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章 第七位匠人0;11;

「正如女王陛下所言，在下器量淺薄。也正因如此——即便比誰都清楚您說這番話的心情，仍難以給出令您愉悅的答覆。」

這算是給出拒絕的回答了嗎？

仙靈女王瞬間繃緊了面容。

「但對抗那般巨惡時，沒必要將龍族也樹爲敵人吧。」

沒錯，弗蘭·佩奇絕非易與之輩。若在與這種存在的戰鬥中，還要將與其實力相當的龍族推向對立面？這無異於瘋狂之舉。

「想必龍族那邊的立場也與在下相似。要麼儘快解決，要麼化敵爲友。維持這般曖昧關係對雙方都有諸多不便。」

龍族的處境恐怕與伊安相差無幾。在維持封印已足夠喫力的情勢下，哪有餘力再與伊安·佩奇這樣的強敵交鋒。

「因此在下此刻該給您的答案，是肯定的。您提議的同盟——我便斗膽接受了。」

聽到這宣言般的話語，仙靈女王神情頓霽。不，何止舒展——她臉上煥發出了耀眼的光彩。

她曾充滿威嚴、甚至帶着倨傲與成熟魅力的面容，此刻卻浮現出孩子般純淨的光暈。

「時間緊迫。恐怕需要女王陛下繼續保持行動。」

0;無妨。我還能爲你做什麼？但說無妨。1;

仙靈女王展現出前所未有的主動姿態，這罕見的情形讓伊安也不禁噗嗤輕笑：

「請返回龍族傳達我的意願——待此間事了便即刻會合，讓他們着手準備迎戰『邪神本尊』。」

若要徹底消滅弗蘭·佩奇，必先解除封印再摧毀其本真。因此需要萬全準備，畢竟那邪神本尊絕非易與之輩。

0;僅此而已？1;

「目前只需傳達這些。說完速速歸來。」

0;哈！真當我是你跑腿的雜役不成？1;

或許自己也覺得違和，她倏然恢復了慣有的語調與神情。

「女王陛下。」

「哈哈您看，我們好着呢。就是這實驗室嘛……稍微有點夠嗆。」

0;哼！逢場作戲的客套話罷了，莫要自作多情！1;

他要去見萊迪奧和道格拉斯父子——不僅委託他們調查『通往心象世界的祕藥』，更拜託其進行調配。

『還剩三日。』

『戰至心象世界堆積的靈魂消耗殆盡，固然也是個辦法。』

「諸位……都沒事吧？」

伊安憶起那尊龐然身影，心頭泛起微妙波瀾。

仙靈女王聞言驟然圓睜雙目，嬌小身形在空中急轉。

「咳咳！咳咳咳！」

歷經數千年積聚而成的瘋狂結晶，終有一日必將向伊安與其周遭伸出猙獰魔爪的龐然巨物——那便是弗蘭·佩奇。

「實在抱歉，眼下還沒有值得誇口的成果。雖然我們以『紅龍五息』——那種能讓人進入無次元空間的祕藥——的調製原理作爲研究範本，但坦白說，『心象世界』這個概念本身就過於空泛……」

此行直指石像鬼之王棲息的承雨山脈，爲的是向龍族傳達伊安的意志。

「出什麼事了?! 」

「那句『不願與您爲敵』——我亦如是。必將竭力避免這等憾事，請勿過憂。」

0;你們是九命貓嗎？還是鍊金術師都這般亂來？明明弱不禁風，倒敢玩火自焚。1;

涇渭分明的界限。

「縱使那般禍事當真發生，只要陛下心意不改，微臣也絕無半分與您爲敵的念頭。」

伊安猛地推開門。縱然是小規模爆炸，普通人被波及也會重傷。

萊迪奧對着伊安的回答露出苦笑，那笑容已然昭示了研究成果的分量。

「不必有壓力。畢竟我們還準備了備用方案。」

當伊安抵達萊迪奧父子宅邸的地下研究室，正欲敲門時——

活像剛經歷過一場劫難。

「根本沒留下任何相關記錄……就算我們沒日沒夜地鑽研，也不知能否幫上忙。實在無顏面對您。」

如今僅餘三日。

「哇啊！差點沒命！」

既然已與整個龍族締結盟約，此法倒也值得一試。

此刻伊安必須全力解決的難題，仍需仰仗驚天運勢——正是弗蘭·佩奇所持有的『不死之力』。唯有找出破解這股力量的『弱點』與『方法』。

萊迪奧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道格拉斯也撐起身子，唯有埃凡圖斯仍氣定神閒地站着。

「」

她羞惱地輕叱一聲，倏地鑽入伊安開啓的傳送門。

原本給予的十日之期。

『弗蘭·佩奇』

0;洗耳恭聽。1;

＊ ＊ ＊

「這話的意思是，我們的研究成果將成爲最後一塊拼圖。我明白了。」

「那個……我是說！您籌劃的事進展還順利嗎？」

已耗去七日光陰。

『需要更關鍵的弱點。答案應該就在貯藏靈魂的心象世界中……』

敵。

『絕不能如此。』

正變得日益清晰。

「一切妥當，很快就能收尾了。」

0;……1;

原本『心象世界』不就是個抽象概念麼？魔法師們不過是堅信其存在罷了，實際上通過魔力呼吸進入其中的人，壓根就不存在。至少象牙塔的文獻記載裏沒有。

伊安環顧四周問道。散落的藥瓶和工具堆滿角落，從他帶來的《魔力呼吸理論》到各式鍊金術古籍，甚至世代相傳的《鍊金術圖鑑》都凌亂攤開着。

室內傳來爆炸聲。規模不大，像是鍊金術實驗引發的失控……

『只剩最後一條路了。』

轟——！

「敵我……」

實驗室內除了那對父子，還有位訪客——龍裔『埃凡圖斯』。應伊安之請，他正協助研究。畢竟這關乎自己的痊癒，他欣然應允。

但他確信這絕非謬誤——畢竟那位父神，本是何等存在？

伊安陷入短暫沉思，隨即邁開步伐。

但問題在於無法確信能否徹底消滅那怪物。而在過程中，或許會有無數龍族——甚至伊安自己——都將付出生命的代價。

可見這個『通往心象世界的祕藥』課題有多棘手。說來也是理所當然。

那位曾被視作人類守護者，在民間被譽爲最初魔法師的存在。既是龍族導師，亦是伊安·佩奇之父。

與龍族、妖精、龍裔這些血脈迥異的族羣聯手反抗生父，想來竟是荒誕得令人發笑。

這難道不是已然瘋癲至極的瘋狂結晶嗎？若是放任不管，誰知他會做出何等行徑。怎能認這等狂徒爲父，還對其言聽計從？

「就算您這麼說，這實在讓人……寢食難安啊。」

這是伊安幾年來聽過的、萊迪奧說話時最喪氣最沒底氣的聲調。

縱有血脈相連，也絕無可能成爲同伴，更無法共存於同一世間。

「別這麼說，我覺得已經……」

0;且慢——1;

正當伊安要安慰萎靡的萊迪奧時，靜立一旁的埃凡圖斯突然插了句話。

0;那本所謂的家傳圖鑑，莫非是件神器？1;

「啊？怎麼可能。內容雖然浩瀚，但書本本身只是普通……」

聽聞埃凡圖斯的疑問，萊迪奧正要回答，突然瞪圓了雙眼——連同旁邊的道格拉斯和伊安也齊刷刷睜大了眼睛。這也難怪，從地上攤開的《鍊金術圖鑑》中，此刻正升騰起縷縷瑪那微光。

「……？」

衆人心中疑竇叢生：爲何圖鑑會散發這種能量？若真是藏有祕密的器物，爲何偏偏在此時顯現異狀？

「難道是因爲剛纔那場爆炸……？」

就在衆人茫然無措之際，道格拉斯低聲呢喃道。

說來那場爆炸正是道格拉斯主導的研究所致，本是爲突破心象世界入口的試驗。蹊蹺的是，爲何爆炸會引發這本傳家寶《鍊金術圖鑑》的異動？

「所有人退後！」

伊安箭步上前擋在道格拉斯與萊迪奧前方。

語言之力幻化的防護屏障瞬間展開。這般未雨綢繆也在情理之中——畢竟誰都沒料到會出現這等變故。

嗚——嗡嗡嗡——！

圖鑑傾瀉的光流並無攻擊性，只是光華愈發熾烈，漸漸凝聚出人形輪廓：頭顱、軀幹、肩臂、手掌、腿腳——竟似要現出人形！

任誰來看，那分明都是個活生生的『人形』。

「……」

面對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伊安也不由繃緊了神經。

他懷疑這又是弗蘭·佩奇的陰謀。若真如此，自己連日來的精心謀劃恐怕要付諸東流。

「喂！你們這羣天殺的小崽子！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嗯？那可是我親手佈下的封印式！好不容易纔享受到的安眠！」

「父神……？」

從典籍中現身的中年男子困惑地揪住自己烏黑的頭髮。他忽然發現腳邊的典籍，目光依次掃過伊安、萊迪奧、道格拉斯和埃凡圖斯。

『雖說是早有防備…』

眼前這中年男人無論樣貌聲線都與弗蘭截然不同。雖說也可能是借用了他人軀殼，但此人舉手投足間透着說不出的古怪。

他未嘗沒想過最壞的可能性——即便準備萬全，弗蘭·佩奇仍可能從高處俯瞰着一切。只是心底還殘存着僥倖，盼着這最糟糕的設想不要成真。

正如伊安一行人滿臉錯愕，從典籍中浮現的中年男子顯得比他們更爲困惑。

「…來者何人？」

「怎麼回事？現在在我面前……等、等等。我明明應該被永眠封印式給禁錮住了纔對……？」

『事情竟會如此棘手？』

中年男子暴跳如雷地咆哮着。再這樣下去他怕是要揮拳相向。雖說伊安和埃凡圖斯必會阻攔，但那股氣勢已然壓倒衆人。

伊安將全副精神鎖定在那道人影上。倘若這是弗蘭·佩奇新的思念體，倘若那具化身專爲截殺而來——此刻便是真正的千鈞一髮。

「啊，父神……。」

就在衆人茫然失措之際，唯有一人神色驟變。那人正是雷迪奧。他雙脣顫抖着，喉頭滾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可現實偏偏嘲弄了伊安的預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