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 意外主角0;21;

『蚯蚓尚有翻身技』

過去七天以來

這是伊安讓皇太子背下所有典籍後的真實感想。那人的記憶力竟比預期出色許多。雖說用了些魔法調節累積的疲勞與專注力，但無論如何都算超額完成任務。

『莫非正因爲出乎意料——』

興許是因最初未抱絲毫期待？皇太子展現的模樣總在腦海揮之不去。那份進取的意志也令人稱許。縱是與他過往所有表現相較，這七日也是最出色的一段時日。

『當然實戰纔是關鍵』

會談選在中立城市德米德拉市政廳——那座最爲寬敞的大會議廳舉行。出席者除各國繼承者外，還有可自主裁定討伐隊規模與軍需物資的高階軍官一人，以及商討魔法支援的高階魔法師兩名。

『倒是不少熟面孔』

伊安是個重生者。也曾是統一三國的關鍵人物之一。列國頭面人物他大多熟識，使節團的核心成員自然也不例外。

『這副畏縮模樣可不像話。』

皇太子擠在那羣鋒芒畢露的傢伙中間，能說出完整句子嗎？能正常呼吸都該謝天謝地了吧？伊安不自覺先操起心來。

『哈，我這是替誰瞎操心。』

他後知後覺地撓撓臉頰。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擔心皇太子。這輩子除母親、雷迪奧和道格拉斯之外，敢說這是他頭一回爲旁人掛心。

『或許不是頭一回。』

忽然想起五年前寄出社交界指導信的時刻。若論擔心，那次倒也算得上——

『……打住。到此爲止。』

正當伊安自我否定時。

擔任協定仲裁的市長『恩戈洛』踏入大會議廳，禮服莊重得近乎刻板。

「本人乃德米德拉第十九任市長恩戈洛·納比爾，此次協定仲裁全程將留有記錄，並有權依本官判斷清退與會者。望諸位謹言慎行。」

隨着市長恩戈洛的開幕致辭，協定會議正式拉開帷幕。這場時隔十年重啓的三國會談暗流湧動，緊繃的無形張力瀰漫全場。僅城外駐紮的三國護衛隊總數就超過三千人，第三方勢力的積極斡旋顯得尤爲必要。

正如他所料，今日協議的最終環節即將展開——討伐結束後如何瓜分大草原的土地與資源。此刻正是啓動『分配』談判的前夕。

『開局不錯。』

聲線微顫卻不曾磕絆。

「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馬克斯韋爾說罷朝綠河帝國席位——確切說是望向皇太子海登。滿座目光隨之聚集，問題在於衆人只是『看着』皇太子罷了。

那豪邁嗓音與粗獷外表下藏着個冷血屠夫。前世曾爲大陸統一最大障礙的統治者繼續侃侃而談：

羅公國實權者貝納特公爵的繼承人『馬克斯韋爾·貝納特』用大陸公用語侃侃而談。即便非母語，發音卻異常流利。

「由我代爲傳達皇太子殿下意——」

目睹這一幕的伊安暗自喝彩。

老將鄧肯·米託斯臉上像是被刷了層金漆般尷尬，慌忙定了定神。這絕非因皇太子的敕令而慌張——全然是被對方突如其來的態度驚到了。他壓根沒料到皇太子竟會這般應對。

語調已足夠令人側耳。

「依老臣之見，關於羅公國的請求……」

可海登皇太子遲遲不語。鄰座五皇子拉格納爾像是早有預料般清了清嗓子，儼然確信輪到自己發言的姿態。

憂慮化作鼓舞。

「有勞鄧肯公爵。」

此刻會期待綠河皇太子能發表像樣意見的，恐怕唯有伊安。正因如此，這份期待才格外灼熱。

後續協定推進得出奇順暢。皇太子在談判中該開口時擲地有聲，該沉默時緘默如鐵，將伊安反覆灌輸數千次的準則貫徹到底。

「如此一來，某些國家必將蒙受損失，難免心生芥蒂。說好聽些是情緒問題，往嚴重說——恐將成爲戰爭的導火索。諸位以爲然否？」

『雙耳豎立，專注聆聽拉格納爾發言』

「……軍事議題的發言權。」

大將軍鄧肯·米託斯雖心存疑慮，仍全神貫注地履行着被託付的職責。儘管他內心認爲拉格納爾更適合繼承大統，但此刻展現的皆是對現任皇帝與帝國的赤膽忠心，未見半分算計。

此言不虛。三大強國雖暫斂鋒芒，實則皆懷着一統大陸的野心。這些曾吞併無數帝國的強權，哪怕星星之火也足以在整片大陸掀起血雨腥風。

「……」

就在拉格納爾喉結滾動的剎那。

『總算有點人樣了。』

不僅伊安這麼認爲，在場所有人都有着同樣的念頭。

「事實上關於這點，我國與冷木帝國已達成共識。啊，請別誤會——若綠河帝國方面提出合理異議，我們隨時準備重新協商。」

『就保持這個勢頭。』

『該收尾了。』

「啊，是。那就這麼辦吧。」

『今天最關鍵的較量。』

開場遠比預想的順利。雖只是對預設問題的標準應答，但能得體地拋出答案已令他欣慰不已。

皇太子突然推開話音的閘門。

首個議題是討伐隊的兵力分攤。

他不再自我否定。

「機械地按距離三等分？這樣絕對有失公允。礦藏儲量、土壤肥力各有差異，押中寶便賺得盆滿鉢滿，看走眼可就血本無歸。」

伊安心中的忐忑總算消散了幾分。

那個曾愚不可及的皇太子。

那傢伙總算幹了件人事。

「如您所知，我國通向大草原的徑道狹窄險峻，難以調遣大量兵力與物資。因此期盼能以魔法師與精銳騎士替代步兵隊，用黃金結算代替實物繳納。」

皇太子的嗓音裏繃着明顯的緊張。

霎時所有人的耳膜都朝聲源繃緊。

關於皇太子的情報——不，或許稱不上情報。綠河帝國的繼承狀況舉世皆知：被譽爲聖君的皇帝唯獨在這件事上固執己見，繼承人資質平庸，而五皇子卻天賦卓絕。

「將交由我國大將軍、常勝統帥鄧肯·米託斯公爵定奪。既有專家在側，本宮何必妄加評議？」

『除了同母所生的皇子，他把其他弟弟趕盡殺絕。』

大草原的土地豐饒肥美，地下埋藏的資源想必更爲驚人。如何公平分配這片廣袤疆域，甚或爲本國多爭得一分利益，正是三國代表共同的目標。

『說吧，像練習時那樣』

雖然大草原以土地肥沃著稱，但其中仍存在顯著差異。不僅如此，若考慮到地下埋藏的各種資源，情況就更加複雜。若僅按與各自國土的距離簡單劃分爲三等份，極可能釀成重大失策。

冷木帝國皇太子赫克託·冷木突然拍案發聲。與格林裏弗不同，這位儲君早已穩坐帝國權力中樞。

「至少我冷木帝國目前不願掀起紛爭。若能延續千年和平，豈不美哉？諸位若有良策，但說無妨。咱們和和氣氣地分完這塊蛋糕，各自安然歸去。」

赫克託·冷木那沙啞的嗓音讓談判暫入緩衝期。使節團開始逐一審視各方備選的分配方案。

「塔主大人。」

拉格納爾與塔主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準備亮出暗藏的底牌。

至今他尚未發過一言。

局勢出乎意料的發展讓人甚至感到焦躁。

『伊安·佩奇，那傢伙……！』

不用看也能猜到。肯定都是那傢伙搞的鬼。是那個礙眼的混蛋攛掇愚蠢的長兄搬弄是非。若非如此，那位長兄、那位皇太子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必須從此刻開始撥亂反正。』

拉格納爾確認到塔主的頷首。

他開啓了話端。

向喧囂的衆人。

「請容我斗膽進獻拙見……」

就在這時。

「我有良策！」

與謹慎的拉格納爾截然不同的洪亮嗓音。那傲慢到近乎放肆的聲線，在這議事廳裏唯有一人能發出——畢竟那是與生俱來的王者之聲。

「確有一計。」

正是皇太子海登。

拉格納爾精心準備的開場白就這樣被蓋了過去。

但那種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傢伙豈是僅憑想象就能驅動魔法之人？若真有意創造，必然能成。只是……

『莫非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覺得這次協定需要礦物探測魔法？』

「此事當真？」

這實在難以置信。那個本該除了魔法一無所知、本該天真懵懂的毛頭小子，居然看穿了協定的本質。

兩人的反應如出一轍——他們別無選擇。『礦物探測魔法』正是他們精心準備的殺手鐧。這是塔主專門爲今日研發的獨門咒術，自然從未在象牙塔公開過。

「嗯……」

他確有這份權柄與使命。

格林裏弗皇室所有流言的核心。

「想必諸位都深以爲然。」

至少在這議事廳內。

這一錘宣告着主導權盡歸我國。

『那、那種東西怎麼可能……？』

衆人不約而同發出驚歎。這魔法無異於協定的鑰匙——更何況即便想模仿也絕非易事，任誰都得心服口服。

既然礦物探測魔法現世，就再無更優解。畢竟地下礦藏遠比土壤肥力重要——而綠河帝國掌握的這項魔法，恰好能完美解決這個根本問題。

他打着手勢開始主導會議：

除了塔主和拉格納爾，所有人都點着頭。

正是那位以紈絝著稱的綠河皇太子。

彷彿有人偷走了他的術式符文。

「我們計劃用該魔法繪製『資源地圖』，順便勘測土質。待地圖完成後，就把大草原劃分成十餘片區域。」

「噢……」

異國使節團上來就追問真僞。

協議調停人恩戈洛急忙說道。

說到此處，皇太子連最後那點拘謹也拋開了。

「當然。各位想必也曾有所耳聞——這是由我國最年輕的高階魔法師伊安·佩奇閣下親自研發的咒術。」

會場盪開一片讚許之聲。

「我確信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

「三國平分這些地塊，同時考量資源儲量和土質。邊界或許犬牙交錯，反正未來幾十年都是開荒採礦的專用地。」

「懇請綠河帝國皇太子殿下將所知良策詳細告知諸位。」

唯海登·格林裏弗一人而已。

皇太子被現場氣氛感染，突然抬手指向伊安喝道。

「首先，本帝國象牙塔——不，應該稱魔塔——成功開發出全新魔法。這是一項能夠探測埋藏礦物，並粗略估算儲量的超大型咒術。」

塔主的手指隨着這句話微微顫抖。

「陳述完畢。」

皇太子隨即落下定音之錘。

皇太子話音未落，議事廳內已暗流湧動。初次聽聞此事的各國使節們紛紛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唯獨拉格納爾與塔主二人，連控制面部表情都顯得格外喫力。

抑或金玉其外的美男子。

今日主角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