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章 八匠集結令0;21;

「諸位可聽過那個傳聞？」

「白龍現世？」

「咦？你們也知道？」

「當然知曉。」

「最近外面可真是吵翻天了啊。」

「走到哪兒都能聽見那件事的議論。」

就在這幾個月間。

坊間開始流傳起一個特殊的傳聞。

正是關於『白龍』的傳說。

「自稱親眼所見的人可不少。」

「不過這附近還沒出現吧？」

「往來的商旅們說……」

羅公國首都『羅哈拉姆』的某間酒館裏。

閒談正酣之際——

「喀隆隆隆隆——！」

酒館外，不，更準確說是遙遠天穹彼端，突然傳來詭譎的金屬轟鳴。那聲響莫名帶着野獸般的嘶吼。

「什、什麼動靜？」

「不太像人的聲音……」

「……難道？」

酒客們眼底半是驚懼半是好奇地交換眼神。當有人鼓起勇氣推門而出時，所有人都在顫慄——那個傳聞的主角『白龍』，莫非真的降臨了？

「咕隆——！」

威嚴的白龍在公國都城的穹頂盤旋良久，猶如在向蟻羣般渺小的人類炫耀自己的存在。它刻意放緩飛行速度，讓每片鱗甲都在陽光下流轉輝光。

他駕着『龍龍一號』走遍大陸要地，羅公國、冷木帝國、綠河帝國的城邦與領地上空都留下了他們的蹤跡。

這生得能徒手搏龍的大漢，偏說着與形象毫不相襯的生意經。且不提神器匠人之尊，怎的倒賣起柴火來了？

羅哈拉姆的百姓早已湧上街頭，齊刷刷仰望着天空。衆人不約而同地指向某個龐然大物，驚叫聲此起彼伏——那輪廓竟與傳聞中的主角『白龍』如出一轍，正是世人認知中龍族的經典形象。

「客套免了，你就是那位的後代？傳聞都聽過了。格林裏弗的大魔法師伊安·佩奇——聽說姓佩奇時我還將信將疑。」

人生性喜靜有何不可？

「怎、怎麼會……」

何況這位女士還是將賜予他剩餘神器的匠人之一。莫說言語粗魯，縱使當面沐浴他都願包容——當然，僅限於達成目的前。

「該有魚兒咬鉤了。」

「那真是傳說中的龍嗎？」

誰曾想已有三位匠人候在那裏。

「我盡力而爲。」

眼瞼塗炭般烏青的男子——寶石匠丹尼斯迅速自報姓名，旋即退到僻靜處仰望天空，靜得像道影子。

「差不多了。」

久違重逢令貝托爾多容光煥發。原本蒼白的臉頰似乎恢復些許血色——當然這只是錯覺，那份病態的蒼白依舊如故。

正是施展着隱形魔法的伊安。

「幸會，在下伊安·佩奇。」

據說她放棄一切隱居在矮人地下城，終日與鐵砧爲伴。許是這緣故，言談間火藥味十足。早聽說矮人都是急脾氣……

＊ ＊ ＊

「昂！」

不過是怕生罷了。

「返航，去敲擊島。」

伊安卻渾不在意，掛着程式化的笑容主動握手。即便被拒絕仍笑意不減，滿臉寫着理解。畢竟在無盡歲月裏求死不得，說話衝些也情有可原。

貝托爾多湊過來悄悄補了一句。

包括貝托爾多和克萊班在內的五位匠人，個個性格鮮明、棱角分明。從種族到性別，乃至外貌體型無一相同。唯有一處共性——他們都擁有罕見的烏黑髮色。

「琢磨着用這燃料木在當代開拓新生意，您覺得這買賣如何？若能得到格林裏弗家的支持，這回我定能……」

「女士個屁！這老東西怕是活了幾百年把腦子醃入味了？你和克萊班是組團發的瘋嗎？」

「她向來這麼粗糲，多包涵。」

『關鍵是神器。』

莫非是悠哉返程造就的意外之喜？

「無妨，不必道歉。」

『八成是圖個樂子吧。』

貝托爾多最先引薦了那位黑髮女性。單看外表分明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實則她與弗蘭·佩奇挑選的其他匠人一樣，早已歷盡永恆時光。光聽措辭就非比尋常。

「幸會個屁，趕緊殺了我吧。」

伊安大度地擺擺手。

「雖然剩下三位老友尚未歸來，但照這勢頭…不愧是那位大人的後裔，果然妙算。」

看來那刻薄的談吐是天生的吧。

「正是。他們歸來之快出乎意料。」

「您是說有三位大人已經到了？」

等待伊安的竟是這般驚喜。

「幸會！在下傑爾比奧，勉強算個木匠，如今但凡是木頭能做的活計我都折騰過。蓋房子、造船艦、打餐桌——啊，最近還研製出比普通柴火耐燒十倍的燃料木。」

忽然傳出男子的低語。

凡人目力難及的龍頸後方，

「首先容我介紹這位女士，哈莉亞，鍛造工藝的宗師。」

「多謝。啊，最後這位……」

「丹尼斯。」

「龍族……？」

「這位是寶石雕琢的名匠……」

自稱木匠的傑爾比奧初見便是個震撼人物。那壯碩體格遠超奧利弗，就連菲爾廷港的水手們也相形見絀。絕非說笑，他一隻拳頭就抵得上伊安整個腦袋，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流淌着巨人血統。

連東部大草原這類權力真空地帶，以及數座自治城邦的領空也沒錯過。但凡流言傳播迅速的樞紐之地，必見龍翼掠過的陰影。

「快看那裏……！」

『嗯，可不是麼。』

「閒話少敘，容我先爲諸位引見。」

「克嚕嚕嚕——！」

他原以爲頂多來一兩人。

「他素來寡言，還請您多包涵……」

「太荒謬了……」

按照計劃完成大陸巡遊的伊安和龍龍一號，正朝匠人們的聚集地敲擊島返航。此刻消息靈通的幾位匠人，或許早已抵達那處。

歸途比預想耗費更久。伊安他們故意放緩腳步——既爲沿途散佈傳聞，也是等待其他匠人迴歸。恰如字面意義的一舉兩得。

伊安覺得這理由倒也充分。

漫長歲月裏，總得找點消遣。

如此方能神智清明地活着。

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克萊班那副模樣。

「這位老兄，現在還滿嘴生意經呢？」

「生意經？都到這份上了，不瘋魔不成活懂不懂？是你們太死腦筋！嗯？動不動就想死要活，嗯？幾百年光景就知道守舊！嗯？做人不能這樣！」

「當年搞砸的生意兩隻手都數不完吧？」

「哎嗨！如今可不同了，這叫經驗積澱懂不懂！」

貝托爾多和傑爾比奧勾肩搭背的模樣活像昨日還喝過酒的老友。說起來，比起那個嗓門洪亮的鐵匠哈莉亞和陰鬱的寶石匠丹尼斯，傑爾比奧確實算得上體面人。

「久仰大名，我是伊安·佩奇。您方纔提到的生意……得空必定細細考量。」

「噢！此話當真？」

「自然。」

「好極！爽快人果然是那位大人的血脈！」

「哈哈……」

三名匠人循着龍族傳聞聚集於此，與伊安簡單寒暄過後。貝托爾多早已將事情來龍去脈交代清楚。

「諸位想必清楚，眼下我急需匠人們的援手。」

伊安話音剛落，性格各異的匠人們齊刷刷豎起耳朵。說到底，對他們而言永生已與詛咒無異。而眼前之人或許能破解這道詛咒——誰又敢漏聽半句？

「當然不會讓諸位白白出力。賜予你們永生的弗蘭·佩奇大人，我能夠模仿她所使用過的語言之力。雖尚不成熟，但已有持續精進的計劃。」

正當伊安娓娓道來之時——

「憑什麼信你？」

正當他期待值攀升之際。

阿塔爾·哈卡

黑焰迸現

標誌性的粗獷語氣絲毫未變。

『至少那根肯定是魔杖。』

行動永遠勝過雄辯。

出乎意料，發問者竟是——

最後鐵匠哈莉亞的傑作竟是柄『長劍』。這本該爲初代魔法師弗蘭·佩奇打造的傑作，爲何偏偏選了劍？

面對疑問，哈莉亞如此作答。

「就憑這所謂的語言之力」

不多時三位匠人分別佇立在封存傑作的雕像前。正如克萊班所言，哈莉亞立於龍龍2號——第二尊雕像前，丹尼斯面對龍龍5號的第五尊雕像，傑爾比奧則停在最後的龍龍7號第七尊雕像處。

嗓音粗糲的鐵匠哈莉亞踏前半步表示認同。語言之力本應以魔力共振傳遞而非血肉之聲，她竟能準確辨識出這個特徵——畢竟這種情況實在罕見。

寶石匠丹尼斯的傑作盛在玲瓏匣中，從造型判斷，分明是件『首飾』無疑。

只見他猛然催動瑪那。

寶石匠丹尼斯也沉默着邁步向前。

0;阿塔爾·哈卡1;

就憑老孃高興。

「咕隆……？」

「……這不是尋常魔法。」

克萊班和貝托爾多取出傑作時的情形如出一轍。獨特的瑪那流入雕像，從裂開的縫隙中顯露出塵封數百年的絕世之作。究竟是何等神器？伊安眯起雙眼仔細端詳。

「……」

嗚嗡——！

「咕嚕嚕……」

他甚至猜中了近乎事實的真相。

『……？』

「只要能活過來，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果真是件驚世祕寶。

「倒是有個像樣的憑證」

朝着封存傑作的雕像走去。

「……說得也是。」

伊安忽然後頸發涼，猛地頓住腳步。

鐵匠哈莉亞也作出了決定。

貝托爾多的巔峯之作。

「我樂意。」

「好！我就信我生意夥伴的話。樂意效勞！雖然長相確實不太像，但祖上那支血脈娶的老婆個個都是美人嘛！」

「哇啊……！那現在能喚醒龍龍2號、5號和7號了吧？1號和3號可要羨慕壞了！能交到這麼多朋友。」

伊安玩笑般收起火焰，內心卻暗自驚異。不久前他施展基礎語言之力都會耗盡魔力迴路，此刻卻連經脈都未震顫。用俗話形容——肝臟都沒來得及打個哆嗦。

「原來還擔心各位會追問原理，看來是多慮了。」

『是法袍的威能麼？』

「若得高手執劍，豈不更妙。」

語言之力開始在指尖流淌。

他施展出曾被人稱作『龍語』的魔法。

老婆是美人，這話倒也沒錯。

「信與不信……全憑諸位。只不過——」

『既然裝在首飾盒裏……該是珠寶吧。』

會是那個聲如洪鐘的鐵匠哈莉亞嗎？

果然他們的傑作都與各自領域相通。木匠傑爾比奧的傑作是根『魔杖』，雖是尋常白樺木所制，卻流轉着精煉礦石般的光澤。

三件神器已陳列眼前。伊安尤其對那根魔杖和首飾的能力充滿好奇——它們或許能與貝托爾多給的神器法袍比肩，甚至更勝一籌？

昔日曾向仙靈女王展示的龍語魔法，如今以語言之力重新詮釋的咒術再度綻放。伴隨咒術解讀的完成，一簇漆黑烈焰在伊安掌心轟然升騰，那狂暴的黑炎如同活物般扭動。

質疑聲突然刺破空氣。

「魔法師就不能耍劍了？」

率先下定決心的，是傑爾比奧。

伊安忽然收聲。

『伊安·佩吉的法袍』

『至於那個……是劍？』

那位沉默寡言的寶石匠丹尼斯。

匠人會的成員與魔法師同屬超凡存在，他們瞬間便察覺到這火焰絕非普通瑪那構成。

「和那位閣下的手法很像吧？」

『什麼情況？』

感應來自極近處。既非匠人會成員所發，也不像敲擊島或神器的波動。若要形容——

『就在我身體某處。』

伊安將瑪那與精神力擰成一線。

試圖揪出這股異樣的根源。

『這是……』

果然如他所料，異樣源自軀幹內部。

準確說是體內藏着的某物。

『妖精塵？』

當初與仙靈女王重建眷屬契約時。

那些沾染在身的豔粉色晶末。

還有她提及的眷屬『第二項異能』。

0;幫幫我。1;

粉晶正滲出微弱的生命力。

仙靈女王殘存的火種將熄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