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889 字
期盼已久的消息終於送達。
雪山地帶的蒼穹降下新的物資與情報,附着一紙簡短信箋。
皇帝海登·格林裏弗以空前虔誠的姿態展開信紙,這薄薄紙頁承載着某人嘔心瀝血換來的珍貴成果。
[紅色水晶球記載着比我們先進數個維度的文明與科技,]
[其中以武器技術爲主,若交由匠人協會鑽研,必將收穫豐碩成果。]
雖未明言,字裏行間卻透着千鈞一髮——所有寒暄客套都被利落地斬去。
開門見山,唯有情報。
[另一枚藍色水晶球則記錄着平行世界發生的覺醒現象——]
[該現象表現爲人口中隨機個體突然獲得強大力量,預估短期內將波及我國境內。]
[雖知陛下自有應對之策,仍建議儘快篩選覺醒者加以培養,]
[假以時日必成重要戰力。]
關於武器技術的突破性進展。
僅憑信中所言,實在難以把握那玄妙的覺醒現象。
關於這兩件事的提及和囑咐,構成了信箋開篇的主旋律。
[我現在勉強過得去。似乎已經開始適應這邊世界的生活方式了——雖然不確定這是否值得慶幸]
[每天都會幾十次想起故鄉。每當回憶起陛下、家人們和其他親友時,總想拋下一切回去。但終究要面對這無法實現的現實]
[想必即便我不特意囑託,陛下也定會妥善照料我的家眷。今後也拜託您了]
[尤其請多關照約哈娜,讓她少些失去我的空落感]
[願皇帝陛下保重龍體。您和我這年紀,都該好好養生了不是嗎?]
[期待某日能以康健之姿重逢,就此擱筆]
雖然滿心好奇,又能怎樣呢?
「臣在。」
雖說無法確認他們是否安好,但至少現狀如此。
像是預感到皇帝會失落般,剩餘信紙全填滿了輕鬆閒談。
在劈山而建的場地中央,已達脫胎換骨境界的騎士奧利弗盤腿而坐,正低聲沉吟。雖說是沉吟,倒也有聽衆。
「行吧。趕緊去籌備會議,記着是副團長代表出席——如今所有騎士都歸你統轄,明白?」
「……咦?」
「立刻去傳召御醫!還有海莉!快!」
就在此時,正要推開書房門離去的副團長保羅突然踉蹌了一下。
『雖然不確定這是否如你所願,但那個空缺正被奧利弗填補得很好。不是我。』
「說。」
「即刻召開緊急會議,還是原班人馬,明白?」
「……」
何止是踉蹌?他緊捂胸口,竟咳出一口鮮血來。
這個嬌小玲瓏的貴族少女渾身都圓滾滾的。
是因爲提到約哈娜才這麼放心嗎?
「唔……」
「屬下這就去安排。」
「……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但考慮到約哈娜小姐也一同在修煉,屬下認爲發生意外的概率應該很低。」
「副團長!」
不過沒持續多久。
「……恕臣無能,確實如此。」
「說實話我父神當年也就跟您對練時才運動,後來怕是再沒碰過劍吧?」
「學生有問題!」
聽聞海登皇帝傳喚,正代替修煉中的奧利弗值守書房入口的副團長保羅快步而入。
格林裏弗皇帝輕撫下巴,向垂首聽命的副團長低聲探詢:
守衛在書房外的騎士們立即上前攙扶突然異變的保羅。海登也箭步衝上前,率先檢查他的狀況。
「那個,師父?」
「直接用魔法強化肉體不就行了嗎?」
「……」
「那是兩碼事。」
小姑娘再次高高舉起短胖的胳膊。
除了相信他能做好,別無他選。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咳咳……!」
保羅副團長行了個王室騎士團特有的撫胸禮,正要退出書房去召集緊急會議。
正是約哈娜·佩奇。
「絕無可能。畢竟是我們團長大人。」
「啊,對了!約哈娜也在那邊是吧?那……確實不太可能出事了。嗯,好吧,我知道了。」
「那就只能再等等了。反正他再三強調過,無論耗時多久都別去找他。」
* * *
大多數師父被徒弟問住時總會暴跳如雷,但奧利弗沒有。雖然他也想發火,正拼命忍着罷了。
「區別在哪?」
「臣在,陛下……!」
「副團長可在外面?」
皇帝海登·格林裏弗察覺伊安的用心,浮現出略帶苦澀的微笑。
「該不會出什麼岔子?比如修煉時受傷……」
「但說無妨。」
奧利弗·雷伍德的私人訓練場。
不過僅有一人罷了。
毫無徵兆地咯血倒地。
「歷經千錘百煉的肉體所孕育的精神,與不勞而獲的肉體所滋生的精神,可謂天淵之別。」
「……當真這麼想?」
「這小子,莫非還以爲我是當初那個糊塗皇太子?等他回來,非得讓他見識見識我的改變不可。」
「那精神力不也能用瑪那直接強化嗎?」
忽然想起剛纔信中看到的囑託——要悉心照料,別讓人感到空缺。
雖這般喃喃自語,皇帝心底卻難掩煩悶。自伊安獨自扛下重任那日起,他便未曾有過一日安寧。
奧利弗的回答讓盤腿而坐的約哈娜陷入了沉思。
「很好。對了保羅——」
「卡諾蘭卿!」
「嗯,倒也是。以奧利弗的性子,本不該犯這種錯。但這次畢竟是突破極限的閉關修煉,就算是他,難保不會偶有失手吧?」
「奧利弗他……太久沒露面了,當真毫無音訊?」
「請陛下示下。」
「謹記於心,陛下。」
素來對答如流的奧利弗·雷伍德,此刻卻緊緊抿住了嘴脣。
「強壯體魄方能孕育堅韌意志——令尊伊安公爵當年也採納我的建議,堅持完成了騎士團的全套體能訓練。與我切磋的那五年間,一日都不曾間斷。」
沉默許久後,騎士終於緩緩開口。
「若執意如此,便隨你去吧。我不攔你。」
「不是,我沒那個意思……」
「道不同不相爲謀。下山去吧。」
「哇!又拿逐出師門威脅人!師父太卑鄙啦!」
「卑、卑鄙……?」
「對!就是卑鄙!皇家級卑鄙!」
「……」
奧利弗再次語塞。這次並非邏輯問題,而是身爲皇室騎士的他,生平頭一遭被語言暴力0;?1;轟得頭暈目眩。
「……約哈娜。」
「要趕我下山嗎?」
「不,改主意了。我可不會下達這種命令——畢竟不像某人口中那般皇家級卑鄙。」
「真的?那……」
「五十圈。」
「……哎?」
「今晚體能訓練就從輕裝跑五十圈開始吧。」
「……」
「不願意就下山。」
「啊不要!下山絕對……」
不要。
雷伍德·奧利弗分明還有千言萬語要說。畢竟爲人師者,總有誨人不倦的教誨。
留守後方的我滿懷愧疚。雖非本意,卻有種掠奪他人幸福的負罪感。
這般活法已持續數十年,每個瞬間都在印證其正確性。
自從約哈娜開始修煉後,就一直負責餐食的原因。
「古人云:運氣亦是實力。」
「我是這麼想的。您以魔法師外的騎士之身,作爲歷史上早已被劃定界限的武者登臨此境…說實在的,比咱們父神更稱得上天才呢。」
一切都是努力與實力使然。
「……」
「因此……」
說實話起初我壓力很大。
「您明明都知道!剛纔還說能不能承受那個味道呢!」
「哎呀?您看,這不是笑了嗎?果然是在戲弄我!」
奧利弗眼中燃起灼灼鬥志。
打死也不要。
「承受……?」
雖不知此番能否再度驗證——
「只要你承受得住。」
「道理相同。我向來認爲天賦亦屬實力。縱非事實也寧可相信——唯此方能心無旁騖地前進。」
「但條件!晚飯得您來做!總不能讓我跑完五十圈還做飯吧?那可就超越皇家級卑鄙,簡直是……」
「不必。誰來準備餐食又有什麼要緊?」
視野正被黑暗逐漸浸染。
問題是鮮血正從他脣間噴湧,而非字句。
糟了。
我該作何反應?即便接受了事實,又該如何應對?
「咯呵……!」
與伊安比肩。
約哈娜可知道?莫說麾下騎士們,就是皇帝面前也難得見到他這般明亮的笑容。
那完全是約哈娜的選擇。爲什麼?因爲奧利弗的手藝實在是、真的太難喫了。
「既然知道就趕緊去訓練場跑完50圈準備伙食。我餓了。」
結果這姑娘居然是從未來穿越來的。
「約哈娜。」
約哈娜聞聲投來憂慮的目光,小心翼翼開了口。
但奧利弗只是搖頭。
連當事人伊安·佩奇都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味道。」
「很要緊的……」
可這目標遠比最初設想的更爲遙不可及。
「哇……真要命……」
『對不住了,伊安公。不過很快就能助您脫困。只要——再突破一層境界……』
「哦?我說過這種話嗎?」
「我跑!五十圈!」
血統、才能、財力、機遇、運氣。
至此奧利弗門下正式弟子增至兩人——卡諾蘭與約哈娜。雖未料到自己會收魔法師爲徒。
這本該是伊安享有的天倫之樂,本該成爲他珍藏的父女回憶。
就在跨入伊安的蘇佩里爾次元前夕,他決心要達到與那時的伊安比肩的實力。若能如此,他也能踏入那個次元,循着伊安的足跡前行。
可那位父親正肩負重任在前線廝殺。
「不過是在天賦…某些方面存在差距罷了。在我看來,師父的成就絲毫不遜於父神。」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幾十秒前才說的!幾十秒前!要是連這都不記得,您該去找我母親看病了!」
她可是伊安公爵的獨生女。
『……倒也不壞。算是體會到爲人父的幸福吧。雖對伊安公有些過意不去。』
「在的,師父。」
這是怎麼了?難道我要死了?
「依你。」
她太喜歡跟着奧利弗大叔訓練了。既能提升原本渴求的實力,更重要的是——只要待在他身邊,思念父神的心痛就會減輕些許。
「有什麼要緊?」
這絕非單純的寬慰。
「……」
甚或更勝一籌。
縱使咬牙攀爬許久,眼前依稀可見的光景,卻始終無法觸及。實在叫人焦心。
若真要歸咎起來,永無止境。
「…嗯?」
他只允許自己堅信這一點。
一聲無意識的嘆息。
或許是被約哈娜炸毛的反應逗樂了?素來不苟言笑的奧利弗噗嗤笑出了聲。
「善。」
所以奧利弗乾脆利落地,將腦中所有可歸咎之物盡數抹去。
說起來確實如此。
「唉——」
「您明知故問吧?」
「……不是的。弟子怎敢勞煩師父準備餐食?不肖弟子跑完武裝訓練場五十圈後,自會着手準備飯菜。」
「……當真?」
『……明明最初是這樣想的,現在卻連師徒契約都締結了。』
伴隨着咯血襲來的撕裂劇痛。
「那個,師父。」
『爲何而死……?』
冷靜推想。
根本不存在致死緣由。
縱使歷次嚴酷修行,肉體狀態始終維持在巔峯。豈會暴斃而亡?
不,絕無可能。
定然另有隱情。
「嘶——!」
奧利弗在吞噬萬物的黑暗中深深吸氣。
無論降臨何等異變,遭遇怎樣險境,只要神志清明便能掙出生天。
一如既往,今回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