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龍語書0;41;

石像鬼殘骸擦過伊安的靴尖。

黏膩觸感從腳底傳來，像是踩爛的腐肉。

那團東西甚至稱不上是屍體。

『陷阱似乎全踩完了。』

但也不能在此久留。

魔力陷阱可不只生效一次。

只要瑪那重新蓄滿又會再度啓動。

必須毀掉能量中樞才能徹底解決。

就像破壞葡萄酒窖的寒冰魔法陣那般。

而那個中樞正是伊安此行的目標。

「比預期更早相遇呢。」

伊安走向地下最底層的黃金祭壇。

壇面端端正正擺着一本古籍。

歷經歲月卻纖塵不染。

寶石鑲嵌的封面流轉着妖異光澤。

「龍語書。」

這本典籍正是舊象牙塔地宮的魔力源泉。

書頁本身便蘊含着儲存瑪那的異能。

「這張紙條還是老樣子。」

龍語書上靜靜躺着一張陳舊的便箋。

這將成爲後續龍語研究的關鍵線索。

『果然是龍族？』

短短兩行戲謔文字隨火光跳動。

『因爲已被使用過？』

思忖間，他已翻開了書頁。

『還是個怪胎。』

雖不知是誰，但藏匿龍語書的必是頂尖術士。

古老傳說中執掌時空的龍之眷族。此刻傳說已成真——伊安不正用它們的語言實現了時空迴歸？

瑪那流入臺座的聲響戛然而止。

無論看多少次都神祕非凡的物件。

『爲什麼？』

連酒窖的冰霜結界多半也是傑作。

身披鎏金鱗甲的龍裔。

既然龍語與時空回溯本就不合常理。

像是某些特定字符全都被生生剜去了。

以目前實力雖難吐露完整咒文，但哪怕逼出一個字也至關重要。

指尖剛觸及紙面，火焰便竄起三尺。

這意味着什麼？只要恢復高階瑪那，便能隨意操縱時間。這念頭讓他心潮澎湃。

卻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事。

伊安的視線死死黏在書頁上。

伊安將龍語書從頭到尾又仔細翻查了一遍。

常年執書的手下意識完成這個動作。

『若要使這一切化爲泡影……』

直說吧，依然無解。

只不過——

伊安抖落手上沾着的骨粉，從黃金臺座抄起龍語書。必須徹底切斷經由臺座輸往地下各處的瑪那——特別是供給那座魔力陷阱的能量。稍作遲疑，陷阱就會再度觸發，到時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畢竟常人連序言都看不懂。

到底是哪些字符消失了蹤影？

他合上書本，開始凝聚瑪那。

試圖吟誦黃金龍族的語言。

區區便箋也施了焚燬咒。

「……咦？」

『黃金龍族的語言。』

不，是早已發生的異狀終於浮現。

滋——！

伊安暫停了思緒。

他不得不如此。這與前世截然不同。

字裏行間竟佈滿大大小小的空白。

將伊安送回過去的決定性力量。

這下魔力陷阱也罷，酒窖的寒氣也罷，統統都得停擺。

但當務之急是查明特定語種消失的原因。

現在才質疑現實爲時已晚。

第一句倒不算全錯。

黃金龍族。

『空白處……？』

這片大陸存在龍族的鐵證。

轟！

但第二句實在令人火大。

『得換個接觸方式……』

本該填滿龍族密文的每一頁。

-讀到這行字的你更不配。

魔法師們早已撤離的古象牙塔。

-人類不配覬覦之物。

他放棄追問可能性。

還如此輕佻地出言挑釁？

驕傲的巨龍竟用人類文字留書？

重拾從容的伊安凝視着龍語書。

畢竟伊安確實用黃金龍語逆轉了時間長河。

『到底怎麼回事？』

『唯獨黃金龍族的語言消失了。』

『會是誰的手筆？』

反覆查驗後終於確定一點。姑且不論事件成因，但消失的文字有個鮮明共性。

眼下最合理的推測。

原以爲是驚天祕聞——

上輩子就困擾我的疑問。

『這一世定要……』

『難不成……』

那些曾讓時間魔法成爲可能的金色符文，此刻竟從龍語書中徹底湮滅。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竟有人把此處當自家後院。

［……！］

果然，事態如預料般發展。

龍語書上消失的黃金龍語。

如今竟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龍語絕非單純的喉頭髮聲。

它是通過魔法傳遞、徹底紮根於瑪那本源的語言。

『消逝的龍語無法複用。』

此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使用即消失的特性，暗示着這些咒文很可能是消耗品。

不僅是黃金龍族的語言，這本龍語書記載的所有龍語——

『本以爲能無限逆轉時間呢。』

完全超出預想的變故。

最後那點僥倖心理也被碾得粉碎。

若不知曉這個真相…

第二次生命的重量，此刻愈發沉重。

「嗯…」

縱使苦思冥想也無濟於事。

先收拾好能帶的再說。

其他的問題以後慢慢想。

打定主意的伊安從臺階下方開始仔細觀察。

話說回來，這麼說倒也無可厚非。

儲物箱像抽屜一樣滑了出來。

他悄無聲息地踏入了遠古遺址。

可惜也只能下次再來。

他用盡全力拉開把手。

接下來的計劃少不了要用錢。

『大發橫財』說的就是這般情景麼？

這麼想着，自己倒真像個盜墓賊了。

「……先撤爲妙。」

『搞得跟盜墓似的。』

裏面裝着派得上用場的值錢物件。

恨不能全部搬空。

『夠殷實吧？』

『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不知不覺麻袋裏已塞滿極品寶石。

『找到了。』

提前準備一筆可以自由支配的資金纔是上策。雖然也能申請資助，但最好是備些不必看人臉色的私房錢。

只帶了一個不大的布袋。

不僅拿到了目標中的龍語書，連石像鬼之眼也一併得手。

此刻他只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活像個得手後的盜墓老手。

盯着來不及帶走的寶藏，他苦惱地咂了咂嘴。

連失傳龍語帶來的衝擊都被沖淡了幾分。

哪怕只爲擺脫這莫名的心虛感。

『先挑最值錢的拿。』

正將深埋地底的古器和寶石盡數收入囊中。

連那條祕密開鑿的地下甬道都被他發現了。

伊安將鼓鼓囊囊的寶石袋甩上肩頭。

他的手很快摸到了儲物箱的把手。

這般行徑，不是盜墓賊又是什麼？

當真是難以言喻的滋味。

如果和前世一樣，這附近應該有個儲物箱。

裏面存放的正是價值連城的『金銀財寶』。伊安之所以不看重錢財——或者說無需看重錢財——原因全都藏在這個儲物箱裏。

但眼下的條件不允許。

『可未免也太……』

莫名的踏實感如暖流般包裹住伊安。

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