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377 字
志同道合的誓言。
請相信這份昭然若揭的野心。
哈迪斯聞言嗤之以鼻。
[看來我還是被小瞧了啊。區區幾句花言巧語就想矇混過關?]
說得好聽。
什麼志同道合。
這傢伙若能真奪得頂級支配者的「格」,倒是錦上添花。
坦白說頂級支配者遠比冥界僕從強橫,得此助力後續計劃自然順利。但問題依舊——
可核心問題仍未改變。
[你當真以爲這套說辭能消弭我的疑心?]
「有何不可?」
[若你脫身後直奔宙斯告密呢?說哈迪斯圖謀革命,已將數名執行者煉作亡靈收入麾下——畢竟那疑心病重的陰險之徒,放眼時計塔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疑心病重又陰險。
雖像在自我剖白,他本人倒渾然不覺。
[更何況你追求的是中界徹底獨立和平。與我這般人豈能同路?在這條征途上,我遲早要像其他支配者一樣被你肅清,不是麼?]
哈迪斯眯起銳利的眼眸說道。
當然這番話確實也沒錯。
畢竟是最合理的邏輯。
但是
「當初是誰說要並肩作戰到最後來着?」
哈迪斯突然扯開話題。
對伊安而言,這轉變簡直求之不得。
而那些近乎永恆的支配者更不必提,中界的強者們不也都用各自的方式維持着永生嗎?
伊安的解釋讓哈迪斯微微頷首。尚難分辨這是首肯還是否決。
可他始終按壓着後頸,斷頭般的幻痛仍如附骨之疽。
不是素來以敏銳著稱麼?
或許暗藏的後手。
[本座接受你的提議]
[……什麼?]
[但若判定你毫無價值,我會即刻取命。記住有雙眼盯着你的一舉一動。]
[死刑。]
「事關重大,皆爲達成目的不可或缺的要件,還望成全。」
但哈迪斯仍執意要求解釋,看來是想得到確證。
咔嚓!
「所以不必擔心我提前發難。就算要戰也該勢均力敵纔有趣。眼下若單方面碾壓閣下,對我可沒半點好處。」
[看你傲慢至此,原以爲藏着什麼後手,不料這般不濟。瞧這狼狽死相。]
霎時伊安頭頂凝聚起暗紅血光。
「既然決定同舟共濟,晚輩斗膽提幾個請求。」
「提議在決勝賽場上只留下我們二人。在此之前通力合作。」
「我們只是目標方向相同,可從未說過目的相同。」
伊安頷首致意。
[不這樣怎能逼出底牌。如今的晚輩個個狡詐,不掀開頭蓋骨都看不清腦內勾當]
[世上存在着直覺這種東西]
許是不願再聽伊安抱怨?
[越看越覺得這小子猖狂,簡直能嗅到瘋癲的氣息。]
「我也常仰仗這種感覺。」
[給我說清楚。]
「即便如此這也太過……」
先聯手掃清障礙。
正因如此。
他分明早已心知肚明。
[此刻它正在警告我呢]
哈迪斯吟誦至此,戴着戒指的左手食指輕輕一彈。
那血光頃刻化作一柄斷頭斧,任誰都看得出是要斬落他的頸項。
至於信任,那是後話。
「……?」
在此等境遇下,一張絕妙的牌突然現身。這存在不僅極有可能助我奪取支配者之格,甚至有望帶來意外之喜——何況在某個臨界點前,我們的目標本就殊途同歸。
「您方纔在低聲細語什麼?」
處刑斧挾着千鈞之勢劈下。
[縱使您說得天花亂墜,但我決計、決計不會聽信這些蠱惑之言。]
縱是幻術,身首分離的劇痛與恐懼卻真實不虛。
實乃畢生最怖之體驗。
[之後呢?]
「豈有拒絕之理。」
「……您的癖好可真惡劣。就算要懲戒,也不必連斬首的痛苦都還原吧?現在脖頸還在發麻。」
確切地說,拒絕的論據比接受的考量更爲蒼白無力。
平心而論,哈迪斯的勢力與其雄心實在懸殊。縱使統御亡者國度,真正的強者卻罕有墮入冥界。不滅境的支配者自不必說,中界的豪強們誰沒有延壽的祕法?
讓決賽圈只剩彼此。
[此事勢在必行。]
[記得你說過戰場上只剩我們二人?這話倒令我警覺——直覺那傢伙的警告不可小覷]
眼下並無拒絕的理由。
「權當誇獎收下了。」
直面死亡時的反應。
方纔種種不過彈指幻象。
可伊安的頭顱卻未滾落在地。
利斧劈開伊安後頸,深深嵌入審判庭中央的石板。
這正是冥界之主哈迪斯獨有的現實操控權能。
伊安喘着粗重的氣息。
「但說無妨。」
[有點意思。不失爲值得考慮的提案。不過——伊安·佩奇]
哈迪斯確認毫無異常後,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要看到時的情形。鑑於目標相左,大概率會兵刃相見吧。」
[你這處境也配提要求?]
「呃啊!嗬!呃呃……」
二人的對決留待最後。
[現在宣判。]
姑且靜觀其變罷。
[罪人伊安·佩奇。]
[且說來聽聽。成與不成,自有我定奪。]
「第一樁——請安排我與角鬥士米歇爾·格林裏弗單獨會面。」
[倒非難事,所爲何求?]
「我們的處境頗爲相似。您比我更早完成九次偉業,想必積累了諸多可借鑑的經驗與訣竅吧?」
[唔,倒也未必。不過罷了,既然你堅持,便爲你安排席位。下一位?]
他出乎意料地爽快應允。
雖疑心另有盤算,此刻且按下不表。
「我想尋一個人。」
[凡人?]
「確切地說,是亡者。」
[想尋故鄉的亡魂?莫非是舊日戀人?]
哈迪斯露出玩味神色,與宙斯同樣令人捉摸不透。
「非是戀人,若論關係…最接近父神。」
[父神便是父神,何來『最接近』這般說辭?]
「此事說來話長。若您有興趣,改日再細述生平。」
[免了。中界螻蟻的往事,與聽蟲豸生平何異?]
不是戀人,而是父神。
聽聞這段複雜微妙的關係,他的興致驟然消褪。
隨後故意擺出解決麻煩事的神情,開口詢問伊安。
[總之說吧。你想找誰?若是令尊,該是出身第一中界。只需告知姓名或特徵……]
「……是,哈迪斯大人。」
冥界主宰漫長的歲月裏,從未聽過如此囂張的請求。
說來也是,精通蘇佩里爾語的中界人豈是尋常?
咚!咚!咚!
[原來如此。抱歉,這第二個請求暫且擱置吧。]
哈迪斯舉起鍛錘。
分明早已瞭然。
「名叫弗蘭·佩奇,中界人士卻通曉蘇佩里爾語,與我同是術士。」
「……謹遵鈞命。」
哈迪斯發問時,扎格萊烏斯正恍着神,遲了半拍才應答。對於本該誅殺的伊安仍存活這事,他眼中難掩荒謬。
是無所畏懼,還是確有實力,目前尚難斷言。但就他迄今爲止的表現而言,更像是後者。
[我很期待,扎格萊烏斯]
[帶米歇爾去轉轉吧。順道化解往日恩怨,今後你們就是同事了]
[這僞裝咒術本就是我親手所創。凡中咒者皆在我掌控之下,奉勸各位莫要徒勞掙扎。畢竟——你們終究逃不出我的掌心。]
冥界支配者哈迪斯。
在蘇佩里爾的支配者們眼裏,怕是與會說話的蟲豸無異。
那手勢與他初次抹去伊安僞裝咒術時如出一轍。
『拉格納爾也好,弗蘭也罷,與我孽緣糾纏的傢伙們竟都在此地佔有一席之地。』
[啊哈,那傢伙?]
他如何識破伊安真身?又爲何爽快應允其提議?
然而眼前這個中界人。
這緣分當真陰魂不散。
要一個永無條件的承諾。
[沒完沒了。]
「要討人情總得趁熱打鐵。」
那個囚禁着如普羅米修斯般強大的泰坦一族與罪人們的幽冥世界,正是你所說的去處?
所有這些疑團,都隨着此刻那翻雲覆雨的手勢與寥寥數語迎刃而解。
足以被派往那等險境執行任務,足見你實力非凡,更已成爲哈迪斯麾下值得信賴的心腹。
「這便是我的請求。」
[這個伊安·佩奇,比看上去還有趣。能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若說這是天賦也未嘗不可]
足以令人過目難忘。
[如你所說,若你能守住底線不讓我失望,答應你那唐突請求也未嘗不可。證明給我看吧,證明這種關係能持續下去]
[……哈,哈哈哈!]
[啊!還有件事差點忘了,行動比言辭更具說服力]
方纔假意宣判死刑時,他並未動用這件審判器具。
「……啊,正是。」
[這般脾性倒能助我們成事。但說無妨。]
「遵命。必不讓您失望。」
[罪人伊安·佩奇…不,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無罪]
誰能料到會以這般方式重逢,更不曾想今後還要繼續相見。
哪個狂徒敢在支配者面前這般大放厥詞?
[且慢,容我正式了結這場審判。缺席判決終究不合規矩]
[日後再議。眼下所求爲何?]
「往後恐怕要常來叨擾,還望您應允我這請求。」
[嗯?]
緊接着驚人的一幕上演了——哈迪斯只需輕抬手腕,原本被抹除的僞裝咒術竟隨着他反手一揮重現光華!
分明是你們將他派往塔耳塔羅斯的。
「無可奈何。我明白了。」
名爲伊安·佩奇的傢伙卻與衆不同。
[若說是那人……扎格萊烏斯?]
「……!」
「我要您承諾——只要我未令哈迪斯大人失望,所求之事未逾矩,便永遠有求必應。」
「……方纔也稟告過,弗蘭·佩奇現正因哈迪斯大人委派的任務滯留塔耳塔羅斯。您也知道,塔耳塔羅斯無法傳訊,難以下令召回。」
『連夢中都未曾設想』這般說辭,大抵就是爲此刻準備的罷。
哈迪斯低吟着抬起了手臂。
「最後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