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章

吱——！

伊安推開宿舍門的剎那。

從米歇爾身上竟察覺不到半分落敗的憤怒、懊悔或不甘。

那雙眼睛如同乾涸的井，倒映着所有迷失生存意義之人特有的空洞。

現在該往這口井裏投塊石頭了。

「別來無恙，米歇爾大人。」

「……敗將還有值得你專程拜訪的價值？」

「當然，畢竟好戲纔剛剛開幕。」

「開幕？什麼戲……？」

「還記得流放者之村嗎？」

「……！」

流放者之村。

這個與米歇爾命運絲線般糾纏的地方。

這句話終於讓他有了反應。

「你怎會知道流放者之村……？」

「受人所託而來。」

「所託……？」

「村民們，尤其是娜塔西婭女士，非常想念您。」

娜塔西婭。

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戀人。

「……若村民和她都如此託付，莫非閣下也是放逐者？」

伊安與米歇爾的故鄉。

「差不多是這個數……」

米歇爾點了點頭。

「當然不會永遠不可能。因爲我正打算改變這個局面。」

「嗯。」

這可是比伊安更早完成九次偉業之人的記憶。其中蘊藏的情報何等珍貴，自當趁此時機取之爲用。

「先把勝場數填滿。然後獲取力量。您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爲未來的戰鬥做準備。」

「啊，因我並非格林裏弗皇室成員，僅借用片刻便遵照您遺留的囑託，轉交給了新生的皇族法師。她叫海莉·格林裏弗，如今已成爲我的妻子。」

冥界的支配者——哈迪斯。

「不，我並非放逐者。」

「記憶？此言何意……」

儘管如此，米歇爾卻興致盎然。

「距離千勝還有多少場？大概三十場？」

「時計塔已對我們故鄉下達重構審判。雖暫用我的力量延緩了進程，恐怕支撐不了太久。所以我親自穿越至此，正是爲了尋找破解之法。」

尚有未盡之言。

米歇爾僅是出於好奇發現了蘇佩里爾次元，繼而踏入。

事情並未結束。

第一中界蒙德維爾。

「我與米歇爾閣下同鄉。」

「唯有摧毀時計塔，故土方能免遭塗炭。不僅如此，米歇爾大人曾傾注心血的流放者之村——那些躲躲藏藏的放逐者們，也終將重見天日。」

若此言屬實，眼前這位名叫卡利杜·瓦坦卡的執行者，竟與自己所走的道路近乎相同。

但眼前這名後裔卻非如此。

「那爲何……？」

「與哈迪斯大人的談判已塵埃落定。至少在這戰場只剩我們二人之前，我們便是同袍。所以請即刻行動吧，爲了滯留故里的族人，也爲了與您羈絆深厚的放逐者們。」

「必須竭盡所能。完成偉業只是其中一環。想要取勝，想要守護什麼，力量不正是不可或缺的嗎？」

「要如何做到？」

「您以中界之軀完成九次偉業。雖說每次偉業內容各異，但即便如此，對在下仍是寶貴的經驗，不是麼？」

原以爲是同路人。

當那位超越種族與世界的女子浮現在腦海時，米歇爾死寂的瞳孔驟然泛起漣漪。

「那時候五階也確實算頂尖了——所以是我特別厲害嘛。」

「……」

「米歇爾大人。請容我直言——故鄉正在危難中。」

「我們需要借重您的記憶。」

「我倒無妨，但取走記憶這等事，真有可行之法？」

「正是。」

「還有一事。」

「人類首位豈是浪得虛名？」

那方土地陷於險境。究竟爲何？

因爲從伊安談論不可能之事的語氣中，完全聽不出絲毫猶豫、恐懼或茫然。

接連不斷的震撼襲來。

米歇爾聞言雙目圓睜。這話分明意味着對方來自中界——正是他的故鄉第一中界·蒙德艾爾。

「沒錯，您首先需要恪守冥界僕從的本分。」

此刻方知截然不同。

「……這是什麼意思？」

「與……我同鄉？」

「您獻給皇室的那件法袍，我曾借來穿過。多虧它才能在天際恣意翱翔。」

「總之會妥善接收您珍貴的記憶。您只需靜坐即可。那麼……」

「簡單得很——贏下去便是。」

此刻他才真正對伊安產生興趣。

從第一中界跨越至蘇佩里爾，正履行着偉業，又因哈迪斯的陰謀墜入冥界。

他只爲守護故土一念至此。即便被拖入審判庭仍未被抹殺。這便是差異所在。

「談何容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知能幫上什麼忙。如你所見，我是個失敗者。不過是冥界僕從，俯首聽命罷了。」

伊安的囑託讓米歇爾陷入沉默。

「……」

語氣也不自覺恭敬了幾分。

「當然。雖然看起來不像，但我可是人類史上首位八階魔法師。」

「在我那個時代，五階已是巔峯……真是時移世易啊。」

後半句話他嚥了回去。

他只是輕輕點頭作爲應答，這微小的動作已勝過千言萬語。

因爲某個存在或許正在監聽。

一定要找出擺脫哈迪斯支配的方法。

「……」

這是最清醒的認知。

他身上特有的刻薄感消退了不少。

分明是誇自己而非魔法師，伊安那副理直氣壯到近乎厚顏的態度讓米歇爾一時語塞。這人當真與衆不同。

米歇爾的雙眼再度瞪得溜圓，比最初震驚時還要大上兩倍。

「戰勝？與時計塔爲敵？」

「可曾找到破解之法？」

「八階……？此話當真？」

「戰鬥啊……」

「近乎不可能。至少現在如此。」

片刻之後。

通過記憶吞噬咒術接收完米歇爾·格林裏弗的記憶，又交談數語的伊安立即離開了冠軍住所。

這次冥界探索令他心滿意足。

＊ ＊ ＊

［感覺如何？］

［突然問什麼？］

［別裝糊塗！我說那個執行者。讓你評估的那位。］

哈迪斯同樣動作麻利。

既已建立友好關係，他打算全力提供支援。

不過對象並非觸及絕對時間的中界人伊安·佩奇——

偉業的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

［哦，那傢伙確實完美得令人驚歎。］

［……真沒想到會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評價。他究竟做了什麼？］

面對冥王罕見的盛讚，奧林匹斯之王宙斯驚異地追問。

［我當場把他拖進冥界，降下重重試煉。那些足以讓人要麼慘死打滾，要麼跪地求饒的恐怖考驗。］

［然後呢？］

［可他全扛住了。不，不止是硬撐——是徹底征服！我活這麼久從沒見過這麼狠的角色。］

哈迪斯連珠炮似的讚歎。

這些反應將宙斯的好奇與期待撩撥到頂點。

［快詳細說說！究竟設下哪些試煉？又是怎麼破解的？］

［瞧你急的。定下神聽好，我還能藏着不說？］

『亞空間口袋』

「哎呀，您誤會了！我哪是爲了討黃金蘋果喫。只是單純口渴罷了。」

「上次你不是問過？什麼纔算真朋友。現在原話奉還——你覺得呢？」

眼下只要能撈到好處就是勝利。

更正。

豐饒之角。

［執行偉業時頻繁遠征異鄉，糧食和工具這類物資自然多多益善。］

奧林匹斯聖殿，準確來說是那位首領宙斯赤裸裸的禮物攻勢。

［執行者啊，何不將手探入那豐饒之角試試？］

根據經驗判斷，這必定是賞賜之物。

明白了這件聖物的真面目。

冥王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正當哈迪斯準備正式展開話題時，突然故作深沉地賣起了關子。

「來人！快把黃金蘋果釀的果酒和下酒菜端上來！」

號稱"豐饒之角"的聖物，此刻正靜臥於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的掌中。

［嗯？］

這道五重偉業的證明剛浮現，他的『格』便隨之抬升。

「這可真是……」

以古代語謂之『豐饒之角』。

蘇佩里爾心域，奧林匹斯神殿。

「說來話長啊，真要開口反倒覺得嘴裏空落落的。喉嚨也有些發乾……」

風雲始動。

「……唔。」

然而奧林匹斯聖殿的祕寶豈會侷限於尋常儲物法器？

＊ ＊ ＊

正是對橫空出世的新星——卡利杜·瓦坦卡的灼熱期待。

「當然明白。這不就是待客之道嗎？最近黃金蘋果豐收得很。好東西不該和摯友分享？」

［吾乃冥界支配者哈迪斯，於奧林匹斯聖殿衆尊前，正式認可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完成第五偉業。］

「我先禁了那傢伙最擅長的幻術和咒術，再把他扔進鬥技場……」

「冥界的鬥技場？」

伊安依哈迪斯所言，將手臂倏地伸入角中。

哈迪斯佯裝無奈地接過黃金蘋果酒一飲而盡，抹了抹脣角吟誦道。

宙斯這反應正中他下懷。

這停頓顯然別有用心。

「話雖如此……」

［此角乃名爲豐饒之角的聖遺物。依照奧林匹斯族古貴族語釋義，正是『孕育豐饒之角』之意，實屬不可多得的珍寶。］

伊安的手背在哈迪斯石像前綻開新生的符文。

會是什麼寶貝呢？倒是有點期待。

那一日。

［那小子啊……］

［想喝隨時能陪你暢飲的朋友，哪會說什麼廢話。好了好了，咱們言歸正傳。］

當然，我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

就在這個瞬間，他頓悟了。

單看外形像是支『角』。非野獸之角，更接近人工打造的號角或喇叭。

供品石碗上光芒匯聚，驟然凝結出一件物品。

若其功效僅止於此，未免令人大失所望。畢竟與普通亞空間口袋毫無二致。

［凡置入之物不分大小，觸及角尖瞬間便會被吞噬——使用切記慎之又慎］

哈迪斯與伊安締結盟約時，順手在宙斯心頭埋下了火種。

［鑑於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卓越的偉業達成力，奧林匹斯聖殿特備贈禮，殷盼閣下能安然成爲吾輩一員。還望笑納。］

繼傳奇魔杖凱里凱昂之後，聖殿祕寶再添神器。

這是徹底突破傳統亞空間儲物袋侷限的全新容器。

［啊哈，那事兒？等等，讓我想想……我給那執行者小鬼的第一個試煉嘛——］

「哈！果然醇香。水果酒裏就屬黃金蘋果酒最夠勁吧？託你的福總能喝到這樣的佳釀。」

完完全全就是次元收納袋的化身。

噹啷！

若要給這火種命名，想必該稱作「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