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莫格利安家族的貴賓0;71;

「你也該親眼看看的。」

「快閉嘴吧。」

「嘩啦——冰塊突然朝四面八方爆裂開來！」

「這橋段你都翻來覆去講多少回了？」

「數百隻哥布林同時發出慘叫的景象！」

「唉······」

「文字描述和親眼所見根本是天壤之別！天壤之別！」

暮色如蜜糖般在天際緩緩化開。

領主城正門前晃動着兩名衛兵的剪影。

左側是曾與伊安參與二次搜查的士兵。

右側則是在初次搜查後就缺席的同僚。

「連騎士大人們都驚得魂不附體呢！」

「您剛纔嘀咕那位真是魔法師嗎？」

: "「可不就是嘛！」」

右側衛兵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這故事早已聽得耳朵起繭。

初聞時還覺新鮮有趣。

當真？果然？天哪！何等壯觀！

當時他甚至配合着發出真心實意的驚歎。

若是故事停在那一刻該多好。

這件衣裳襯你簡直是天經地義。

「我竟能和那位大人並肩救下領主！等退役了定要著書立傳——《魔法師與槍豪：雙雄傳奇》！光聽書名不就讓人心潮澎湃嗎？」

此刻終於重煥生機。

「晚餐是否按原計劃進行？」

伊安踏着輕快的步伐前行。

貝妮莎像往常那樣迎接兒子。

這位恪盡職守的管家，從來都是無可挑剔。

顯然已等候多時。

「究竟怎麼回事？」

「噢！魔法師閣下！」

「嗬，說得跟真事兒似的！」

「我回……」

「哎喲！我這不是正學着嘛！」

「當真？那就好。」

就在不久前確實如此。

此刻竟穿着貴族夫人的正式禮裙。

老管家仍難掩激動。

若無話可說反倒更棘手。

昨日還死氣沉沉的宅邸。

『難得倒是想了件好事。』

伊安身爲大陸首席大魔法師。

貝妮莎轉着圈展示衣裙，綢緞泛起珍珠光澤。

話到嘴邊突然哽住。

『若生在貴族家，定能驚豔整個社交界。』

「我一定準時赴約。」

看來"槍豪"的名號被他按在了自己頭上。

讓伊安震驚的正是這套華服。

「快、快請進！領主大人已經甦醒了！」

「小姐？」

可不就是整日掛在嘴邊的搜救搭檔。

「您這衣服……？」

「伊安？剛回來嗎？」

和母親共住的寬敞居室。

嬌小身形，分明是個孩童。

不僅是自己，連兒子、騎士和士兵們都是如此。

如今卻說不準了。

不算年輕，卻也稱不上年長。

連僕從們的臉色都煥然一新。

「實則是小姐爲您挑選的。」

光聽聲音就透着暖意的溫柔語調。

伊安就這樣回到了房間。

閒聊中聽到喜訊。

今日總算能安心喫頓飯了。

「魔法師大人？」

「槍豪先凍成冰棍嘍。」

何止？還佩着綴滿珍稀寶石的首飾。

「是嗎？真是諸神庇佑。」

「嗯？啊，這個？」

「您這是何苦呢？別看我這副模樣，論起槍技來可不輸人……」

「路上聽說領主醒來了。」

「合適嗎？媽媽不太確定呢。」

「那您會寫字嗎？」

兩名士兵鬥嘴間，有人正朝領主城走來。

真正的高貴從不需刻意雕飾。

要對伊安說的話。也是，畢竟欠下了救命之恩。

這話倒是不假。

盛裝之下，這念頭越發篤定。

「備妥餐點後我會派人來請您。」

「啊，當然。領主大人特意囑咐希望魔法師閣下能出席晚宴。看來是有些話要私下談……」

伊安抬眼凝視着母親。

「可不！連這些珠寶都是她親手挑選。」

左側士兵一眼認出了伊安。

「您來得正好。」

「想必是嫌棄我平日邋遢的模樣吧？」

「非常美。真的。」

這位向來謝絕家族定製禮服的母親

老管家霍加洪亮的聲音傳來。

左側士兵咚咚杵着長槍眉飛色舞。

她年方廿九。

所謂的小姐，指的正是大領主之女瑪格麗特。

追求他的名媛淑女如過江之鯽。

那些被譽爲帝國之花的美人們。

可論及美貌，能與母親比肩者卻屈指可數。

『真不知我這般容貌是怎麼生出來的。』

他再次驚歎血脈的神奇。

雖說父親當年有個「獸人」的諢名。

仔細想來，這反倒該慶幸纔是。

好在只是這種程度就止住了。

「嗯……」

他突然想起倒賣哥布林賺的金幣。

本想分文不留全投進靈藥裏。

『還是該留些備用』

總得給母親買點像樣的禮物。

不夠就再去獵些魔物來賣。

「以後您就天天穿這身吧。」

「那可……太招搖了。」

「哎呀，母親心裏其實美着呢。」

「美、美什麼！」

「人家說天才自知其才，美人自知其美。裝糊塗才奇怪呢。都心知肚明的事，您彆扭什麼？」

「你這孩子！當了魔法師就油嘴滑舌！」

「魔法師大人，佩奇夫人。」

繼承人拉比也同步垂下頭顱。

咚咚！

「晚宴已備妥，現在移步嗎？」

這本就是存放聖戒的容器。

大領主鄭重俯身致謝時，

母親佯裝生氣，揪住伊安的臉蛋往外拉。

「苦思冥想後，我決定……」

伊安與貝妮莎跟着女僕穿過長廊。

「您身體可大安了？」

「那就好」

臉上不再是以往的客套，透着真切歡欣。

「走吧。」

「託衆人關懷，已無礙」

「此物究竟有何威能？或者說，對魔法師閣下可有用處？」

伊安記得自己對瑪格麗特說過相似的言語。

大領主曾再三強調這戒指居功至偉。

大領主將某物鄭重置於餐桌。

大領主微微喘息着，

大領主陷入短暫沉默。

「坦白講，令人心生覬覦。」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母親她……』

眼神裏分明寫着『咱們秋後算賬』。

「確實並非凡品。」

「有所耳聞。據說這枚戒指能感應瑪那流轉。」

「啊，別誤會。倒不是說魔法師閣下超脫物慾之類的荒唐話——若您真貪戀榮華，早就能坐享富貴了。」

未來即指那位低着頭的繼承人。

果不其然，莫格利安戒指靜靜躺在其中。

敲門聲突然響起。

『幸好當初借用了它。』

果然如老管家暗示，顯然要飯前議事。

餐廳裏早已聚齊莫格利安全族——大領主夫婦攜子女們靜候多時。

她向伊安和貝妮莎恭敬行禮。

顯然傷勢與昏迷的後遺症仍未消散。

「我斟酌了許久。按常理說，最先想到的自然是金銀財寶、封地賞賜這類尋常酬謝。但轉念一想，這些俗物反倒顯得輕賤了。」

莫格利安山脈事件平息後，伊安如約歸還了戒指。

這話倒是不假。

推門而入的竟是家中的女僕。

「請進！」

就像個普通的十二歲男孩那樣。

「當真？那便再好不過。」

伊安早已知曉其中奧祕。

瑪格麗特似乎也想起當日情景，肩頭猛然顫了顫。

定已察覺兒子身上違和的變化。

大領主熱絡地迎接二人，

他眼中閃着期許的光。

至少這時候，想讓她少些不安。

正當伊安的臉被扯得老長時。

「是我眼拙。原以爲不過是件古舊首飾。」

大領主滿意地頷首。

「您保全了莫格利安家現在的根基與未來希望。若對這等恩惠視而不見，我這大領主豈不辱沒帝國威名」

那是個陳舊的普通木匣。

所謂根基指麾下騎士團，

「魔法師閣下的恩情，老夫銘感五內」

『莫格利安戒指。』

『原本還想找機會提這件事……』

伊安敏捷地喊出聲時，母親慌忙縮回了手。

「噢！快請入座，快請」

伊安心滿意足地打開木匣。

單看這斑駁木匣便已瞭然。

「不妨打開看看。」

餐點尚未呈上。

伊安溫和地握住母親的手。

他久久凝視着這枚承載家族榮光的指環。

沒料到對方竟主動相贈。

「此戒，就贈予法師閣下了。」

竟要將傳家寶贈與外人？

這絕非尋常之舉。

家寶即是一個家族活生生的歷史。

然而莫格利安族人紋絲未動。

顯然早有共識。

「權當是份信物吧。」

「信物？」

「自此刻起，魔法師伊安·佩奇將作爲莫格利安家族"永世貴客"——此戒便是約定的憑證。」

這番宣言宛如驚雷乍響。

『永世貴客9;絕非虛言。

在帝國貴族律法中，這是受千年誓約保護的尊榮。

「您願意接受這枚信物嗎？」

大領主前所未有的鄭重發問。

所有人都在等待伊安的抉擇。

「……」

魔法師陷入短暫沉思。

這絕非僅是報恩的契約。

莫格利安大領主不是那般膚淺之人。

他定是從峽谷歸來的伊安身上看到了驚人潛力。

伊安忽然舒展修長五指。

『對我倒也不壞』

將象徵誓約的莫格利安戒指套上指節作爲回應。

伴着誓詞餘韻，伊安正式成爲北部豪族

這是魔法師伊安·佩奇前世未曾踏足的全新軌跡。

不，應該說正合我意。

大領主隨即吟誦起《永恆貴賓誓詞》：

「莫格利安家族將以翡翠江最北支流起誓：永遠歡迎伊安·佩奇的造訪，若他需要援助，我等必隨時挺身而立。此誓約將世代傳承，直至血脈枯竭。」

「本家族……」

總有需要這份助力的時候。

必然也存着拴住這根救命繩索的心思。

莫格利安家族的『永恆貴賓』。

帝國之盾兼翡翠江最北支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