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454 字
[有這般關聯?]
『恐怕正是。』
[真是驚人的巧合啊。]
『誰說不是呢。』
兩位腹中盤踞着上千條毒蛇的存在,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
這場暗潮洶湧的較量持續良久。
『若我的故鄉也出現類似現象,想必能派上大用場——當然,純屬巧合的話。』
[這個嘛,我也說不準。正如我所說,此事與我無關]
『活着時能爲我所用,死後又能成爲哈迪斯大人的得力僕從,豈不兩全其美?』
[還要我說多少次?就算你這麼講,我也沒有辦法。不如去問問阿波羅……]
『誰求您幫忙了?不過是想討個巧合的說法罷了』
[……]
『總之我明白了』
話中透着到此爲止的意思
當然這只是哈迪斯一廂情願——真正的博弈此刻纔剛開始
『真令人失望』
[……失望?]
『至少在這片戰場上只剩我們兩人時,我以爲能完全信賴您這位盟友』
[……所以?]
『現在看來,恐怕只是我自作多情了』
『好的,要往哪邊走?』
伊安的怨言到此戛然而止
[且住。有事相商。]
要把冥界支配者哈迪斯暗中謀劃的勾當——
「……」
謹慎總無大錯。
『從今往後我得自謀生路了。若再指望哈迪斯大人,事情只會更糟』
嘴裏說着要尋活路,卻直奔奧林匹斯神殿的模樣,莫非是要向宙斯告密?
[保持原地不動即可]
他顯然打定主意,不再與哈迪斯繼續交談
『雖傷顏面,也只能如此了。』
『不,事到如今他還不至於如此愚蠢。除非……』
要自謀生路了
他只是一心朝着既定目標——奧林匹斯神殿邁步,急得抓心撓肝的反倒成了哈迪斯。
有人踢踏踢踏迎面走來。是個衣衫整潔的瘦削蘇佩裏恩,渾身散發的威壓與哈迪斯如出一轍。
誠然這對絕大多數存在而言都是天方夜譚。據哈迪斯所知,唯有盲目之父與伊安·費伊能夠辦到——正因如此才成大患。
雖不知那廝究竟是何來路,但此刻不過是個略特殊的中界生靈罷了。身爲時計塔支配者兼冥界之王的自己,豈能任這等連螻蟻都不如的宵小肆意踐踏?
『……也未可知。或許早就有過數次前車之鑑。』
伊安的腳步應聲而止。
[喂,卡利杜·瓦坦卡]
『這可不太妙。相當不妙。』
這是伊安常掛在嘴邊的話。
故而更容不得閃失。
[你該不會真要撕毀盟約?就爲這點破事?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究竟爲何哈迪斯從不敢小覷伊安?
「……」
『當局面失控時,重開棋局永遠是最有效的破局之術。』
體型似乎刻意調整過,與伊安相差無幾。
「哈迪——」
「噓,別叫那個名字」
『……等等,這小子該不會?』
[膽敢無視我的話?區區中界的螻蟻也配?]
無論重複多少次都徒勞。伊安始終沉默如冰,連半個字都吝於回應。
若換成哈迪斯站在伊安的立場,此刻必然已撥弄起這張王牌。
「……」
是打算將時間倒流到結盟之前——就像操縱克羅諾斯之羅那般逆轉光陰。
「……」
[不過此處不宜深談。雖無大礙,謹慎總無壞處。]
[哈……!在我漫長到記不清歲月的生命裏,這堪稱最恥辱的時刻。你竟敢羞辱我哈迪斯,可曾想過要付出何等代價?]
「……」
僅此一言足矣。
不多時。
哈迪斯深吸一口氣,極其緩慢地啓開始終緊抿的嘴脣。
[多情……?]
[不,伊安·佩奇]
不就是因爲他能干涉絕對時間『克羅諾斯』的流向麼?
若非這份僭越神明的力量,堂堂冥王何必與螻蟻不如的東西平起平坐?如今竟要坐視所有苦心經營化作泡影?
連聲線都近乎相同。
分明是哈迪斯的分身。
「叫我普路託斯」
哈迪斯——不,普路託斯。
他帶頭踱步時低聲吟道。
「事先聲明,我的研究或許會稍稍偏離你的認知標準。方方面面的那種」
「這話是……?」
「眼見爲實。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但說無妨」
「接下來所見所聞,全是你自願見證的。無論看到什麼都別大驚小怪」
「……」
「別動輒質疑或抗議」
「……」
「要是錙銖必較的話——」他指尖劃過頸側,「我陪同的興致怕是要煙消雲散。你可記好了」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無非是看在舊情分上才破例展示機密研究,言外之意是別得寸進尺。
「來吧,我們啓程?」
因爲是分身而非本體的緣故嗎?
哈迪斯並未像其他支配者那樣開啓次元門。
他徑自邁開雙腿走出城門,甚至出城後還步行了許久。
「但那些已成亡靈的魂魄,都被刻上了不可逾越的極限。想煉就更強大的僕從,終究諸多掣肘。」
「到這裏應該可以了。」
被稱作哈迪斯的祕密研究室。
「說起來,你是第一個能完好無損進出我研究室的人。」
鐵欄杆圍成的牢籠裏塞滿了人——準確地說,是關押着成百上千顆頭顱組成的各色種族。
當伊安的思緒觸及某個臨界點時,哈迪斯忽然開口。
『這樣的人對我格外友善,不,甚至不惜忍辱負重,絕不只是因爲那份協議。除非……他另有所圖。』
哈迪斯低吟着打了個響指,支配者們慣用的次元門這才浮現。這多半就是通往他所謂『研究室』的入口。
或許那千場鬥技場的勝利,正是某種能擊碎靈魂桎梏的儀式?
第四中界的居民將自身的覺醒現象視作危急人類的最後生存本能,或是神明憐憫人類降下的祝福。
「那我的故鄉難道也……」
雖說早料到他作爲冥界支配者、亡者之王,必然是個超乎常理的存在。
「亡者即是我與軍團的力量源泉。亡魂愈強,我等的軍隊便愈戰愈勇。」
無中生有。
「……說實話,我原本篤定你會立刻揪住這間研究室挑刺。畢竟越是螻蟻般的傢伙,越容易被困在自己那套可笑的道德準則裏。」
「不過現在看來……你倒是蛻了層皮。再也聞不到那些劣等族羣特有的腐臭味兒了。反倒透出幾分支配者應有的氣度。」
這個稱謂顯然囊括了時計塔支配者之外的所有存在。
「已經到地方了嗎?」
確切地說,是那位冥界角鬥士正在踐行千場連勝的誓約。
「啊,那邊原本也快啓動了,不過既然遇見你——暫且擱置計劃吧。」
冥界之王張開雙臂,在空中劃出遼闊的弧線指向實驗室四周,低沉地吟誦道。
「想必你也明白,那些攢夠力量的傢伙總想着永生不死。」他晃着酒杯,殷紅液體在玻璃壁劃出血痕,「靠各種手段延壽,遲遲不肯墜入冥界。幸好阿波羅正要廢棄他當玩具的第四中界——來得正是時候。」
時計塔的監視之眼。
「不,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是完全脫離了時計塔的監視範圍。」
「歡迎來到我的研究室。但願你能舒舒服服參觀完再回去。」
『連各個中界的智慧生命,甚至普通蘇佩裏恩都成了實驗品。這傢伙心裏……根本沒有底線可言。』
「所以我另闢蹊徑——開始大批栽培生前便登峯造極的亡者。」
聽聞這個要求,哈迪斯真心實意地瞪大了雙眼,滿臉意外。
阿波羅發起的局部重構。
聽到這句話,伊安在腦海中快速回顧了至今走過的距離。
「我啊——」
這般機械重複的動作持續了多久呢?
那些觸目驚心的生體實驗痕跡躍入眼簾,伊安忽然明白哈迪斯爲何再三警告他不要越界。
「原來如此。」
這豈不意味着第四中界的居民即將大批成爲亡者?
這是個需要稍作權衡的時刻。
對冥界之王而言,這正是天賜良機。
繼續執行。
穿過次元門抵達的此處。
當然,這份掙扎並未持續太久。
「……請撤回擱置命令。」
他說聞不到腐臭,只嗅到氣度。
率先邁入次元門的哈迪斯。
哈迪斯打了個響指,負責監禁生體實驗對象的殭屍僕從立即捧着盛滿葡萄酒的銀盃躬身獻上。
緊隨其後的伊安。
正是大規模獲取強大亡者戰士的千載難逢之機。
「後來的事嘛,與你的猜測相差無幾。計劃很成功,我的軍隊獲得了優質兵力。今後也會如此。」
「爲達目的,我不擇手段。不僅會做盡世間事,更擅長無中生有。」
『這怎麼看都不像研究室……根本就是刑訊室吧?』
但想象與親眼所見終究天差地別,彷彿有層認知的隔膜驟然破裂。
他突然想起米歇爾·格林裏弗。
「方纔說的『生前對我有用,死後對哈迪斯大人有益』這番話,確是肺腑之言。所以不必暫停,繼續執行吧。」
「……」
若要用簡短語句描述初至此地的伊安的第一印象……
別因爲我停下那場惡作劇,繼續推進吧。
若只是單純囚禁,情形或許還不算太糟,可真正的駭人之處在於他們的狀態。
他們的肉身穿過了時空裂隙。
伊安閉上了雙眼。
螻蟻般的傢伙們。
但實質上,這不過是冥界之王哈迪斯野心的產物。
只是固執地朝着南方不斷前進。
「走吧。」
屬於支配者的凜然氣度。
燭火搖曳間,能看清那僕從空洞的眼眶——分明是用亡者空殼復甦的行屍。
「恭喜。伊安·佩奇,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說不定……真能與我比肩而立呢。」
雖然聽着像贊揚,但這真的算是誇獎嗎?
對於人類——或者說任何擁有人性智慧的生物,本該覺得這番話更像惡語纔對吧?
可爲何聽起來總像在褒獎?
「……」
伊安喉間泛起苦澀。
即便如此,他仍不願停下哈迪斯所謂"有氣度的舉止"。
要想獵殺怪物,自己也不得不淪爲怪物——今日這份覺悟如刀絞般刺痛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