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章

『哪還顧得上以後，先得把第一粒紐扣系對位置。』

剛領過阿瑞斯的密令，伊安便直奔奧林匹斯神殿而非泰坦之地。

『開局耍花招的話，天知道要遭什麼報應。』

待他向阿芙洛狄忒和盤托出計策，這女神竟激動許諾：若依計行事，她不單賜予庇佑，更願降格爲守護星座。

『瞧瞧這後果』

阿芙洛狄忒的實力堪稱恐怖。

確是頂尖支配者才配擁有的偉力。

此刻在伊安眼中，厄俄斯已是高不可攀的強悍存在，而這樣的她竟被阿芙洛狄忒全面壓制。

『簡直是怪物中的怪物。』

觸及神之領域的怪物們。

雖非神明，卻擁有媲美神靈的強大力量與權能。

伊安暗自將這個世界所有的支配者都劃歸此類。

［今日你必死於我手］

執掌神力的怪物。

頂級支配者阿芙洛狄忒。

她的本真已浸染憤怒之色。

［我就讓你親眼見識，覬覦他人之物的代價有多慘烈］

猩紅的瞳光，扭曲的面容。

此刻她不再是魅惑的支配者，而是暴怒的化身——銀白槍芒劃破長空。

轟！

但在這顆蘇佩里爾行星上展開的伊格德拉西爾縛鎖截然不同。

眼下天時地利俱佳。

『還差一點。』

震耳欲聾的轟鳴驟然爆發，其威勢遠超先前任何響動。

據伊安觀察，魅惑支配者阿芙洛狄忒喜怒無常。從賜福到守護星，雖不知她究竟許諾何物，卻總隨口追加條件不是麼？

當相互傾注的尖銳惡意衝破臨界點的剎那。

數萬條蟄伏在地底的巨型植物根鬚突然如鼴鼠般竄動，密密麻麻地朝兩位支配者的腳下匯聚。

［看來你搞錯了一件事。我和你從未當過朋友。你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泰坦，是支配者。］

［……］

刀來劍往，脣槍舌戰。

真正的廝殺就此展開。

豈止如此？

大地劇烈震顫，數以萬計的藤蔓破土而出。

［哈！不過是羣躲在自家地盤發抖的泰坦雜種，殺我？身爲時計塔頂級格持有者的我？］

［格？啊哈，說的是你像沒骨頭的蝙蝠崽子到處吸血巴結，才蹭來的那身破銅爛鐵？］

留在附近絕非明智之舉。

曾向分析官施展的束縛魔法。

這樣應該足夠了。一隻毒液沸騰的蝦蟹，其尖角足以在巨鯨之戰中留下一道微小的傷痕。

［我不過瞥了幾眼就透不過氣，你那終身伴侶該是何等煎熬？］

『當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等待更完美的時機。

不過。

『再等等。』

每次槍刃橫掃都令地貌劇變的驚天激戰。

正如所言，在巨鯨般的強者面前，伊安不過蝦米爾爾。

咬牙忍耐。

『伊格德拉西爾的縛鎖。』

此刻他們全然忘卻我的存在，這將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住手！殺了我你會……！］

［你家那位可憐的伴侶可是長吁短嘆呢。說跟你在一起憋悶得喘不過氣，還向盲目之父許願，只要能時光倒流什麼都肯做。］

兩位支配者的激戰已非分勝負的程度，而是走向了不死不休的絕境！

『阿芙洛狄忒所求乃是即刻誅殺厄俄斯，而非堂堂正正的比試。所以……』

『且讓我伺機而動。』

『或許將收穫遠超完成偉業本身的回報。』

［啊，阿芙洛狄忒……？］

［你太自以爲是了，阿芙洛狄忒］

厄俄斯雙手自發梢緩緩撫至大腿，原本單薄的衣裙驟然化作覆體鎧甲，金屬鱗片碰撞出細碎清響。

伊安迅速拉開距離。

『就是現在！』

轟隆隆隆隆——！

［……］

阿芙洛狄忒倏然攔在她面前，握緊從戰爭支配者雅典娜處借來的長槍——『密涅瓦之槍』，冷聲低吟。

對此等怪物而言，纖毫之差便是滅頂之災。

時間回溯之前。

［等、等等！聽我說！阿芙洛狄忒，這只是個玩笑。不過想起了從前的事兒？就像我們當好友時常玩的遊戲？看誰先誘惑到……］

哪怕再微小的疏漏也行。

「……」

兩位支配者的激戰宛如天崩地裂，豈是兒戲？

［等、等等……！］

［這裏可不是泰坦之地。其中的含義，你該比我更清楚吧。］

她甚至揚起染血般的冷笑，遊刃有餘地挑釁着對手。

首先伊安本人的實力已今非昔比，更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的大氣中充盈着瑪那能量，最關鍵的是——遍地都是巨型植物的根系不是嗎？

脣齒間吐露着挑釁。

伊安如此判斷道。

比當年粗壯數十倍的堅韌藤蔓瞬間纏住厄俄斯的腳踝與手腕，這無疑是爲阿芙洛狄忒創造了絕無僅有的戰機。

厄俄斯呆若木雞地僵在原地。

轟！鐺！轟隆隆——

就在這一刻。

［我原想得把人折磨成什麼樣纔會如此，如今瞧見你在眼前發狂的模樣，倒是有幾分明白了。］

［反倒要謝謝你。親手宰了你，讓可憐的阿瑞斯重獲自由，倒也不錯。］

［還有，當年我們可沒碰過有婦之夫吧？］

身軀卻已繃緊備戰。

不妨製造個破綻。

但若這蝦米能扭轉乾坤，予一方巨鯨致命助力呢？

厄俄斯初時因驚惶節節敗退，很快又重整旗鼓迎擊。

泥土、岩石、氣流，乃至深埋地底的巨型植物根鬚，皆爲所用。

周遭充盈着能增幅伊安魔力的資源。

［永別了，厄俄斯。］

［阿芙洛狄忒……！］

［別再相見了。］

噗嗤！

話音未落。阿芙洛狄忒的掌中從不存慈悲。

［咳、咳咳……！］

槍尖貫穿了厄俄斯的咽喉。

正如阿芙洛狄忒所言，此處並非泰坦之地。故而厄俄斯亦無法復生。

也就是說，這是徹底的死亡。

［你……會後悔的……］

［我爲什麼要後悔？你們泰坦族本就是時計塔的公敵。若因立功受賞那是應得的，絕無後悔之理。］

轟！

厄俄斯終於倒下。

泰坦族迎接死亡的軀體與其他生物不同，頃刻化作塵埃四散飛舞，這奇異景象讓初次目睹的伊安瞪大了眼睛。

［執行者，請到這邊來。］

但這新鮮感轉瞬即逝。

聽到阿芙洛狄忒的呼喚，伊安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

「您找我嗎？阿芙洛狄忒大人。」

［首先得說聲謝謝。幫忙引誘厄俄斯已是功勞，方纔的援手更是神來之筆。］

「您過譽了。」

有聲音突兀響起

「無妨。多虧您親自出手，這次偉業執行難度降低不少。」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要我告訴你嗎？哪裏不同了』

「哈啊！呃！嗬——」

『……弗蘭』

期待感在胸中瘋長。

伊安依言將右手探向那顆碩大的寶珠。

方纔空無一物的所在，此刻懸浮着顆頭顱大小的漆黑球體。隨着厄俄斯遺骸氣化，這成了她存世唯一的殘跡。

阿芙洛狄忒饋贈的『格』

阿芙洛狄忒略顯疲憊地撐開一道巨大傳送門

本想在領取新獎賞接受新偉業前先摸清底細

「瞧見厄俄斯隕落處浮現的黑球了嗎？」

在這方世界，『格』是劃分力量、權能與悟境的量度。好比魔法師們用以分階的尺度。

［還有必須回去處理的問題。］

能被當場贈予的私人禮物——究竟會是什麼？

［好好休息就來奧林匹斯神殿吧。偉業的正式認定與獎賞理當在神殿舉行］

［今日到此爲止。來日方長，且先休憩吧。］

「以合力擊敗時計塔功勳者的名義，我准許執行者繼承舊支配者厄俄斯之格。你當之無愧。」

「是的，看見了。」

「……格？」

［雖想立刻慶功，此刻實在沒這心思。久違啓用本真之軀有些疲憊，況且…］

不是傳入耳中，而是從伊安靈魂深處泛起的熟悉迴響

「……！」

準確說是僅吸收了上古支配者遺留格之力的皮毛

宣告將厄俄斯之格賜予執行者。

阿芙洛狄忒望着重重摔倒在地的伊安說道，少年顫抖的手掌還在青石地面上擦出刺啦聲響。

指的自是阿瑞斯。

［來，伸手觸碰吧。剩餘未能吸收的格，將暫存於時計塔倉庫——以卡利杜·瓦坦卡之名。］

阿芙洛狄忒屈指一彈。

正是那道嵌在伊安靈魂深處，始終不肯消散的佩奇靈魂碎片發出的聲響

他根本無力承受。

［當然，你的器量尚淺，還遠不足以容納厄俄斯留下的全部格。不過，吸收部分倒是無妨。］

就在這個剎那

「那便是厄俄斯所持之『格』。作爲昔日的支配者，她經年累月淬鍊的力量精粹。」

『根本弄不清這是什麼力量，強化了哪方面，現在完全沒頭緒。說實話連變化在哪兒都感覺不到』

那扇門直通蘇佩里爾心域，伊安緊隨其後重返心域

待解決的問題。

過於龐大的能量撐得經脈幾欲爆裂，僅僅吸入瞬息便已瀕臨極限。

阿芙洛狄忒的本體朝伊安嫣然一笑，凝視着幾乎消散殆盡的厄俄斯遺體。

『……完全搞不懂』

＊ ＊ ＊

他盤坐在女神安排的居所裏，不斷探究這種稱爲格的力量，最終仍是一無所獲

這種情況着實是頭一遭

果然。

這真是精疲力竭的一天

伊安會意點頭。

言下之意是與偉業無關。

珠中封印的力量——那股名爲格的浩瀚氣息，正順着他的手臂瘋狂湧入。

「不過這倒讓我想起件能當場相贈的小禮物。純屬私人饋贈，不必多慮。」

原本散落在地的格突然浮空而起，晃晃悠悠地飄到伊安面前。

賜予那位化名『卡利杜·瓦坦卡』的執行者——伊安·佩奇。

她指尖輕釦劍柄，

「呃啊……！」

剎那間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