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龍語密典0;11;

曾經酒肉笙歌不斷的領主城，如今只剩凝重的空氣在盤旋。宴樂消散了，美酒停斟了，連笑聲都遁入寂靜。

『沒想到竟到如此地步。』

領主城內皇太子的臨時居所。

皇太子啜飲着北地葡萄酒，仍在回味先前的事件。越想越覺得耐人尋味。

『那小鬼竟有這等實力？』

魔法師被查出間諜嫌疑？

不，這種事引不起皇太子絲毫興致。

唯有那孩童擊敗塞西莉亞的事實。

唯獨這個結果牢牢抓住了他的興趣。

『原以爲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傢伙。』

皇太子當然清楚三階意味着什麼。

畢竟他早就聽說大多數人連二階都難以突破。

可那小子居然贏了。

那個叫伊安的小鬼。

他心底漸漸湧起狩獵的衝動。

『右手邊有團長坐鎮，左手邊若能招攬那小子…』

劍術已然登峯造極的奧利弗。

潛力深不見底的伊安。

若能同時將這兩位收入麾下？

屆時羣臣誰敢不匍匐在自己腳下？

百年前曾是象牙塔總部的古老遺蹟。

記載着研究時間魔法的核心奧祕。

「因此朕決定特別嘉獎於你。想要什麼賞賜？錢財、黃金、封地，但說無妨。」

原本因路線不順盤算改日再去，如今倒是正好。

這請求樸素得令皇太子詫異。

還有象牙塔那些眼高於頂的魔法師。

『但該怎麼籠絡人心呢？』

那座古象牙塔遺址。

侍從們奉命將伊安帶到殿前。

伊安聞言喜出望外。

奧利弗團長瞬間領會了皇太子的弦外之音。

但也不算繞遠到需要刻意迴避的程度。

「召你前來不爲別的……不錯，朕驚歎於你的卓絕武藝。那個女細作不是頂尖魔法師麼？能生擒這等人物，確是大功一件。」

但這位的賞賜左右不過黃白俗物。

「古象牙塔遺址？」

「啊，來了啊。終於來了。」

『既然提到這個，不妨將計就計。』

皇太子身上根本沒有值得索要之物。

魔法師與生俱來的求知慾熊熊燃燒。

「把那個傢伙，帶過來。」

伊安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恰到好處的請求。

「對臣而言僅是傳說之地，始終懷着必訪之願……」

「團長。」

那是前世瀕死前才尋獲的古代典籍。

除非是當今皇帝或象牙塔塔主那等人物——

「那廢墟有什麼可看？」

就連離宮那羣礙眼的皇子們。

格林裏弗最高的尖塔刺破雲天。

『橫豎不是難事。』

「但說無妨。」

『此生又能參透幾分？』

與初次見面時判若兩人。

「若這真是你的心願，本殿允了便是。」

雖說古象牙塔遺址與歸途稍有偏離。

古象牙塔遺址深處埋藏之物——

他按住怦然作響的胸膛。

竟透着自己都信以爲真的莊重。

『有了！學父王那招準沒錯。』

這般做派連尋常人看了都要尷尬。

「您找到了嗎，皇太子殿下？」

甚至超越了樸素，堪稱匪夷所思的願望。

演技簡直慘不忍睹。

「謹遵諭令。」

父王犒賞功臣時的做派。

此刻正被風暴席捲。

「臣惶恐。」

這是在拙劣模仿他父皇嗎？

他見過太多次了。

《龍語書》

他生平從未試圖贏得過誰的真心的。

誰能想到他態度會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所有隸屬法師都在接受魔力刻印檢測。

依樣畫葫蘆便是。

伊安差點嗤笑出聲。

本以爲會索要金銀財寶或官爵俸祿，誰知竟要探訪毫無價值的廢墟。果然稚子心性，倒比那些表面年少卻利慾薰心的皇子們純粹許多。

皇太子趾高氣揚的聲調裏，

『話雖如此，我本就沒打算提要求。』

字面意義上的毫無所求。

「那麼……」

皇太子掛着虛僞的笑容迎向伊安。

作爲魔法聖地與知識寶庫的象牙塔

「若殿下恩准，臣想借道皇城時順路探訪古象牙塔遺址。」

雖不確定能否被應允，但這份訴求絕對值得提出。

即便以伊安之能，當年也僅能通讀隻言片語。那本以龍族文字書寫的祕典，鐫刻着近乎神蹟的精粹。

＊ ＊ ＊

橫豎也沒什麼損失。

沒想到此事竟如此順利。

與如今毗鄰皇城的位置不同，當年坐落於遙遠邊疆。

又怎會懂得收買人心的手段。

魔法學院的學徒，象牙塔的術士

全因北部事變引發的大搜查。

「毫無進展！連魔力刻印的象徵意義都未能破解，遑論抓捕蒙面的第三方。目前僅能採信那個孩子的證詞。」

塔主赫伯特率領衆高階魔法師

正在緊急會議中爭論兩項議案。

「反觀那位女士，她可是爲象牙塔與帝國奉獻了漫長歲月的法師。誰又能斷言她是否蒙受了不白之冤？更何況當時皇太子殿下正在現場。諸位可還記得殿下平日如何看待象牙塔？」

眼下最迫在眉睫的，終究是塞西莉亞的問題。

象牙塔竟出現了被懷疑是他國或某組織間諜的法師——而且還是三階法師。這般醜聞若處理不當，整個象牙塔的威信都將掃地。

「有鑑於此，在正式接手調查前，象牙塔將暫時中止對她的一切懷疑與揣測。這是身爲塔主的命令。」

象牙塔自古便是這樣的組織。

一個將排外寫到骨子裏的集團。

憑着法師的驕傲與羈維繫成的共同體。

他們雖強，終究寡不敵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抱團取暖。

強盛的力量總會招致骯髒的算計。

唯有能頂住各方傾軋，甚至反將對手踩在腳下、高踞頂端的團體——這纔是象牙塔存續的根本意義。

「此外，本案還有位證人……想必列位都熟悉這個名字……」

魔法師們的眼中瞬間閃過精光。

即便是他們，伊安這個名字也代表着純粹的趣味。

「該如何界定這個叫伊安·佩奇的少年？」

或許有些人早已超越了興趣的範疇。

但個人揣測與塔主的正式斷言，分量終究不同。

全場與會者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到那時就必須承認了。」

與會魔法師們紛紛頷首。

這支調查團將徹查伊安的一切。

堪稱與『最初魔法師』比肩的驚世天賦。

這正是象牙塔最看重的契機。

所幸伊安尚且年幼。

任何污點都必須查明。

非稱同盟者，而直言所有物。

塔主語意明確——只爲象牙塔，不爲帝國。

足見伊安在象牙塔中是何等炙手可熱的存在。

這不僅僅是品階成就的問題。

「綜合現有情報判斷，該少年當下的魔法造詣至少達到二階大師水準，甚至可能逼近更高層次。」

「不正是最適合馴養的年紀麼？」

這個名爲伊安的少年擁有的非現實才能。

即便身負偉力也心智未熟。

「爲此，象牙塔將組建規模更大的調查團。」

必然需要高階魔法師們鼎力相助。

「那孩子是否真的未曾師從任何人？是否真是平凡長大的少年？成長環境如何？父母又是何等人物？即便動用象牙塔全部力量也要查個水落石出。還望諸位協力相助。」

不是已經有塞西莉亞這個先例了嗎？

關鍵在於他能施展從未學過的魔法。

「屆時不就能設法將他收入麾下？以對待『最初魔法師』同等級天才的規格，將他培養成徹頭徹尾的象牙塔所有物。」

塔主赫伯特忽然頓住話語。

「但若調查結束後毫無問題——倘若圍繞伊安·佩奇的所有疑雲盡數消散……」

「光靠利誘懷柔豈是上策？我們要採取獨屬於象牙塔的手段。」

他們雖早有耳聞，心中亦有所預料。

這絕非口誤。

這番宣言意味着必須消除所有質疑。

塔主的話讓會場騷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