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章 反擊的序幕0;21;

當然這兩把鑰匙對應的鎖孔形狀必定迥異。

『鍊金術將影響弗蘭與匠人會的不朽』

從心象世界、千年過往，再到通向記憶寶庫的祕藥——觀弗蘭·佩奇所創祕藥可知，鍊金術恐怕是維繫他與匠人們不朽的重要支柱。

『東部大草原的不死軍團，他們與尋常亡靈無異。只不過強化了不死特性，必然與黑魔法有關聯』

可以斷言，單憑語言之力絕不可能創造出像東部大草原不死軍團那樣的亡靈大軍。

乍看之下宛如言出法隨的全能權能，但這種力量顯然存在極限。

至少在伊安所領悟的範圍內便是如此。

『當然，僅靠黑魔法最多隻能製造些行屍走肉般的傀儡。若是軀體損毀嚴重，連這也辦不到。』

由少數黑魔法師傳承的黑魔法，主要體現在製造幻覺的『幻術』、復活亡者或召喚靈魂的『招魂術』上。伊安前世雖研究過黑魔法，卻因興致缺缺很快作罷。

『但是』

這種復活既不完整也不穩定。若單憑黑魔法就能實現完美不死，世界早該淪爲黑魔法師與其爪牙的遊樂場了。

『若將語言之力融入黑魔法，情況就不同了。或許能創造出更高級的咒術——就像我結合語言之力與魔法孕育出九階咒術那樣。』

那可是瞬間掌握術式之力——亦即魔法的弗蘭·佩奇啊！對那樣的天才而言，這根本不算難事。可能性就像泉水般源源不斷。

『當然，世上天才也不止弗蘭·佩奇一個。』

弗蘭·佩奇是天才。但伊安也毫不遜色。就像弗蘭十日便覺醒術式之力，伊安同樣半年就參透語言之力。最後甚至戰勝了數千年前的弗蘭。

『若那人能用語言之力和黑魔法創造不死之力，我亦能如法炮製，再將其破解。』

那股將東部大草原無數原住民與魔物沉淪爲喪失自我的不死僕從的力量——我要復刻它。然後找出弱點與對策，讓人類能奮起反抗。

『做得到。絕對。』

重申一遍，伊安並非聖賢。既無領袖氣質，也非胸懷守護人類崇高使命的偉器。但一如既往，至少有一點他始終自負——

『魔法造詣。』

<無妨。我會另尋他法。倒是有件別的事想拜託二位——不知是否方便？>

伊安答畢，萊迪奧倏然提筆，又從案頭展開一部厚重的典籍。

<心象世界……您是指？>

伊安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匠人會的棲巢，此行專爲尋訪裁縫匠貝托爾多。

<雖說心象世界是個抽象概念，但魔法師公會早已確認其存在。我上個月親試過那種祕藥，它確實能打開某種通道。可惜連名字、配方都無從考證，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致幻劑還是鑰匙——我們掌握的情報實在太少了。>

<並非人類間的爭鬥。我們要掙脫某個瘋癲千年老怪物的魔爪。>

<拿去。>

裁縫匠貝托爾多邁進了服裝室。說是服裝室，實則擺滿他畢生傑作的寶庫無異。

<您是想調查那種能進入心象世界的祕藥？就是您上月親身嘗試過的？>

貝托爾多從那堆神器中抽出一件舊斗篷，像在河邊捶打溼衣般粗暴抖動着。這價值連城的寶物在他手裏，不過是被當作積灰的破布罷了。

萊迪奧終究是凡人。驟聞這般驚人之語，心中豈能不起波瀾？

<請即刻啓動鍊金術體系下所有戰備物資的大規模生產與調配。我將授予您調動皇室機構、帝國境內全體鍊金術師及其組織的權限。皇室批文與資金缺口由我負責解決。>

萊迪奧微微頷首。心象世界？這飄渺的詞彙簡直像童話。但眼前這位伊安·佩奇從不說無謂的囈語，他捻着羊皮紙邊緣如捻着真相的線頭。

「說起來，伊安大人不成家嗎？年紀也該到了。」

伊安取出隨身攜帶的《魔力呼吸理論集》，輕輕放在橡木桌上。這本典籍記載着魔力呼吸的終極奧義——通往心象世界的法門，或許能對研究有所助益。

道格拉斯不見蹤影。只見萊迪奧身着全套防護裝備正在操作實驗，從那嚴陣以待的架勢來看，恐怕正在進行高危試驗。

「伊安大人？」

伊安採用了與應付仙靈女王時相同的三重策略：石心祕藥、干擾監控的閒談，以及最終傳信的密文。

<且稍候片刻。>

腦海裏閃過數個計劃與待確認事項，伊安立即動身。第一站正是萊迪奧與道格拉斯的鍊金術實驗室。

伊安的請求尚未結束。這次的要求更爲具體，卻也更加現實。

「道格拉斯去哪了？」

這件暗藏往昔的神器被伊安披上肩頭。從頭頂到腳踝都被流動的黑暗溫柔包裹，卻輕若鴻毛，恍若無物。

<其一是祕藥委託。據說存在能讓人意識潛入『心象世界』的祕藥。>

「突然提這個做什麼……」

<眼下恐怕無法提供滿意答案。若再寬限些時日，我與道格拉斯定當全力查證。>

<雖有許多疑問，看來時不我待。我遵照您的安排。這下可有得忙了。>

「按理說該長輩先……」

伊安試探着邁步，足音竟如雪花墜地般悄然無聲。他忽地加速狂奔，又猛然急轉——斗篷翻湧如暗夜波濤，步履卻始終不露分毫破綻。

<多謝。作爲回報，您渴望的永生解脫，我定會實現。如今已窺得些眉目了。>

「啊，沒什麼，當我沒說。」

<詳情容後再敘，先請教一事。我之氣息、聲線、生理反應、施法時的魔力波動——可有隱匿這四者的方法？譬如像石心祕藥調節生理反應那般。>

<魔法的使用會引發波動，雖然對這個老夫束手無策，但掩蓋氣息倒是易如反掌。>

<監聽者？>

<關於隱藏四要素的方法…生物反應可用石心祕藥壓制，不發聲就能阻斷音紋。但施展魔法後消除餘波、移動時抹除氣息的手段……>

與貝托爾多一貫偏愛的藍色不同，這件斗篷宛如在墨汁中浸染過般漆黑如夜。通體不見絲毫光澤，更顯得如同深淵般深邃。

<請先簡略說明爲何要隱藏這四者。心中已有揣測，但仍需確認。>

只要破解不死祕術，伊安就準備將重擔交付全人類。藍圖早已繪就，只待找出破解之法。

這件傳家寶源自萊迪奧家族。記載着從蘭德奧之花到紅龍五息等浩瀚知識的鍊金術圖鑑。

<哦哦，此話當真？>

萊迪奧執筆寫道，脣間卻流淌着無關緊要的閒談——內容涉及道格拉斯或他研製的新型靈藥。

<我知道這個請求如同捕捉流雲。但依然想拜託您——既是信賴萊迪奧閣下的閱歷，也是相信道格拉斯的絕世才華。>

『果然……！』

若能同時隱藏這四者，短期內便可成大事。關鍵在於方法。伊安試圖從身邊人找尋突破口，首期希望寄託在鍊金術師萊迪奧與道格拉斯身上。

伊安手中的羽筆微微一頓。他從袖中取出符玉——那枚象徵塔主權限的魔法寶佩。

「話說回來，道格拉斯這小子怎麼還沒到？上次瞧見時，他好像又在搗鼓什麼古怪新藥來着，叫什麼來着？說是能輔助肌肉鍛鍊的祕藥？唉，專挑這種邪門歪道研究可怎麼得了。堂堂鍊金術士，本該研製包治百病的萬能藥，或是研究點石成金的轉換符文才對。這小子真是——唉，愁死我了，愁啊。」

可對方是伊安·佩奇啊。在萊迪奧的人生中，在這個獨子道格拉斯的人生裏，不就是最大的恩人與支柱嗎？雖說盲目信任要不得，但若是衝着那位伊安·佩奇去的癡信，倒也不覺得有多壞。

<早年有位自稱夜空之王的怪人——據說是個專偷惡人錢財的俠盜。老夫雖立誓不助惡徒，那廝卻將贓物悉數散給貧民。瞧着順眼，便特意鑄了這件器物相贈。誰承想禮物未及送出，那人就被絞死在刑場之上了。>

在魔法造詣上，伊安絕不容許任何人凌駕於己。無論是何方神聖都休想僭越。正因這份篤定，他纔敢斷言——自己就是這個時代最強的魔法師。像他這樣的人物，豈能被個早該退場的千年瘋老頭耍得團團轉？

<感激不盡。還有······>

「若已有打算可要提前告知，我也好準備些賀禮。」

萊迪奧歉疚的神色漸濃。平日多受恩惠，此刻卻無力回報，這種界限令他心如蟻噬。

<但說無妨。>

＊ ＊ ＊

兩人的筆談剛收尾，口頭交談也漸漸接近尾聲。

與未能給出答案而致歉的萊迪奧不同，這次他得到了極爲肯定的答覆。

「我若成婚，萊迪奧大人要準備什麼？」

『必須行動了，時間所剩無幾。』

萊迪奧快速翻動圖鑑。可無論怎麼查閱，都找不到伊安需要的內容。畢竟圖鑑主要收錄藥草與靈藥信息。

弗蘭在東部大草原培育的不死軍團。

<等道格拉斯回來，我立刻着手調查。>

若將這裏陳列的法袍、斗篷與手套配給象牙塔的魔法師們，帝國的國防實力必將突飛猛進。

<啊？您說的戰爭是指？>

「嗯？」

「…派他去採藥了。有些必需草藥…不過您突然造訪是？」

他需請教消除魔法施放後殘留波動與氣息的方法，同時也簡要提及了與書寫相關的難題。出於謹慎，他唯獨隱去了弗蘭的名字。

機敏的萊迪奧立刻響應了伊安的要求。此後，雙方持續進行着常規對話與筆談並行的雙重交流模式。

唰啦！唰啦！

<戰爭即將爆發。>

<有監聽者。請繼續閒聊別停。重要對話改用筆談。>

<簡言之，正遭同級或更強敵手監視。亟需擺脫之法。可有良策？>

雖然線索還很微弱，但我定當全力以赴。請您再多等候片刻。

收穫頗豐的伊安與貝托爾多寒暄後抽身而退。他用磁力消除聲音，借貝托爾多的斗篷隱匿氣息，靠祕藥抑制生命體徵。如今只剩魔法殘留尚待處理——

『不如去尋訪其他匠人會成員。』

唯此一途。究竟誰能遮掩魔法波動，哪怕稍稍抑制也好？

吼嗚嗚嗚——！

恰在此時，如同浸透陰鬱的號角聲震得伊安耳膜生疼，四面八方的黑暗瞬間翻湧而來。

那是堪比貝托爾多所贈斗篷的漆黑『結界』。

『弗蘭？』

伊安閃過剎那念頭。

旋即輕輕搖頭。

這氣息與弗蘭截然不同。

『不，這是……』

當伊安戒備升至頂峯時，濃霧中的元兇現出真容——身披漆黑鱗甲的巨大龍族。雖系初見，他仍瞬間辨明瞭對方來歷。

『黑龍，阿塔爾·哈卡』

利希斯·拉登朱派來監視伊安的黑龍『阿塔爾·哈卡』。這名意爲『漆黑業火』的存在此刻顯出了真容。

［不必擔憂。弗蘭·佩奇無法察覺此結界。伊安·佩奇，你儘可出聲。］

阿塔爾·哈卡的聲線與利希斯截然不同。它的嗓音要低沉陰鬱數倍，恍若從幽深洞窟裏滲出的甕鳴。

「······可你連我在彼處佈下的魔法都沒識破，又談何掌控？」

［若指那些長着眼睛的塵晶，我早已知曉。不過未曾向首領稟報罷了。］

塵埃的監視者。

面對這足以定叛的重罪指控，黑龍給出了乾脆的回答。伊安略帶尖銳的質問聲仍懸在空中。

「緣由何在？」

［這麼理解也無妨。］

「你欺瞞了自家首領？」

正是伊安埋下的塵晶監視者。

黑龍阿塔爾·哈卡知曉此事。可它爲何佯作不知？伊安壓住翻湧的疑竇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