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章 见习，岂止于此0;31;

『该从何处着手？』

众多选项在脑海浮现。当务之急是挽救皇帝垂危的性命——此刻正在流逝的生命之火。那人命不该绝于此。

『虽非我阵营之人。』

虽然起因是皇太子，但皇帝对伊安一向青睐有加。仅此而已吗？这位统治期间乃至逝后都被尊为圣君的君主，其领导才能堪称卓绝。

『现在就死未免太可惜了。』

若皇帝猝然离世，由皇太子海登继位，当真能维持眼下近乎完美的国家运转？且不论皇太子那不值一提的资质，即便是作为首席顾问的伊安也多有不足。

『我非圣贤。』

正如伊安自幼认知的那般，他在政治嗅觉与全局视野上全无天赋，无非是魔法才能超群绝伦罢了。

『皇帝活得越久，获益越多。』

有太多值得学习之事。纵是皇太子，若能长期受教于皇帝，终有一日堪当大任。又何止皇太子？伊安自当获益良多。

『他尚有诸多新政待立。』

皇帝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统治者。

只要能延续性命，必会继续大刀阔斧推进改革。

延长其寿命实乃上策。

『就这么办。』

当务之急是先保住皇帝泰瑞·格林里弗的性命。

至于暗流涌动的政局，容后再作计较。

伊安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出鞘之剑。

「塔主大人。」

思绪刚刚理清，中年的高阶魔法师罗南就踏进了塔主的房间。作为『象牙塔主的代理人』，他有权自由进出塔主的居所。

当年枉自猜疑之辈，皆已命丧黄泉。

『没被逼疯就算万幸了。』

罗南插科打诨地说着。伊安倒不讨厌这反应。虽然心思昭然若揭，但越是这般直白，反而越容易拿捏。

『若向这般存在效忠。』

「应该会的。」

罗南再次攥紧拳头。

「可不论是皇室炼金术师，还是我方派遣的医疗魔法师，众口一词咬定——陛下病情恶化并无外部因素。」

有什么事情能比战争更要紧呢？

两人寒暄几句后各自离去。罗南以塔主代理的身份驻守主塔，伊安则掐动传送咒术回到宅邸。

「现在只剩陛下的健康问题了。」

象牙塔主伊安·佩奇的成长轨迹。

「冷木那边的情况如何？」

这正是历代帝王长寿的秘诀。

「若真有不轨之徒，我不在场反而方便他们行动。」

伊安也曾受皇太子赏赐饮下此药。

真是个令人胆寒的存在。

他展露憨厚笑容。

「我认为恐怕不是简单的病情恶化。」

罗南这么想着，抬眼望向伊安。

在前往冷木帝国安珀领地精锐军团营地之前，伊安特意绕道象牙塔，与罗南和德卡德碰面。这是为了准确把握局势。

罗南迅速稳住了心神。

罗南却毫无怨言。不，应该说他竭力抑制着不满。若是前任塔主差遣？或许会有些烦躁。但眼下情形截然不同——这可是超越六阶实力的现任塔主之令。

必然如此，前世亦是这般情景。

伊安的话语将罗南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怕是要吓得夜不能寐了吧？

被空间移动系的大魔法师盯上？

罗南最初知晓时也吓得魂不附体。

时隔三月重现人间的年轻象牙塔主。

「还请二位再忍耐几日。」

那究竟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已经领会到话中深意。

高阶魔法师罗南缓缓点了点头。

以及他终将抵达的巅峰。

「说不上什么辛苦。虽是代行，终究顶着塔主名号不是吗？无论到哪儿都被奉为上宾。我乐在其中，您不必挂怀。」

「那就太好了。」

「那些家伙真的会撤兵吗？」

「哈哈，没关系的。」

「暂时保密？」

「已经勉强处理妥当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有人能达到这等境界。

「确实可疑。陛下的健康状况非比寻常，历代皇室都服用秘传灵药……」。

罗南心底竟莫名涌现出一丝期待。

『居然连瞬移术都掌握了。』

皇室秘传灵药。

『这家伙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只需捡食这些碎屑。

连掉落的碎屑都非同凡响。

「这么说来……」

「此事交由我暗中查探。请暂且保密我归来之事，仅限罗南阁下与德卡德阁下知晓。」

「嗯……」

伊安闻言轻轻颔首。

『或许我也能触及五阶。』

罗南喃喃自语着突然噤声。

同时也更易一举擒获。

伊安用抱歉的语气说道。罗南不正是已经代行象牙塔主职责六个月的人选吗？若是德卡德倒也罢了，但罗南本是只对魔法精进感兴趣的法师。这半年想必过得并不愉快。

＊ ＊ ＊

刚踏入玄关的伊安不得不向家人们解释这三个月空白期的缘由。

当然他略过了进入时之宝库遇见龙之精神体的部分，仅以「修炼时误入奇异空间耽误了」轻描淡写带过。这种基于事实的艺术加工，姑且也算诚实。

「为何这般疏远？」

0;哼！又想用眷属咒文蒙混过关吧？你这点浅薄心思岂能瞒过本座法眼1;

家族会议后，伊安单独会见了仙灵女王。据她所言，随着伊安消失，眷属施加的影响力也同时消散。

「您为何却能留存至今？」

0;这、这个嘛……1;

妖精女王鼓起包子脸支吾着。

其中缘由实在难以启齿。

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这座宅邸里住着的伊安家眷。

尤其那个魔女——贝妮莎·佩奇！

那女人的身影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0;不过是念在往日情分上，姑且——就姑且饶过那一次罢了！要是换成迟钝的斯巴托伊倒也罢了，埃凡图斯那家伙，绝对干得出这种多余的事1;

这倒也不算假话。在眷属之力消散数日后，三位眷属终于达成共识：伊安·佩奇已从世间彻底消失——或者说，多半已经殒命。

0;直到确信你小子真的没了踪影，我们才能按各自判断行动。斯巴托伊那家伙说什么要去确认某事就跑了。明明无家可归还装模作样。啊，埃凡图斯自然也走了，气得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1;

「他们去了哪里？」

0;这我可没说。那家伙连我和斯巴托伊都记恨上了。明明清楚是眷属之力的制约，还摆这副嘴脸。心胸狭隘这点，倒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1;

仙灵女王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伊安心里大致有了推测。

『果然该从皇帝身上查起』

「这样吧，我不会强行要求缔结眷属咒文。但作为交换，请您暂时庇护我的家族安全。待时机成熟，定当向女王陛下详述——包括那些龙族的往事。」

0;当然！本王可是仙灵女王！耻辱一次就够！1;

继而再度开口

0;……！1;

『若皇帝病情恶化与教团有关……』

0;快说！快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啊！1;

0;你、你怎会知道……1;

能与龙族重逢的契机。

0;啊，知道了！交给我便是！1;

「……既然您想听」

皇帝泰瑞·格林里弗。

0;哼，现在醒悟还不算迟。1;

『难道……那位大人？』

仙灵女王瞳孔骤缩

方才的对话已暗示一切。

『父王』

0;……？1;

「还想继续听吗？」

拉格纳尔唯一的父亲。

此刻竟隐隐发热发胀。

她强装的冷峻瞬间崩塌。这反应情有可原——毕竟被戳破的，是尘封数百年的旧日性情与绰号。

『天不亡我。』

「龙族首领」

『教廷助我，狂徒伊安已除。政局流向尽为我所用。这是将一切推倒重来的良机。』

「容我再谢恩典。」

他施舍般含笑的嗓音，换作平日定会惹来女王一声冷哼。但此刻她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掐算着时间低声冷笑。

数个方案掠过脑海。当务之急是确认皇帝的濒死状态：具体症状、与前世差异、可疑迹象。待情报到位再定夺也不迟。

「甚至被叫做哭包」

干涸数百年的泪腺。

0;……知道了。速去速回。1;

五皇子拉格纳尔唯一的阻碍。

0;……什么？1;

「听说野田前辈当年很爱哭」

空间在银光中扭曲折叠。

五皇子拉格纳尔的寝殿。

伊安的算计正在顺利推进。

绿河帝国皇宫深处。

0;这个人类……！1;

伊安轻轻点头

「我眼下还有些忙。」

伊安全身泛起耀眼白光。

阴鸷青年正凝视虚空。

「所以您打算永远保持距离？」

「说是谢礼未免生分，但很快就会献上您最渴求的酬劳——恐怕正合女王心意。」

同时也是皇太子唯一的依靠。

毒药也好，魔法也罢，哪怕是诅咒——总归藏着特别的手段。身为龙裔魔法师，更是存活数百年的存在，手头怎会缺这等武器？

原本紧抿的唇瓣微微颤动

莫说冷哼，她恨不能揪住伊安衣角哀求。那可是连梦境都难再现的、永恒岁月里朝思暮想的龙族啊！尤其当涉及龙族之主的秘辛——

＊ ＊ ＊

仙灵女王急得几乎要跳脚。

「见过面」

「此外，感谢您长久以来守护我的家族。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这番话发自肺腑。」

0;现、现在说什么呢……1;

『只要父王消失的话』

仿佛在给自己施催眠咒。

仙灵女王瞬间心领神会。

「家眷们就托付给您了。」

「明白了」

光是想象就令她心潮翻涌。

拉格纳尔心中的原点究竟是什么？很简单。那就是让格林里弗所有人都认同他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才，并全力拥戴。而当今皇太子不过是个无能之辈，整天只会做些愚蠢勾当。他要夺走太子之位，最终登基称帝。这便是拉格纳尔的原点，亦是终极目标。

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奖赏。

今日多次施展的瞬移术。

「告辞。」

『反正……』

既是生父亦是绊脚石。

那道『身影』实在碍眼。

真想彻底抹去。

却有一瞬迟疑。

两种情感相互撕扯。

血脉亲情，还是野心霸业？

挣扎比预想中短暂。

『您不也抛弃了我吗？』

拉格纳尔浮现晦暗笑意。

他凝视居所角落的花瓶。

里面插着一株奇异的花。

纤弱的十二片紫红花瓣。

连着青翠欲滴的叶与茎。

算不得多么艳丽动人。

『自从出生起，一直如此』

拉格纳尔掐断了花叶。

连衣袖的遮掩都未曾遗忘。

这绝非寻常之花。

从教团手中千辛万苦夺来的『花』。

令皇帝龙体日渐衰弱的『元凶』。

不留半分痕迹的『剧毒』。

今日亦复如是。

拉格纳尔踏出居所的脚步声。

『兰德奥之花9;。

那脚步声正朝着皇帝寝宫延伸。

如同过去数月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