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 正式交鋒0;41;

「怎、怎麼可能……」

塔主尚有餘力再戰。

卻未構畫任何法術。

儼然已喪了鬥志。

「不該如此…絕不該……」

困惑之餘更覺荒唐——他心知再掙扎也是徒勞。

方纔施展的乃是燃盡數百魂魄的黑魔法。縱是六階法師也當束手就擒，即便是他這般五階大師也難以抵擋。偏生對這伊安·佩奇毫無作用。

「呼。」

伊安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塔主赫伯特。儘管結果已定，方纔的痛苦呻吟卻非作僞，此刻仍用拳頭抵着太陽穴按壓。

「塔主大人。」

黑魔法對伊安無效的理由

箇中緣由遠比想象複雜。首先是硬實力的懸殊——塔主所推測的六階與真正的六階存在鴻溝。這意味着守護其血肉與精神的瑪那不僅儲量驚人，純度更是天壤之別。

「您方纔堅稱絕非黑魔法呢。」

第二個關鍵，是奧利弗爲五年對練支付的報酬『女王護符』。原以爲只是清明神志的普通神器，卻字面意義上淨化了所有侵入腦域的邪惡魔息。

「可知此爲何物？」

「……？」

最後第三項

伊安踏入塔主府邸前，利用間隙準備的終極黑魔法兵器，竟是袋中盛着的粉晶色塵末，約莫一掌可握。

「此乃妖精塵。」

「妖、妖精塵…?! 」

「清廉？中飽私囊的數目怕能堆成山。」

「照明術。」

這就意味着他孤身闖塔的底氣所在——本體的強橫實力、神器的加持、乃至被稱爲神獸的仙靈女王權能。此刻的伊安，堪稱『黑魔法師們的夢魘』。

唰——！

「魔力枯竭。」

「閃爍。」

「堂堂塔主大人。」

「藏得這麼深，難怪找不着。」

雖然確實是在嘲諷他。

「這混賬！」

神智雖清，肢體已背叛主人。

「呃啊……！」

此爲今日最具決定性的要素。

塔主只覺得這話裏滿是譏諷。

確認這猜疑千真萬確。

塔主身軀頹然傾塌。

他要親眼確認。

殘餘瑪那急速流失。身爲法師豈能不痛？縱是貴爲塔主亦難倖免，反倒因五階修爲痛楚愈烈。

仙靈女王初見伊安時就提及過『魔氣』。當時她安撫族人說既然看不見魔氣，便無大礙。辨別邪惡與魔氣的慧眼、淨化萬物的威能，這正是仙靈族作爲龍之眷屬被賜予的『權能』。

藉此逼近塔主身後的正是伊安。

伊安嘴角漾開淡笑。

「若是平日的塔主大人，斷不會下這等昏招。」伊安輕笑，袖口抖落幾星粉色晶屑，「看來您是真着急了。」

「驅散。」

塔主本想利用伊安懵懂的判斷力，殊不知被擾亂心智的反而是自己。從三國協定到晉升六階，這數十天來少年踏出的每一步，都在逼得塔主方寸大亂。

但效果立竿見影。四散的粉紅晶塵裹住疫病氣息，燃起沖天金焰。黑魔法的邪穢在此刻焚燒殆盡。

「您學習能力真差勁呢。」

前世塔主死後，無親無故的他向帝國歸還的財產簡直寒酸。旁人對此深信不疑，伊安卻窮追不捨——定有座金山銀山藏在某處。

塔主再度吟誦黑魔法咒文的剎那。

能讓敵方術式演算能力癱瘓數秒的法術。

伊安沒有急着查看鐵籠中的人們，而是先掃視着神器陳列架和各式儲物櫃。他當然會救這些人——他雖非至善之人，卻也不像塔主那般喪盡天良。只是另有緣由。正是這個緣由讓他孤身犯險來此。

仙靈女王的塵晶。

前世便深埋心底的疑惑。

塔主別無選擇。對方是六階魔法師，傳統元素魔法根本毫無勝算。唯有靠獨闢蹊徑的黑魔法纔有一線生機——至少他這麼認爲。

前世的塔主享盡美譽。

「腐朽吧！」

霎時間，毒霧般混濁的疫病氣息向伊安飛襲而去。可伊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沒有施展任何魔法抵禦，只是用指尖捻起微量仙靈女王塵粉，輕輕揚向空中。

伊安的魔法攻勢未歇，竟開始鯨吞塔主體內瑪那。他打算徹底剝奪對方戰力——唯此才能施行後續計劃。

伊安未啓用夜視術，轉而施放照明咒。夜視術耗能甚巨，況萬物皆染幽綠，應用場合本自不同。

「您先歇着。容我辦點事。」

「而且是女王塵粉。」

唯獨最後這個頭銜讓伊安如鯁在喉。

接踵而至的是驅散咒。

「嚐嚐痛苦詛咒的……！」

「果然如此。」

瞬息間短距位移的閃爍術。

瑪那瞬間抽空的反噬。衰老軀殼承受着加倍痛楚。

「簡直荒唐……」

甚至被稱爲清廉儉樸的象牙塔主。

奠定大陸統一根基的象牙塔主。

永遠仁厚溫和的象牙塔主。

「呃啊啊啊……！」

「果然。」

或許是這嘲諷起了效，塔主從頹喪中掙脫出來，開始了最後的掙扎。他揮動塔主之杖，將鐵籠中衆人的生命力和瑪那盡數抽離。

「您或許不知道，仙靈族生來便能洞穿邪惡。」伊安捻動着指間粉末，布袋沙沙作響，「傳聞它們甚至能淨化邪祟——或是徹底湮滅。」

「您太心急了。」

『上次失手了。』

彼時終究沒能揪出尾巴。

如今真相大白。

原來藏在了傳送門後的祕處。

『駭人聽聞的規模。』

藏匿於此的神器數量已然駭人聽聞。怕是比整個象牙塔登記在冊的神器還要多。金銀財寶更是堆積如山。何必攢下如此鉅額財富卻分毫不動？直到帶進墳墓也未曾享用。

「您原打算帶往冥府不成？」

伊安耷拉着肩膀向喘息未定的塔主發問。老者似乎已從後遺症中緩過勁兒來，只是這副衰老軀殼終究力不從心。

「你小子莫非起了貪念？」

「多少有點。」

伊安毫不掩飾眼底的覬覦。

他早盤算着要順走幾件珍寶。

尤其那本能開啓傳送門的典籍，勢在必得。

「倒是坦率。」

「畢竟塔主大人藏得太過火了。」

伊安摩挲着神器陳列架，忽而轉身逼近老者。是時候按他的方式收拾殘局了。

「該做個了結了。」

「等、等等！」

眼見伊安迫近，塔主慌忙揮舞雙手示意——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預感到對方不會讓自己死得太痛快。

「我不管你打什麼鬼主意，但敢碰我半根汗毛——定教你捶胸頓足悔青腸子！」

「請問是哪位？」

此刻她終於明瞭。

更糟的是還得奉命警戒四周。偏偏發令者是人類小鬼伊安·佩奇，光是這點就讓她火冒三丈。

原是如此濃烈作嘔的魔力正在逼近。

是伊安的母親貝妮莎在說話。

0;那些傢伙……1;

仙靈女王因被識破行蹤而猛然一顫，隨即吐露安心的嘆息。看來不過是來了人類訪客。

「我說，試試看啊。」

怎麼想都無法理解。

0;龍族大人爲何將眷屬之力賜予人類……？1;

他臉上寫滿遊刃有餘。

「天象有異，請即刻迴鑾。」

一隻粉毛貓正慵懶蹲坐中央。當然看似悠然實則不然——不過是爲了躲避用過剩熱情擼貓的貝妮莎，以及總愛作弄貓咪的道格拉斯。

「咳咳！別裝糊塗，他們早該行動了。只要收不到我的暗號，就會死咬兩個目標不放——從一開始就刻進他們骨子裏的指令。」

0;哎，活得久也是罪啊。1;

「所以？」

「這就回？本宮還未——」

咕嗚嗚嗚嗚嗚——！

「您是說劍術？」

「也不用多麼高深，能防身就……果然太遲了吧？那至少教教怎麼擺架勢。比如從劍鞘拔劍的帥氣動作什麼的……」

＊ ＊ ＊

當她透過門縫瞥見來客時，那雙透明瞳孔驟然收縮。洞悉魔力的權能自動觸發，令她看清了纏繞來者的污穢真相。

區區魔力的爪牙，竟敢踏足驅魔者——仙靈族女王哈菈的居所？

「殿下無恙否？」

「家族，還有皇太子對吧。」

0;正好，今日便叫你們有來無回！1;

太污濁了。簡直污濁不堪，褻瀆至極。作爲龍族最偉大的眷屬，怎能將如此狂妄之言脫口而出？這全是人類的錯。與低賤之物爲伍，必受其卑劣侵蝕無疑。

用腳趾想都能猜中。

雷元素如百川歸海般匯聚。

「我的條件很簡單——彼此都當今日無事發生。只要傳送門不暴露，你空口白牙可扳不倒我這個塔主。」

「魂兒都快嚇飛了。」

塔主眼中陡然迸出精光。

「我現在學劍術還來得及嗎？」

「請恕臣僭越。」

「恕難從命。」

「怎、怎麼突然電閃雷鳴？」

「有本事儘管試試。」

「難道非要你母親和皇太子死了才……」

然而伊安的回答卻與塔主期待的截然相反。他甚至沒有半分猶豫。只要稍顯動搖，就不可能如此斬釘截鐵。

借用人類的粗鄙說法就是：

0;耍我玩呢？1;

渾濁眼珠粘稠地纏住伊安，翻湧着垂死掙扎的權欲。

屋檐下傳來清泠聲線。

這便是日後在帝國史上留下未解之謎的『蒼穹震怒』——此刻自仙靈女王情感宣泄起始的瞬間。

「說起來團長，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躊躇片刻的皇太子終是按捺不住。

驚天動地的雷鳴震動整個王都。生平首次微服出巡的皇太子被嚇得幾乎靈魂出竅。

0;我、我剛纔竟產生這等大不敬的念頭……！1;

這位皇太子本是鼓足勇氣出宮體察民情的。就在不久前，無論走到何處都只能聽見對拉格納爾的溢美之詞，令他根本提不起興致露面。但如今皇太子的聲望已然直衝雲霄，倒是值得出來走一遭。

0;竟敢把本王當螻蟻……！1;

公館的酒紅色屋頂上，

0;不知死活的東西1;

「該不會以爲只有馬可一個吧？呵，門外可還遊蕩着我大批僕從，比那廢物有用百倍！」

這副身軀早就躁動難耐了。是時候該宣泄下這份扮演惱人貓咪積攢的屈辱與壓力了。

「後悔？」

伊安露出近乎嘲弄的笑容。

0;……咦？1;

片刻後，這隻貓——不，是恢復仙靈女王真身的妖精猛烈搖頭。

奧利弗團長攙扶着的皇太子仰頭望天。那晦暗蒼穹分明不該有雷電醞釀，這豈非晴空霹靂？

就在那一瞬。

領主府上空驟然烏雲密佈。

「不如…做個交易？」

「哇啊！」

「請殿下示下。」

「嗯，就是……那個……」

爲何伊安會下令戒備。

轟隆！噼啪！咔嚓！

「什……？」

塔主爪牙們死咬的"兩個目標"。

那是發現逃生裂隙的貪婪視線。

唰——！

不知是要示範標準拔劍姿態。

抑或騎士的自尊心突然作祟。

奧利弗二話不說便抽出佩劍。

刃光森冷得彷彿能劈開空氣。

「呃，我並沒說現在就要學……」

「殿下。」

「我會認真修習的。」

「請站到屬下身後。」

「啊？」

奧利弗調整握姿，手中正是皇帝賜予的神器之劍『月蝕』。這架勢連皇太子都喫了一驚——這位團長素來不以月蝕作爲首選佩劍，今日卻一反常態。

「第二皇家騎士團，誓死護衛殿下！」

令出即行，便裝的騎士們從四方湧來，將皇太子團團護住。

「現身吧。」

奧利弗的低聲咆哮在寂靜中震盪。話音未落，對面徐徐現出黑袍女郎的身影。除他之外，竟無人察覺其氣息——必是魔法所爲。

「果然是你。」

奧利弗認出了黑袍女子。

那張臉太過顯赫也太過熟悉。

當對方掀開兜帽時，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象牙塔高階魔法師，海倫娜公爵。」

作爲執劍對抗魔法師之人。

賭上性命的時刻已至——

海倫娜便是刺客。

但騎士已然明瞭。

她沉默以對。

緣由已無關緊要。

「爲何阻撓殿下前行？」

此刻正裹挾着殺意步步逼近。

奧利弗的眼眸驟然沉入陰影。

這位曾高居象牙塔第二席的大魔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