的雙腿陡然脫力。
他癱坐在地,十指深深插進發間。
幾縷白金髮絲飄落在石磚上。
「不該這樣……怎麼可能……」
明明就在片刻之前。
就在踏入寢殿之前。
所有事態都完美按他的劇本推進。
完全由拉格納爾一手掌控。
說進則進,說停則停。
「究竟是……爲什麼?」
「拉格納爾,朕從未……」
唯有深沉的悲傷填滿心間。
「拉、拉格納爾!」
這不正是夢寐以求的時刻?完美的死亡劇本——五皇子弒父未遂畏罪自盡。史書只會記載這些。沒有榮光,沒有憐憫,只剩千古罵名。
拉格納爾攥緊發軟的雙腿掙扎起身。他凝視窗外漸暗的天色,繼續吐露字句。
「拉格納爾……」
最先作出反應的是皇帝。
畢竟擁有這般能力。
拉格納爾墜落的身影清晰可見。
「……?」
「很愉快吧?您日夜提防的本性,如今被昭示天下。最珍視的皇長子少了個心腹大患——畢竟這礙事的傢伙自我了斷了。」
卻連指尖都沒動一下。
皇帝低沉的聲音在殿堂迴響。
以及如今不得不施行的決斷。
「……兒臣早該稟明的,父王。」
拉格納爾的身軀向後仰倒。
「父王!您沒事吧?」
「告辭了,陛下。」
「也無須您寬恕——」
「您不必寬恕我。」
跨坐窗沿的拉格納爾。
皇帝卻揮開皇太子與公主的攙扶,緩步走向被包圍的拉格納爾。士兵們隨之退後數步,讓出一條通道。
『是自殺』
自拉格納爾降生起的所有往事。
禁衛軍突然破門而入。早收到消息的皇太子和公主緊隨其後。士兵們將癱坐在地的五皇子拉格納爾團團圍住,皇太子海登與公主海莉快步上前攙扶皇帝。
「願您與心愛之人,世世代代永享安康。」
朝着窗下虛空開始墜落。
皇帝的寢宮位於皇宮制高點。
每個字都浸透着悔意。
「……」
拉格納爾截斷皇帝的話語。本該充滿譏諷的回應,此刻卻不見絲毫情緒波動。他將無動於衷演繹到極致。
「拉格納爾——!」
可以斷言絕非尋常現象。
這般摔下去必死無疑。
最初燃起的怒火早已熄滅。
他其實能阻止拉格納爾赴死。
伴着最後訣別的祝福。
可爲何?爲何驟然——?
『一路走好,拉格納爾』
「……」
『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皇帝抓着窗欞向下嘶吼。
『……怎麼回事』
「省省吧。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伊安突然警覺地環顧四周。
連兒子的衣角都沒能觸到。
「您問那些話是否出自真心?不錯。千真萬確。豈止是真心。對着垂死父王的耳畔低語這件事,可是我朝思暮想多年的場景啊。」
伊安對眼前場景如是判斷。
「拉格納爾。」
聽聞父親告罪的拉格納爾
「原來是我將你逼至這般境地。」
但皇帝的手只抓到了空氣。
「……我沒事。真的沒事。」
忽然綻開冰冷笑意輕吟道:
皆爲這椎心泣血的懺悔作注。
忽然發出夢囈般的低語:
自時光倒流那日起就在等待此刻。
「對不起……真心實意向你道歉。」
他的聲線如冰雪消融。方纔的癲狂、暴怒、執念、惶惑,所有濃烈情緒竟褪得乾乾淨淨,只餘清冷的迴響。
那些予以的,那些虧欠的。
空氣中泛起詭譎的波動。
復仇的終章終於落筆。
至少能確定眼前正在發生的異變。
唯獨這個絕不會認錯。
灰色,整個世界逐漸被灰色浸染。
皇帝寢宮裏陳列的所有傢俱也不例外。
皇帝、皇太子、公主與近衛兵們亦是如此。
鋪陳的地毯與暮色中的天空皆不能倖免。
『更甚者,一切靜止了。』
何止如此?
被灰色吞噬的世界徹底凝固。
沒有人,沒有任何事物還能活動。
『這是魔法嗎?』
世界染上了灰翳。
世界在那一刻停滯。
恍若時間本身被按下暫停鍵。
『唯獨我沒有受到影響。』
茫茫人海中。
唯有伊安仍保有色彩。
能自如行動的也只有他。
『爲何?』
僅伊安攜帶色彩,僅伊安得以動彈。
據《龍語書》所述,當屬『赤鱗龍族』。
『我能逆轉時間的契機。』
引發這詭譎異象的始作俑者。
拉格納爾縱身躍出的那扇窗外。
『黃金龍一族。』
『截然不同。』
自遙不可及的鉛灰色天穹彼端。
倘若這是人爲現象——
伊安的猜想分毫不差地應驗了。
困惑與疑慮如同藤蔓糾纏蔓延。
幾近金色的皮層。
可那金色光點正急速逼近。
一顆淡褐色的『斑點』正在顯現。
輪廓亦逐漸清晰成型。
譬如那位被稱爲最初魔法師的存在。
不,較之金黃更顯濃郁。
初看時確實宛若微粒。
當伊安的推測即將觸及真相時。
『色澤。』
與藏書閣中龍主精神體『利希斯·拉登朱』相比,細微差異如波紋般層層浮現。即便忽略這些,仍存在着最顯著的分別。
越是接近便越是龐大。
彷彿誰在天幕點了一筆。
莫非唯有他的時間仍在流逝?
暮色浸染的灰調天穹之中。
利希斯·拉登朱身披赤紅皮革與鱗甲。
但遠處那頭龍族迥然相異。
與其精神體幾乎完全重合。
以及閃耀的鱗片。
正因如此,伊安最初研究的龍族。
若有不同。
那自天際翱翔而來的身影。
恰似伊安髮絲的那種顏色。
『龍族,亦或…』
能與他們比肩的高等存在。
遙遠處浮動的色彩近似金黃。
這定然是那般人物施展的手段。
正是時之寶庫中見過的龍族。
若真有施法者存在——
「龍族?」
「金色?」
稱作褐色卻又略顯淺淡。
《龍語書》的記載如此昭示。
「……?」
「那是……」
忽有異色自遠方躍入眼簾。
此刻那黃金色巨龍正破空而來。
統御所有時間洪流的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