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章 遠古記憶0;21;

『哈，簡直闖進了怪物老巢。』

穿越千年前的時空，在異世生活數日的伊安留下這般『感想』。他目睹當地居民掙扎求生，偶爾出手相救。所到之處羣魔亂舞，許多怪物在他所處的時代早已絕跡。

『人類能延續至今真是奇蹟。』

相較之下人族勢微。文明程度低下更顯人丁稀薄。先民究竟如何突破生死困局？答案出乎意料地簡單，且近在咫尺。

0;黑焰聽令1;

昔日弗蘭所駕馭的『語言之力』

堪稱名副其實的『言語權能』

言出法隨，吐字成真。

0;焚盡彼輩1;

阿塔爾·哈卡釋放出鋪天蓋地的"黑焰"，朝着侵襲人類部落的食人魔軍團席捲而去。說是軍團，實際規模堪比數個部落的聯合大軍。

伊安倒不是催動不了這般威能的魔法。但本質差別猶如雲泥——若他單次咒術的極限止步於此，往昔的弗蘭卻連"上限"這個概念都顯得可笑。

只要動念，連世界都能終結吧

想到此處不禁悚然。龍族傾巢而出封印弗蘭肉身的原因，以及至今仍維繫着那道封印的真相——其中至少一條緣由已然明晰。

連怪物都顯得可憐了

站在那些異類的立場上確是如此。對它們而言，弗蘭堪稱"天災"。當然這位昔日的屠戮者並非嗜殺成性，他向來只清除對人類構成威脅的魔物。

金髮救世主啊！

得見救世尊顏！

懇請您垂憐！

救世主啊！

『確實像尊神祇呢。』

『如果這算人類期盼的神明的話。』

「我去右邊。」

伊安這幾日發現一個事實：弗蘭比這上古時代還要古老得多。不過他說正式擔任人類救世主的時間並不長。雖未說明緣由，但他透露了永生的奧祕——

「多謝。」

「『原來是巨怪。」

「我早說過，最近那些石像鬼不都進入發情期了嗎？其他怪物也差不多是同期發作。每年這時候都是最忙的時段，這羣傢伙全都躁動不安。」

「族長大人！我們把救世主的同伴請來了。」

「嗯——」

「救世主大人！救命啊！」

那些曾向弗蘭求助的部族民衆齊刷刷匍匐在地，如同遇見真神般悽切哀嚎。無論是族長還是奴隸都不重要，在弗蘭面前衆生平等。

跟隨族長及其部衆走出部落，只見地平線上黑壓壓地佈滿巨怪部族的身影。當然也有與之對峙的人類戰士，但雙方氣勢相差懸殊。

這可是數千年前的遠古時代。

「說不清，早就不記年紀了。」

衰老便在此刻停滯。

人類渴求的神明。非獸類、非魔物、非草木精靈，只爲人類而存在的神明。爲了人類便能毫不遲疑殲滅野獸魔物的神明，只庇護人類生存的神明——昔日的弗蘭正是這般存在。

至少弗蘭是這麼解釋的。

只是體型比皇太子小了一圈。

「從前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怎麼可能存在皇太子？

那張臉，絕對在某處見過相似的輪廓……

「什麼？同伴？救世主閣下竟有同伴？」

「嗯，伊安先生……」

不知等候了多久，擺脫人羣的弗蘭突然開口。說完便朝部族聚落邊緣安置的傳送門走去——那是專爲隨時向弗蘭求助而設立的傳送裝置。

「『啊！對、對！快，快請移步部落外……！」

『這人好生眼熟。』

傳送門另一端是規模可觀的部落羣，堪稱連日所見古代部族中的翹楚。若以現世標準衡量，說是古代大都市也不爲過。雖以"都市"相稱尚顯不足，但放在那個時代已堪稱恢宏。

傳送門裏跌出人影。

那時的人類普遍身形矮小。

看來兩處同時爆發了危機。按慣例本應先處理更嚴重的，但現在不必了——先知親自派遣的那位可靠又強大的幫手，不就在眼前麼？

不過上古時代的子民多半如此。

當語言之力臻於化境之時

往日的弗蘭露出窘迫笑容，與他一同穿過傳送門回到了現世。

「……皇太子？」

伊安與兩位求援的古代人中那位金髮男子一同踏入傳送門。那頭耀眼的金髮總讓人聯想到格林裏弗皇族——近乎純白的金髮正是他們血統的象徵。

「可百姓們還…」

弗蘭話音未落。

當整個世界因氾濫的魔物而沸騰時，弗蘭獨自扛下了所有危機。雖不能完美守護全人類，但作爲「人類存續」的頭號功臣當之無愧。

重返之地是弗蘭的大本營兼研究室，這裏主要圍繞着兩大主題展開。

「『您剛纔說什麼？」

其一是堆積如山的『典籍』，其二是星羅棋佈的『傳送門』。

「每次看到這些典籍都覺得不可思議。」

「數量確實可觀。」

「我們回去吧，伊安大人。」

「您究竟活了多久？」

巨怪們並非單純集結襲擊人類，更像是爲奪取人類部族的土地傾巢而出。

伊安望着傳送門問道。

數以千計的傳送門在微光中流轉，

「但您真有空閒嗎？」

與此同時，伊安端詳着族長暗忖。

不是一處，而是兩處。

這些連接世界各處的通道

「該做的。」

「『您不是有急事要說嗎？」

「熬過這陣子就能輕鬆……」

當然，他們的外貌也截然不同。

自龍牙兵事件後，連伊安不也被視作怪物或半神之流嗎？更何況是這個時代的弗蘭，說不是神明反倒奇怪。或許比真正的神明更令人敬畏。

「您連續多日都在奔波勞碌。」

『語言之力』

「就算等到我離開他們也不會起身。勸說安撫都無濟於事，我也只能趕緊開溜啦。哈哈。」

雖因製作工藝所限，這些典籍比現世的更爲粗糙，但連日翻閱下來，內容卻絲毫不顯粗陋。畢竟其中大部分都是弗蘭親筆撰寫的典籍，從各類研究筆記到日常記錄，種類之豐富令人歎服。

被稱爲族長的金髮男子用懷疑的目光打量着伊安，那眼神更近乎於"不信任"。他暗自揣度：這人當真擁有如救世主般的力量？真能解決部族面臨的滅頂之災？

「救、救世主！救世主大人！」

「『沒什麼。比起這個——」

伊安咽回了已到嘴邊的話。

難怪如此。這個金髮族長統領的部落確實坐落於得天獨厚的位置。尤其貫穿全境的河道堪稱完美——正是這般滋養生命的河流，纔會引來怪物垂涎。

「『您想讓我解決那些巨怪？」

「『正、正是。不知您…是否有把握？」

「『嘖，數量比預想的多啊。」

「『若是救世主大人的話定然……」

「『倒也不是辦不到。」

當然能解決。只不過方式會有所不同。

伊安與昔日的弗蘭截然不同。他從未以『人類守護者』自居，對一舉殲滅巨怪軍團也興致缺缺——無論如何美化，這終究是場屠殺。但若勢在必行，他倒也不介意出手，就像當年從哥布林羣中救下莫格利安大領主那般。

「呼——！」

伊安吐出短促的氣息。

海量瑪那在他掌心翻湧。

身軀同時懸浮至半空。

「久違了。」

莫非想起了什麼毒計？

不，那表情並非如此。

與其說是計謀

「試試這招如何。」

倒像孩童發現新玩具般雀躍。

正適合當下情境的魔法。

「霜凍。」

昔日拯救大領主的手段。

「新星。」

那個刻骨銘心的名字。

所有人都在瞬間僵住了。

『難怪那耀眼金髮如此熟悉。』

『看來是我期待值太離譜了……』

抑或是『第二位救世主』。

即便在當今亦是如此。

這些稱謂簡直是爲格林裏弗家族量身定製——倘若這段過去並非虛構的幻影。

伊安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足以冰封天地的極寒魔法。

人類文明果真是兩個極端。

「來人！將獻給第二位救世主的貢禮呈上來！速去！」

以及部落的戰士和子民。

「這般程度，可還滿意？」

霜凍新星。

再次飛臨部落上空的伊安。

莫非是想在第二位救世主伊安面前露臉？這位格林裏弗族長獻寶心切，步子都邁得急了幾分。這般殷勤本該先揣度受禮者脾性，可看他那架勢，分明是歡喜過了頭。

「嗬…嗬嗬…！」

不消片刻，伊安便大失所望。古今貢品竟如出一轍——無非是些珠玉金器，外加幾件當世所謂的珍玩。更因上古工藝粗陋，件件透着拙氣。原指望能見些新奇玩意，這番落差着實刺心。

格林裏弗族長以額觸地高呼。

『不愧是傳承千年的皇族血脈。』

卻在此地聽聞『格林裏弗』之名。

咔嚓！喀啦啦——轟！

畢竟隔着數千載光陰。

「噢……！感激不盡！銘感五內！」

底蘊深厚。源遠流長。根基正統。

「您剛纔說的是格林裏弗嗎？」

伊安本欲婉拒。

無論真實或虛幻，此刻皆爲往昔。

「這些財物……」

而是心理層面的凍結效應。

『冰霜地獄』再度降臨。

「啊！爲表赦免之恩，我們備了份薄禮。這原是打算獻給救世主弗蘭大人的，但此次還望第二位救世主笑納。財物終歸是身外之物，只要有心，隨時都可再籌措。」

這般明亮的金髮實屬罕見。

冰棱爆裂聲如銀瓶炸碎。

「懇請您繼續垂憐我等！若您仍存怒意，小人願再次獻上這無用頭顱……」

「請…請寬恕我們的無禮！哪怕取我首級也無妨，但求放過部落，放過我們格林裏弗部落！」

這次輪到巨怪部落成了『受害者』。

好奇心佔了上風。

「還不賴。」

忽然想起從前用霜凍新星提升魔力感知時的事——若用原本的力量，凍結的恐怕就不是演武場，而是整座領主城了。

衆人接連匍匐在地。

刺骨寒流撕開巨怪軍陣中央爆發。威力與範圍較之當年已有云泥之別，這絕非誇大其詞。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族長。

這種年代還能期待什麼？

他現在是在說人話嗎？

「救…救世主的同行啊！」

滿意？這種程度就敢提滿意？

這位酷似皇太子海登的祖先。

「向救主乞求寬恕……啊？是、是的。正是我族之名。求您垂憐！」

「第二位救世主啊！」

幾近純白的淡金髮絲。

『也是，本就不該抱有期待。』

「格林裏弗？」

卻緩緩收回了手。

宣告他第二人生的咒術。

他們不知不覺已將伊安視爲『救世主的同伴』。

這並非咒術餘波。

大地開始寸寸凍結。

此刻眼前的光景驗證了那個猜想。凍結成冰雕的巨怪們，這血腥場面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必以死明志。」

這裏是遙不可及的古老時空。

既然事已至此，且開開眼界。

瞧瞧這『古代貢禮』的門道。

伊安正沮喪地耷拉着腦袋時——

「……咦？」

他突然瞪圓了雙眼。

因爲貢禮？不，並非如此。

那些粗劣的寶石與金塊，

刀劍盾牌之類的俗物豈能入眼？

另有緣由。

「……」

在搬運所謂貢品箱的僕從中，竟發現了一張無比熟悉的面容——

絕非僅似皇太子那種程度的相似。若忽略略顯稚嫩的氣質，簡直如同復刻。

「母……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