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章 仙靈N王0;11;

伊安解除『傀儡戲法』已過一日。充足的休憩、進食與魔力調息，令身體機能基本恢復。此刻，正是啓程之時。

「就此別過。」

皮埃裏克領主城正門前。

伊安向衆人辭行。大領主皮埃裏克率領精銳戰士與派遣法師瑪麗前來相送——正是這羣人曾與他並肩禦敵。

「何不再宿一宵？縱使諸事纏身，設個薄宴亦是理所應當。」

卡利恩大領主喃喃低語中透着惋惜。領地的救命恩人當前，他恨不能傾其所有。那神情，分明是要大擺筵席方能安心。

「諸君守護之心已令我銘感。高階魔法師本分而已，即便非我，亦有同僚會出手化解。」

「幾時說過要您當恩人來保護了？」

「哈哈，那時確實情急了些。」

卡利恩大領主回應着伊安的謙辭。

他順勢提出了醞釀已久的正題。

「既如此，臨走前把這事辦了吧。」

「您指的是？」

「聽說莫格利安家與您立過永恆貴賓誓約？約莫五年前吧，正當伊安公聲名鵲起時。」

「確有此事。」

「咱們東部也該立個約纔是。」

卡利恩的意圖昭然若揭。

永恆貴賓誓約。

他盤算這事已有數日。

就等着在伊安離開前速戰速決。

也是在敗於伊安之前。

「可不是嘛。那位與先兄是刎頸之交的長輩，我也打過幾次照面。雖說那位老爺子行事太過持重，總叫人喘不過氣……」

「下次來訪記得提前知會，我好讓你見識見識東部宴席的真正排場。儘管期待吧。」

「您與莫格利安大領主相熟？」

「等的就是這句話。」

這位總衝鋒在前的猛將終究是一方領主，耳目之靈通遠超常人。自然明白伊安這樣的大法師何其罕見——不，說不定是絕無僅有。

那把劍本就是爲誓約提前準備的。

看他架勢，壓根沒想過會被拒絕。

『應該還有些餘裕。』

「那種傢伙就算法力通天，也休想獲封貴賓。正因是伊安公，我才願開這個口。」

這番誓言與許久前莫格利安領主馬庫斯立下的內容相似，不，簡直如出一轍。卡利恩·皮埃裏克卻像連珠炮似的，轉眼間就把繁瑣的貴族誓約唸完了。

「好歹走個過場如何？畢竟頂着千年誓約的名頭，彆扭也請忍耐些。很快就能結束。」

本該迎來死亡命運的瑪麗。凝視着她時，嶄新的感慨湧上心頭。正是這一點點的命運偏差，終將累積成與前世截然不同的結局吧。

伊安完成了首位高階魔法師的使命。

卡利恩出神地憶起莫格利安大領主與亡兄的往事。許是想起年少時的光景，他嗤地輕笑一聲轉回正題。

「這可不比尋常……」

顯然二人曾有交集。

他離開皮埃裏克領地，向皇城進發。

「雖是我自作主張，但相信雙方都不會後悔。您不會，皮埃裏克不會。想來莫格利安大領主五年前也是這般考量——嘖，姜到底還是老的辣。」

「咦？什麼？」

卡利恩確認的瞬間便抽劍出鞘。

『再想寸步不離地守護恐怕也難了。』

「四年後見。」

使節團是集體行軍。從中立城市德米德拉穿越國境抵達皇城，要費不少時間。

收穫的將不止利益，更是實打實的權柄。

利弊已權衡完畢，現在只待決斷。

唰啦！

他紅着臉手忙腳亂地收劍入鞘，那慌里慌張的模樣，叫人難以想象這就是曾在峽谷前線斬殺魔物的那位猛將。

伊公微微頷首，給出了回應。

「可別誤會。並非所有高階魔法師都能受封貴賓之位。七年前也曾有位穿紅袍的女法師奉命到訪——那性子可真叫人不敢恭維。」

若是七年前，那遠在她銷聲匿跡之前。

『現在正是準備萬全的時機。』

「……被稱爲帝國千年誓約的協定，竟能如此輕率締結，我至今仍覺得恍惚。但若您執意如此，我自當遵從。」

縱是伊安也無從知曉。

「吾等家族永以高階魔法師伊安·佩奇之造訪爲榮。若其需東部之力，定當並肩而立。此誓如翡翠江東流之水，世代相繼，永世不渝。」

那位莫格利安大領主確實如此。

「能費什麼事？不過盡地主之誼。看伊安公這反應，想必莫格利安老家主當年沒少擺弄誓約紋章盟約陣仗吧？」

與皇城相比，領地鮮有機會與強大的魔法師建立聯繫。如今機遇降臨，更何況對象是伊安公這般人物，自當立即把握。

此次協定讓伊安將自己的意圖昭告天下。這意味着正式拉開了衝突的序幕。

『是福是禍。』

伊安與卡利恩相視而笑，互致問候。

大領主卡利恩將劍尖插入地面擺出誓約姿勢，圍觀的高階戰士們隨即齊刷刷效仿。先前還說莫格利安大領主講究排場，此刻這番架勢反倒更顯莊嚴肅穆。

直到不久前還是如此。

「往後還請多關照。」

「那麼。」

計劃要比使節團先一步抵達。

這樁交易對伊安同樣有利。雖說得輕巧，但帝國貴族的誓約豈是兒戲？遲早會有用得着的時候。

『往後只會更忙啊。』

只是竭盡全力前進罷了。

「只要伊安公首肯，我們皮埃裏克領地願奉您爲座上賓。這不單是報恩之舉，在下確有私心。雖說法師都非等閒之輩，但像閣下這般的人物恐怕鳳毛麟角。」

「咳咳！每次念都覺得彆扭。什麼誓言啊誓約的。要是能直接說句『成交』就完事該多好？」

顯然是在說海倫娜。

啓程的時刻終於到來。伊安與列隊送行的精銳戰士們逐一眼神致意，最後在傳送魔法師瑪麗面前停下腳步。

『若能借北方與東部之力推進計劃……』

未來將駛向何方。

竟是一語中的。

「等你外派任期結束，在象牙塔。」

「啊，是！我記下了！」

長久以來因遠離家族的不安、象牙塔的私人授課等多重因素交織，始終難尋脫身皇城的機會。必須高效利用這難得的良機。

始終陪伴在家人身側。

親手守護纔是最穩妥的。

『需要盟友。』

此刻的伊安所求。

正是強有力的盟友。

『強大且盲從的盟友。』

擁有絕對武力的盟友。

同時又能唯命是從的盟友。

爲何？理由很簡單——

『否則行動將處處受制。』

幸虧魔力核心成長到足以施展傀儡戲法，若一直停留在五階境界，恐怕早被塔主牽着鼻子走。明知無關緊要，卻仍會失控般奔向家族。

『必須擺脫對家族的執念。』

伊安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前世未曾擁有過的家族羈絆。

這份執念深種，難以抽身。

此次事件更令其確信無疑。

『倘若終究無法掙脫——』

那麼答案唯有一個。

必須培養能守護家族的強大盟友。就像守護皇太子的奧利弗那般，至少需要擁有同等武力的夥伴。

『行動範圍便能拓寬些許。』

前世曾有過一段因緣的存在。

尤其是獸人咒術師、大地精靈地精、森林妖精等能使用類似『魔法』力量的異族語言，他反覆鑽研。爲此必須親身接觸，其中與『妖精』族的邂逅記憶尤爲有趣。

『現在倒不成問題。』

『既要形影不離，又需實力超羣。』

誰會？

伊安太陽穴突突直跳，愈發頭痛。

倒也不是全無可能。

『妖精。』

在研究龍語時初遇的族羣。

她們自有用處。

『人類乃至異族的整個語言體系——』

『當初還大動干戈想要強破這結界來着』

這是伊安繼魔法之後傾注畢生心血的偉業。雖只破譯出黃金龍族語言的只鱗片爪，但支撐這項研究的根基學問，已足夠讓常人鑽研百年有餘。

『那些傢伙見了寶石怕是會瘋』

啪！

奧利弗這般武者實屬罕見。尋常騎士或近衛根本不夠格。雖說象牙塔中親善的魔法師漸增，但他們絕非私人護衛之選。

這條件豈非比想象中更難達成？

沒錯。

又抓起幾顆奮力擲向結界深處。

龍語研究。

『呵，孽緣吧。』

或許能從執念中稍獲喘息。

不一定要是『人類』。

伊安穩穩落在山脈之巔，腳尖觸到了妖精結界的邊緣。

＊ ＊ ＊

畢竟他們可不是好對付的主兒。

伊安下定決心，再度騰空而起。

『棘手的是結界與幻術。』

『得做點準備了。』

倒不爲寶石的物質價值。

尤其是那位『仙靈女王』，怕是要失態了。

當然，前提是一切順利。

雖說時間有點緊迫。

寶石上施加了防護魔法，完全不必擔心碎裂。

『慶幸距離不算遠。』

『問題在於如何獲得這等盟友。』

若有值得託付家族的盟友？

只要實力強悍，能建立無條件服從的關係，再配具能減少人類社會敵意的普通外貌——哪怕不是人形。

他將寶石撒落地面，聲音清朗。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身爲人類最強魔法師的自尊作祟，況且那時覺得別無選擇——任你在外界喊破喉嚨，她們連半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因他魔法造詣超越妖精？非也。初次造訪時他已是七階大師，當年尚且艱難，如今更應舉步維艱。

伊安嗤笑俯瞰腳下山崖。完成數樣準備後，他徑直前往妖精族的棲巢，首次揹負着陌生行囊。

『沒想到竟有這般簡單法子』

據前世伊安調查，妖精族最擅操控魔法核心。其棲巢周邊佈設的結界幻術強悍無匹，確實符合傳聞水準。

從袋中傾倒出的頂級寶石泛着幽光，這些施加了保護魔法的珍品，原是五年前留在古象牙塔遺址的珍藏。花了幾日功夫才重新集齊部分。

當然是結界裏那羣妖精。

『若是妖精的話。』

「想要就解開結界出來拿」

『先用這些試試』

『等等，未必非得是人吧？』

妖精棲巢意外地鄰近人類文明——它們藏在樵夫、獵人與採藥人頻繁往來的山脈巔峯，已隱居數千年。

苦思冥想後，一個『存在』驀然浮現。

他的自信並非源於魔法，而是另有依憑。

確實符合方纔所列的條件。

伊安解開肩上布袋的束口，

選擇與行動的餘地也將隨之擴大。

眼前展開的只是尋常山林景緻。

這正是妖精們佈下的結界與幻術所致。

伊安深知其秉性。

「若不需要，我便告辭了？」

0;等、等等……！1;

就在他即將把寶石收回布袋的剎那。

脆若銀鈴的女聲驀然響起。

那聲音直接鑽入腦海而非耳膜。

0;且慢！待着別動，人類！1;

充盈空間的瑪那氣息開始徐徐消退。

這意味着結界與幻術正在消散。

局勢正沿着伊安預想的方向發展。

『真是單純的傢伙們。不，該說是雌性嗎？』

畢竟她們的外表分明是美麗的女子。

雖然每個都只有老鼠眼睛般大小。

「我趕時間。」

0;嘖！果然是短命的種族！1;

妖精們嘰嘰喳喳的抗議聲炸開。

就在此刻，所有結界轟然瓦解。

方纔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鋪展開奇幻景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