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979 字
渾圓。
恰似一顆碩大無朋的水晶球。
那是懸浮在宇宙中央的水晶球。
球面上草木蔥蘢、河流蜿蜒,與現實世界別無二致。可無論向着前方如何奔跑,天地始終不會顛倒。伊安的雙腳踩在這渾圓如水晶球的大地上,彷彿正踏着滾動的車輪前行。
『不論往哪個方向移動,最終都會回到原點。這片區域的大小……約莫抵得上王宮?』
每個方向都是如此。
終究會回到起始之處。
作爲完整世界而言算不得廣闊,轉眼就能繞回原地。
即便往大了估算,也不過是格倫利伯迪姆王宮的佔地面積。雖說那座都城確實雄偉,但要稱之爲世界而非國家,終究還是差了些火候。
『究竟要我在此做什麼……』
這片土地的神異已無需多言。
關鍵在於身處此地該當何爲。
『既感受不到特殊之處,也尋不見任何器物。』
更糟的是連歸途都無從知曉。
這下可好,該不會是中了圈套?
『該如何是好……?』
正當他帶着滿腹疑慮踏遍這片圓形大地的每個角落時——
『……洞穴?』
終於出現了值得注意的異樣。
這不是隨意生長的草木溪流,而是有人刻意搭建的建築。
「這裏是什麼地方?」
[這兒?我家呀?]
「……」
[修行?哪種修行?]
[玩兒去了。]
這隻巨型兔子拎着木棍,踢踏踢踏地走了出來。
但總得設法適應纔行。
腳步聲的主人終於現身。
海姆達爾根本沒在修煉。
只不過是在和巨型兔子玩耍。
果然是超出常理的生物——
要是按這怪物的說法——確實如此。
那自然意味着要進行修煉或類似的特訓吧?
[別的名字?]
「……什麼?」
[要是老實回答,就陪我玩嗎?]
[從沒做過那種事呢?]
「不,我不是海姆達爾。」
超巨型兔子突然湊近伊安的衣服猛嗅。
它究竟是單純怪物?還是具備交流智慧的生物?
腳步聲愈近,伊安握杖的手指便收緊一分。
「得看您的答案是否令人滿意。」
那根還沒正式命名的『潘吉』。
[沒有那種事。這就是我家。]
勉強對照的話……
隨後竟口吐人言,說着流利的蘇佩里爾語。
偌大的洞穴裏,棲居的生物果然也不尋常。
紫晶眼眸泛着溫潤的光。
[那?]
當然並非什麼恢宏傑作,只是用泥土石塊壘起的半球形人工洞窟。
海姆達爾在此地究竟做過什麼。
一對絨絮般的豎耳耷拉着。
看樣子不會敷衍了事。
「那您平日在這裏做什麼?」
『簡直亂七八糟……』
咚!
嗅!嗅嗅……!
看起來真的就只知道這些。
「比如屬於哪個維度,或是哪層中界。」
緊接着洞內傳來沉鈍的腳步聲。
[好呀好呀!隨便問!多少都行!]
『至少短期內別再觸發克羅諾斯回朔就好……』
[玩得可開心了。]
『那是……』
只是體型過於龐大。
一聽能玩耍,它高興得手舞足蹈。
[有海姆達爾的氣息。你是海姆達爾?]
可惜天總不遂人願。
『絕對是兔子沒錯。只是……』
並非刻意迴避問題。
咚!
「正是。」
每當它歪頭時,頭頂豎立的長耳朵便跟着輕輕搖晃。
「……恐怕不是,應該是讓我來此修行。」
萬一蹦出個超乎想象的強敵,可就麻煩了。
如同癸幹忒斯一族那般巨大的純白兔子。
他詢問晉升頂級支配者的方法,得到的指引便是此處。
「我也想請教幾個問題。」
無論是體型、樣貌,全都在挑戰認知邊界。
兩顆突兀的門牙,配上兔子般可愛的臉龐。
「沒有其他名稱嗎?」
眼下全靠魔導書克羅米協助才能勉強行動。
[海姆達爾派你?]
兔子卻困惑地歪着腦袋。
[跟我。]
[爲什麼?來陪我玩?]
到現在也摸不清狀況。
這兒是哪兒,這怪物又是誰。
「是那位大人派我來的。」
「……」
咚!
伊安猛然攥緊手中魔杖。
『……兔子?』
若非要找個參照物
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那麼該換個問法了。
「請問這裏的主人……我該如何稱呼您呢?」
[叫我科斯莫斯。]
「好的,科斯莫斯大人。」
科斯莫斯。
莫名覺得和兔子不太相配的名字。
但又能怎樣?畢竟本人這麼自稱。
「我是卡利杜……不,伊安·佩奇。」
不明白爲何要坦白。
卻總覺得該向這隻兔子報出真名。
這是屢次召喚正確答案的伊安特有的直覺在躁動。
[伊安·佩奇,名字很可愛呢。]
「承蒙誇獎。」
[那伊安,現在能陪我玩了嗎?]
「您平時都和海姆達爾玩些什麼呢?」
必須把姿態放得恰到好處。
畢竟眼前這位顯然非比尋常。
絕不僅是巨型兔子那麼簡單。
[五花八門都玩過喲。]
「具體是指……?」
神志卻異常清明。
言下之意。
手中握着的訓練用長劍自不必說,連『見習騎士』這個稱呼也——
那片濃墨般的黑暗也正逐漸滲入光點。
「奧利弗閣下……?」
「……能容我驗證下麼?」
比如身爲『騎士』伊安·佩奇的經歷,此刻正從血肉骨髓裏滲出實感。
『……不,應該不至於。』
換言之,這分明是選擇了與魔法師伊安·佩奇截然不同道路的另一個伊安·佩奇。
可不知何故,腦海中翻湧着與魔法師伊安·佩奇截然不同的人生記憶。
[嗯!儘管驗證。]
仔細想來處處透着詭異。
本源記憶正急速消散。
伊安向科斯莫斯致意後,凝視起赫菲斯托斯饋贈的寶物——潘吉。
『假設』當年沒有選擇魔法師而是成爲騎士的話——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年輕許多的奧利弗也好,正仰頭望向他的自己也罷。
抑或不過是場終將消散的幻夢,
「你現在是要鬧哪樣?」
但那股遺忘的洪流不過轉瞬即逝。
伊安眼前驀然陷入黑暗。
伊安心念所至,潘吉化爲一柄長劍。
縱是幻夢一場,那段漫長旅塵仍深深烙進他的形神。
「見習……騎士……?」
想必是駕馭着蘇佩里爾次元天際的紫星而來。
完整的記憶僅能維持到這裏。
「……啊?」
[你聽過『假設遊戲』嗎?]
「恕我失禮。」
那是與過往截然不同、近乎新奇的錯愕感。
這正是潘吉衆多功能之一——『形態轉化』選項在生效。
『呃……!腦袋好疼……』
「……啊?」
難不成是消滅他的陷阱?
「七號見習騎士伊安·佩奇。」
伊安剛恢復神智,眼前再度浮現出水晶球般渾圓的大地。
唰——!
[當然,這可是我親手設計的遊戲。]
這想必是個能讓人徹徹底底沉浸於『假設遊戲』的裝置吧。
[還能怎麼回事?該想起來的總會想起來吧?]
「……」
此刻他究竟是真正掌握了所有玄機,
難道真達到了昔日閒聊時提及的返老還童境界?
我大概明白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
可那張臉龐竟比上次相見時年輕了二十歲不止。
當雙眼重新聚焦的剎那。
[要說這遊戲的玩法嘛……]
選擇劍術之路的伊安也歷經無數試煉,方纔踏足此境。
究竟會度過怎樣的人生?
而是更早時期的——在伊安完成瑪那適應性測試後不久的奧利弗。
[大致就是這麼個遊戲。]
「這是怎麼回事?您爲何突然……」
不僅如此,就連伊安·佩奇本人亦是如此。此刻這個時空的伊安·佩奇,竟是天生擁有瑪那核心與瑪那之腦卻選擇騎士道的異類。
隨後突然瞪圓溜黑的眼睛,用略顯詫異的聲調喃喃道。
純粹是視覺被黑暗吞噬而已。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騎士奧利弗的身影。
霎時間,那件名爲『潘吉』的神器便順應伊安的意念變幻形態。
巨型兔子——不,科斯莫斯用灼熱的目光緊盯着伊安。
啊,是這樣。
『所以這是假設遊戲?』
『……咦?』
眼前這個奧利弗並非伊安認識的那個奧利弗。
體感上分明只是電光石火的剎那。
那股熟稔彷彿他當真如此活過,自然得令人心驚。
「即便你毅然踏上魔法之路那也不過是個人選擇。容我斷言,你休想得到任何特殊待遇。若是後悔,現在立刻滾回象牙塔去。」
視野裏惟餘那隻將整片陸地稱作家的超巨型兔子。
「不,我實在不清楚。」
就在這一刻。
伊安被迫品味到某種前所未有的困惑。
「……?」
[話說回來真了不起,大多數『假設體』半途就死了,沒想到你竟能直抵終點!]
這柄劍正是驗明真僞的最佳利器。
「呼——!」
伊安深吸一口氣,體內沉睡的騎士記憶開始甦醒。
他擺出武者錘鍊千百次的起手式,這是所有持刃者刻進本能的演練。
然而伊安施展的卻是皇室騎士團祕傳絕學——『皇家劍術』。
轟隆隆!
劍鋒所至竟裹挾着超乎常理的威能。
方圓十步瞬間化爲焦土,而他纔不過使了三四記基礎劍招。
這絕非幻境所能解釋的跡象。
雖似歷經滄海桑田,現實裏其實未過轉瞬。
『這……合理嗎?』
親身經歷仍難以置信。
單憑幻象豈能達到如此境界?
怎麼看都像是天方夜譚。
[住手!你想拆了我的房子嗎?]
無論如何,驗證已見分曉。
如今伊安作爲騎士也已登峯造極。
這意味着他在魔法與劍術兩途皆獲超凡領悟。
『甚至……』
連「格」的容量都略微提升了。
他忽然想到個值得說出來的可能性。
「我想先體驗別的。」
『畢竟等同於重複多世人生。』
「可以再多玩會兒嗎?」
[比如說好奇當貓的生活。那就說『要是轉生成貓會怎樣呢~』,立刻讓你看看貓版伊安·佩奇的生活。]
[對吧?大家都玩得開心,連觀戰的我都覺有趣]
想必海姆達爾也正是如此突破極限。
『蘇佩里爾次元的至理呢。』
正如海姆達爾所言,實屬破格的機緣。
[爲什麼?明明很可愛。]
伊安攥緊潘吉將其復現爲魔杖,決意已定。
陷入沉思的伊安緩緩開口。
「原來如此。」
[隨你。]
轉而對着眼前巨兔科斯莫斯開口:
[當然。你有特別想體驗的人生嗎?]
「……如果。」
那份精神疲憊恐非言語能形容。
果然沒必要使用卡利杜·瓦坦卡這個名字。
既習得超凡劍術這般『特技』,格位提升自是天地至理。
「這遊戲真有趣。」
[當然!不然我圖什麼樂子?]
不是都看着嗎?就算想騙人也會立刻被識破吧?
「若我生來就是繼承優秀血統的蘇佩里爾人,究竟能攀登到何等境界,又會度過怎樣的人生?能否請您展現那個世界?」
所有體驗都能原原本本帶回現實。
「當貓還是算了……」
「科斯莫斯大人也能看見嗎?」
「還能自己選擇?」
「格」本就是這世間拓展「可能性」邊界的憑證。
他積累無數歷練,用科斯莫斯的話說——永無休止地重複着『假設遊戲』,一寸寸艱難前行。那絕非坦途。
『海姆達爾能做到,我亦無不能。』
卻必須承受。舍此別無他法。
不同的生命,不同的抉擇,不同的起點,皆可遍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