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章

這可是提豐遺留的格啊。

縱不能盡數吸納，僅煉化其萬一也足夠駭人。

說不定能轉眼超越在場大半支配者。

『我之所以能擺脫提豐的怨憎，多少猜到些緣由。可這魔物如何復活？盲目之父爲何現身？實在琢磨不透。』

但此刻這些都無關緊要。即便對支配者們而言本屬驚天大事。

爲何？很簡單——問題全在這枚封存提豐之格的精粹晶球上。

『我此刻正因擔憂這枚精粹被奪而戰戰兢兢，可見其珍貴程度。即便遠古巨獸提豐復甦、父神親臨的震撼消息，此刻都被拋諸腦後。』

在很久很久以前。

當提豐初次隕落時。

那時宙斯與奧丁分食了這份格之精粹，它至今仍是兩位殿堂主宰雄踞頂端的根基。

可現在，一個同等規格——不，或許更勝一籌的結晶正懸在衆人眼前。

這物件足以撼動時計塔千百年不變的位階體系。

『等等……爲何？』

若在平日，這羣頂級支配者早該仗着滔天武力強取豪奪。

可那些纏繞着提豐怨念的暗紅觸鬚仍未消亡。

『它們甚至還在束縛着衆多支配者。宿主已死卻猶存……意味着提豐的憎恨仍在這片大地流淌。』

莫非這血色結晶——

還封存着未散的格之精粹？

『難道這枚結晶註定要消失？無論是被誰吞噬，還是徹底銷燬，抑或採取其他手段。』

如此看來，辦法只有一個。

他臉上掛着真假難辨的完美演技

［正是。那可是提豐的格。坦白說，即便是我們支配者中能駕馭的也是鳳毛麟角］

［……實話說，沒有。提豐之格對我們亦是千載難逢的機遇，恐怕縛鎖削弱的瞬間，所有人都會撲向閣下——只爲奪取那枚提豐的結晶］

這般拙劣演技

赫斯提亞陷入沉思。

［執行者大人且慢］

「我的意思是，若將此結晶獻給您，與其他支配者大人相比有何特別之處？」

呵，有意思

［但說無妨，執行者閣下］

［這、這個嘛……］

果然如此。

「原來如此。」

「赫斯提亞大人」

［赫斯提亞，謹記在心——我阿斯加德絕不會輕饒此事］

「我倒想試試，究竟是爆體而亡，還是成功消化」

［荒唐！看來執行者教育出了紕漏。若是我的子嗣斷不會這般無禮。卡利杜·瓦坦卡，識相就放下結晶——不，呈上來。本座或可既往不咎］

她的坦率激怒了同伴，這也恰恰印證了赫斯提亞所言非虛。

宙斯若得到此物該有多欣喜？瞧他那望眼欲穿的模樣。

「若是贈予您呢？」

［……！］

奧丁卻與最初結巴的模樣判若兩人，他正以支配者之權壓迫着伊安。

奧林匹斯聖殿的頂級支配者——

［荒唐至極！說服不成反倒火上澆油……！］

時計塔內的位階將因此飆升，隨之而來的權能更是難以估量。

既然如此，不如藉此討個人情？

思忖並未持續太久。

『眼下情形卻截然不同』

「若我將此物轉讓，您認爲贈予誰最合適？」

看來是真着急了

喫下必死無疑。

由伊安親手吞噬。

在此抱定赴死之心無異於一場豪賭。雖說伊安活到如今已擲出無數賭注，但那些都是他精心計算過勝算的賭局。

正是尚可信賴的赫斯提亞。

『這下如何是好？』

［……這倒是個難題］

「若我真不能取走這結晶，那它究竟歸誰所有？請您先說明這點。如此我才能權衡是否該拱手相讓。」

「赫斯提亞大人，冒昧再請教一件事，可以嗎？」

『還得由我來吞噬……』

［但說無妨］

［且慢！執行者住手］

［……執行者莫非懷疑我們撒謊？］

［這般作爲也配稱時計塔評議會成員?! ］

準確來說，是在問如何防備你們支配者們的搶奪。

『的確，此刻赴死毫無意義。若墜入冥界後還能回溯時光另當別論，但這尚未驗證……』

［咦？這話是……］

「難道就沒有能安全保管這枚結晶的方法嗎？在臣能承受其中封印的格之前，確保它不被任何人奪走」

究竟該如何抉擇？

他陷入掙扎。

赫斯提亞的回應透着猶疑。

這次連赫斯提亞也未能即刻作答。畢竟對她而言，獲取提豐之格實屬驚天動地的大事。

［赫斯提亞！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宙斯回應了伊安

他並非全盤相信赫斯提亞的話。但此刻這番話確實發自肺腑。

［坦白說無論轉讓給哪位支配者，對執行者閣下都無益處。在旁人看來這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你以爲我們覬覦提豐的格？吞下它你會斃命！那豈是區區執行者能承受的位格……］

他最重要的目標是獲得守護故土的力量，爲此正在完成偉業，豈能錯過這等良機。

不喫則會被奪走。

面對伊安的質問，他遲遲未能作答。衆人只顧着互相窺探眼色。

卻也坦誠得刺骨。

現在改死亡威脅了？

［他們所言非虛。以您現在的力量，還無法承受提豐的格］

有人匆忙插話道。

「會死？」

就在伊安決意漸堅之際。

［雖然不敢斷言……但我應該會比別的支配者更關照執行者。我這人素來知恩圖報，在支配者當中也算個異類吧。］

她不動聲色地亮出籌碼。

提豐的格位同樣令她心生貪念。

難怪伊安評價她是『最具凡俗特質的支配者』。

［……不過］

「不過？」

［單憑我一人之力恐怕護不住執行者。若您決意轉讓……我建議您優先考慮宙斯大人。］

這個意外的答案讓人挑眉。

爲何作此選擇？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這樣既能平息衆怒，執行者遭遇報復的風險也會降至最低。］

要讓渡權柄，就該交給集團首領。底下人的怨氣自然就消停了。

赫斯提亞的諫言直指要害，現實得近乎冷酷。

「確有道理。能在同僚面前這般直言，實在感激不盡。我是真心的。」

支配者中還能找到第二個如此坦誠務實的謀士嗎？

至少至今未遇。這份情不得不記。

「嗯。」

伊安整理片刻思緒，最後凝視着掌心中的結晶。雖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在這裏送命可不值當。

『受贈者也早就定好了。』

其實這個決定已醞釀多時。

伊安並未觸碰盛有提豐之格的結晶。他只拖着腳步走到某處，挨着某個遍體鱗傷的身影坐下。

伊安將體面的焦點

他用分毫不變的語調、表情與聲線，大言不慚地道出這些說辭。

視線未在任何支配者身上停留。就連赫斯提亞都只迎上他決絕的背影。

察覺到風向的哈迪斯，終於落下決勝的最後一着。

滿座啞然。

［啊，各位都被捆得滑稽，舉不了手吧？那低頭示意也行，我會統計。］

『就是現在。』

昔日的象牙塔主如此，拉格納爾亦是這般——久居高位者們的表情管理，倒真稱得上一門藝術。

說着攥住赫拉克勒斯粗獷的下頜，用力掰開他咬緊的牙關。

伊安手握提豐結晶，正欲塞入赫拉克勒斯口中。

徑直拋向宙斯。

至少那肅穆神情不似作假。

電光石火間。

抑或已做好赴死準備？

那正是拼死爭取時間的赫拉克勒斯——此刻正發出遊絲般的微弱喘息。

有人厲聲截斷宙斯的話語挺身而出。奧林匹斯三皇之一，冥界君主哈迪斯現出了身形。

［湮滅反倒更好。誰都得不着，豈非最公平？］

［和上次一樣，認爲該由宙斯與奧丁獨佔提豐之「格」的，請舉手。］

哈迪斯突然發起的表決。

他渾身是傷已奄奄一息，若放任不管，十有八九性命難保。

「我欲藉此結晶挽救諸位的戰友、這位英雄赫拉克勒斯的性命。如此人物若就此犧牲，終究令人扼腕。」

他對更高位格的渴求，已然化作病態的執念。

除少數宙斯與奧丁的親信外，無人低頭。

［……你應當明白，我們根本找不到公平分配的方案。最多僅容兩人繼承，若強行分割……只會令其徹底湮滅］

［坦白說，與其讓你和奧丁獨佔壓倒性的「格」……不如讓赫拉克勒斯與我們同級，成爲新的平衡砝碼。其他同伴應該也會贊同。不信的話，要不要投票表決？］

宙斯側目看向並肩而立的奧丁。獨眼主宰聳動肩膀的模樣，儼然與雷霆之神心意相通。

［……］

爲何如此？難道要獨吞？

［哈迪斯，這個……］

當赫斯提亞發出死亡警告時，他就做好了打算——方纔起始終有塊心病揮之不去。

電光火石的煎熬中，決斷驟降——

此刻無人能反駁伊安的邏輯。若在此刻提出異議，無異於公然漠視同伴崇高的犧牲。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的私慾竟成了我們全體的意志？至今都未曾商議過半句吧？］

哈迪斯話音落下，除宙斯與奧丁外，多數人都在輕輕頷首。

「赫拉克勒斯身爲時計塔與奧林匹斯聖殿的支配者，乃是諸位的袍澤。他率先察覺提豐復甦的異象，更不惜以身犯險傳遞警訊——正是通過我的渠道。」

［簡直胡攪蠻纏……］

此舉自有深意。

［要說可惜確實可惜，但若用來複活赫拉克勒斯——這位如執行者所言展現英雄氣概的戰士，我倒覺得物盡其用。既付出相應犧牲，就該獲得匹配的補償。這要求毫不過分，恰如其分不是嗎？］

『我的決心……』

「……」

［……此事斷不可行。］

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

［然而，出於這種理由將提豐之格授予赫拉克勒斯，未免太過僭越——此乃我與時計塔的一致判斷。因此提豐結晶的歸屬，將由我與奧丁及各殿堂首腦共同裁定。若藉此力解除縛鎖並即刻檢視其狀況，足以阻止赫拉克勒斯的隕落。］

呵，當真如此作想？

［……執行者所言極是。吾等斷不能辜負赫拉克勒斯的犧牲。救治英豪並論功行賞，當爲此刻要務。］

言語間更將同位階的阿斯加德統領奧丁自然納入陣營，連反論的機會都徹底封殺。

衆人卻仍互相窺伺。

宙斯擠開蠕動的觸肢，艱難探出顫抖的手臂。

不，都不是。

只要這位主宰點頭，一切便順理成章，甚至無需按照赫斯提亞的建議交出結晶。

［不、不必如此……］

伊安掃視着被暗紅觸鬚纏繞的支配者們。提豐的觸鬚正逐漸鬆脫，那些傢伙眼看就要掙斷束縛撲來。恐怕再難爭取更多時間了。

不過是多觀望了片刻局勢。

［上次也是這般，沒想到今日又故技重施。那套讓特定支配者獨佔高階"格"的荒謬制度——我斷難苟同。］

「如此壯舉堪稱英雄本色，偏偏這位英雄此刻正邁向死亡。當然，我相信諸位尊貴崇高的支配者絕不會見死不救，可惜各位尚未掙脫提豐的觸手束縛。要脫身還需時間，而赫拉克勒斯閣下已經等不起了……」

［來，速將結晶呈上。我自當厚賜於汝，讓赫斯提亞明白其所言謬誤。］

伊安驀然轉身。

這番考量與惋惜赫拉克勒斯無關，純粹關乎體面問題——此刻時計塔所有支配者都在見證着這場抉擇。

畢竟無可辯駁。

「您能否應允呢？宙斯大人。」

「據我所知，支配者唯有耗盡體內之格纔會隕落。換言之，若能及時補充損耗的格，便可逃過死劫——難道不是麼？」

［那反過來——贊成將力量用於拯救這位犧牲的同伴兼英雄的？］

這次許多支配者垂下了頭。他們雖無意讚頌赫拉克勒斯的犧牲，卻更想遏制宙斯與奧丁的獨裁。任誰看都太不公了，簡直是位階暴政。

［看，明白了嗎？時計塔的意志便是如此——而非閣下的獨斷與貪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