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章 了結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618 字
「……哈!」
弗蘭·佩奇尚在錯愕之際,
瞥見藥瓶竟嗤笑出聲。既不閃躲也不反抗,滿臉盡是輕蔑之色。
「呵,你們倒是打得如意算盤。打算制服我,把那瓶祕藥硬塞進我嘴裏?想闖進我的心象世界?好啊,真是妙計。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真覺得可能得手?難道我會乖乖張開嘴任你們擺佈?嗯?」
弗蘭非但沒有喪失戰鬥力,反倒渾身散發着巔峯狀態的氣息。想強行逼他吞下祕藥,簡直比登天還難。
「伊安,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復活。但垂死掙扎毫無意義——這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誰知道呢……」
可伊安寸步未退。弗蘭方纔的言辭反倒讓他眼底泛起篤定的光芒,嘴角若隱若現的弧度便是明證。
「你可知曉?如今的我不再是區區執念。揹負着太多重擔,早就不甘心只做你的意念殘影——雖說,這本非我願。」
作爲弗蘭·佩奇的執念已然淡去,屬於伊安·佩奇的自我意識卻如利劍出鞘。
弗蘭隱約察覺到了異樣。那道始終維繫着的纖弱精神鏈接,此刻已徹底斷作兩截。
「我明白了。」
「還有——」
伊安鬆開鉗制他衣領的手,另一隻手旋開藥瓶的瓶塞。
「噢?這是要親自餵我喝?」
「不。」
接下來的舉動才叫出人意料——
伊安突然將藥瓶倒轉。
紫黑色液體眼看就要傾瀉而出。
「所以是打算體面地認輸?」
這是曾在東部大草原擊潰不死軍團時,習得的高階黑魔法。
「從現在開始——」
明明還剩數千靈魂未除,弗蘭的聲音卻已穿透而來。
緣由很簡單——所謂心象世界,本就如統御肉體的靈魂心域,那些被長久囚禁於此的魂魄,又能有幾分明淨?
嗚——————!
看着手背被藥液浸透的皮膚,弗蘭嗓音裏滲出惱意。
疲憊之色顯而易見。
對方可是弗蘭。史上最強的魔法師,也是最兇惡的巨梟——弗蘭·佩奇。
「斬魂咒。」
灰色刀光斬魂咒橫掃而過,所經之處爆出震天巨響。
伊安猛然揮動那道修長刀鋒,刃光劃破空氣。
弗蘭一字一頓地低語,每個音節都像在嚼碎骨頭般陰森。
斬魂咒。
「就讓你毫無痛苦地消失吧——先從那個狂妄的執念集合體開始!」
[立刻住手!聽見沒有?]
闖入弗蘭心象世界的伊安——不,是伊安的思念體——正瘋狂攫取着周圍的瑪那。
昔日與奧利弗修習時點滴積累的帝國劍術基礎,今日終見真章。
「呃啊!」
"安息吧,被瘋狂侵蝕的魂魄,淪爲消耗品的亡者們!"
呈現在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數萬名弗蘭·佩奇被困在猩紅黏膜中,與他曾在自身心象世界目睹的場景極爲相似。
每記斬擊都激起撕心裂肺的嚎叫。
[忘恩負義的雜種!]
將弗蘭·佩奇的靈魂盡數劈裂。
「你竟敢……!」
「更接近外用藥。」
不,若論囚禁靈魂的數量,簡直如出一轍。
話音剛落,下墜的液體突然懸停半空,繼而箭矢般朝弗蘭激射而去。饒是弗蘭這般人物,也來不及完全避開這驟雨似的祕藥偷襲。
這負面影響自然避無可避。更何況那些都是弗蘭的靈魂。從次元分裂那一刻起,他們很可能就已經淪爲墮落的存在了。
[饒命啊!求求你!]
這是弗蘭靈魂湮滅時的悲鳴。每一劍揮落便有數百魂魄消散,不過是必然因果。
「必須儘快了結……」
「說了是謊話。這藥——可不是口服的。」
究竟斬斷了多少弗蘭的靈魂?
正如其名——斬切靈魂的禁術。
漸漸地,伊安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我將剝奪你的不死之身。」
[該千刀萬剮的畜生……!]
泡沫急速蔓延至全身,速度之快令弗蘭·佩奇都難掩驚愕。
不止如此。猩紅心象世界的盡頭,赫然凝結出人形輪廓。那傢伙的精神體,竟直接侵入了心象世界內部。
弗蘭·佩奇這瘋子,竟濫用時間權能分裂出數以萬計的次元,將等量生命當作備用食糧肆意揮霍。
「……搞什麼鬼?」
他定會施展新的手段反撲。必須在那之前清除所有靈魂。
「什麼?」
伊安的尾音尚未消散,弗蘭腕間突然泛起異樣。
「如果非要分類的話——」
[我們不過是棄子罷了!]
弗蘭·佩奇的靈魂們各自泣訴冤屈。伊安卻未停手。
「呼!呼,哈啊……!」
『該結束這場瘋狂了。』
斬!斬!再斬!
正如所言,沾到藥液的手腕附近竟冒出詭異的泡沫,像被煮沸般滋滋作響。
連喘息都變得粗重起來。
「是騙你的。」
宣言響起的瞬間,祕藥中伊安的思念體已侵入弗蘭的心象世界。
「住手。」
雖不及本體,仍足以駕馭驚人力量。
「至今都對你格外寬容。畢竟是從我血脈孕育的執念,姑且給些特殊優待。但現在,可不能再放任了。」
『簡直超乎想象。』
術式啓動的剎那,灰色魔法刃從他右手指尖暴射而出。
[我是無辜的!]
弗蘭的真面目從那時顯露。他全然不似施法者,倒像精通武技的騎士——壓低身形如奧利弗般疾步突進,竟以起手式抽出了魔法之刃。
嗤!
魔力凝成的鋒刃洞穿伊安,將侵入心象世界的思念體腹部刺了個對穿。
雖無鮮血飛濺也無痛呼響起,但那具軀體已模糊得幾近消散。
「呃……!」
可思念體終究是精神與記憶的造物,仍能感受到近似『錯覺』的銳痛。
「出去候着,我自會取你性命。懂麼?」
勝券在握的弗蘭指間發力。
魔刃透着勝者的傲慢嗡嗡震顫。
伊安的反應卻出人意料。
他嘴角突然咧開古怪弧度。
「中計了。」
每個音節都浸着致命陷阱得逞的快意。
中計?這話從何說起?
「見證終局吧,弗蘭·佩奇。」
「……?」
0;靈魂爆破1;
利刃貫穿伊安思念體的瞬間,那道逐漸模糊的身影陡然裂開猙獰的裂隙。沸騰的能量在裂紋中奔湧,彷彿下一秒就要炸裂天地。
『自爆?』
弗蘭立刻洞察了局勢。原來伊安早就藏着能同時攻擊心象世界所有靈魂的殺招。
緣由很簡單。弗蘭構築的冰盾與伊安的冰矛,此刻正被彼此的寒氣誤導,錯認成同類。
轟隆隆隆隆隆……!
目睹此景,伊安也不甘示弱地加入戰局。
噗嗤。
爲守護分魂而潛入心象世界的弗蘭·佩奇,此刻帶着瀕死哀嚎迴歸本體。同時覆蓋全身的冰甲轟然碎裂,計劃完美奏效。
所有攻擊終於停歇。這場猛攻的規模堪稱恐怖——足以摧毀整個大帝國,不,甚至能碾碎人類文明本身。
失去不死之力的弗蘭。
擋在正前方的佩奇本真周身凝結出完美無瑕的冰晶護盾,棱角折射着冷光。
然而變故陡生。
但此時此刻——
因爲它與弗蘭·佩奇倉促展開的冰晶護盾,正是同源而生的寒冰魔法。
「誅殺弗蘭·佩奇!」
整整三秒過後。
「進攻!」
『雖抹去了不死之力,那傢伙的實力仍不容小覷。若不在此刻了結,局勢隨時可能逆轉。』
鋒銳的矛尖終於觸及弗蘭·佩奇的肌膚。若再前進半寸,便可直抵心域貫穿棺槨。
瞬息洞穿。
冰晶矛終於刺透防禦屏障。不,與其說是刺穿,不如稱之爲滲透更爲貼切。
直抵心域最深處。
已沒入弗蘭的胸腔。
0;冰晶矛1;
『並非無隙可乘。』
並無統帥之權。
伊安凝成的冰晶矛。那柄鐫刻着語言之力的冰錐絕非尋常之物。
伊安的冰晶矛。
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再深入些……!」
冰矛如同欺詐師般蠶食着防禦層。
噗嗤——!
懸停空中的伊安振臂高呼,聲浪掃過戰場每個角落。這是對全體龍族倖存者下達的戰令。
灌注語言之力的寒冰終於在伊安掌心凝聚成形。尖銳鋒芒裹挾刺骨寒意,恍若能貫穿世間萬物。
血肉被貫穿的聲音清晰可聞。
倘若此刻功敗垂成?
『但是——』
轟隆隆——!
他深諳護盾的本質。
天知道這廝會耍什麼花招?
不過是區區人類。
沒有絲毫遲疑。
這護盾即便龍族傾力攻擊也難以瞬間突破。至少需要數分鐘連續猛攻纔可能擊碎——顯然是爲應對心象世界異變準備的防禦。
『就是現在。』
「還差一點……!」
『夠了。這種程度的話……!』
「咳呃……!」
「全體——」
窮途末路的瘋癲怪物。
這可是堪稱異類最強存在的狂暴攻勢啊!縱使是弗蘭·佩奇這等人物,失去不死之力後,也絕無全身而退的可能。
「遵從盟約!」
自爆衝擊波撼動心象世界地軸的剎那,接收完思念體全部記憶的伊安本真立刻展開行動。
「爲龍族與盟約而戰!」
『來不及了』
不死之力確已消除,但這不代表他失去全部力量。必須當機立斷做個了斷。
若讓所有積蓄的靈魂隨自爆灰飛煙滅,現在正是良機。爲守護不死根源而闖入心象世界的弗蘭·佩奇,此刻正是截斷他最後命脈的完美時機。
殷紅鮮血浸染了冰層。
甚至從後背透體而出。
伊安終究只是盟軍。
伊安與龍族截然不同。
徑直捅了進去。
『必須解決。』
畢竟非我族類。
但他沒有立刻引爆。先用佔據肉身的弗蘭靈魂作餌,把人引入心象世界——這片刻的拖延也是欺詐之術。
事態恐怕會急轉直下。
羣龍聞令即動。從幼龍到族長利希斯·拉登朱,所有龍族不約而同發起衝鋒。利爪撕裂空氣,龍炎焚盡冰原,滅世級的圍剿轟然展開。
僅憑目視感知便已臻至化境。構成護盾的術式紋路、灌注瑪那的濃稠程度、寒冰魔法的本源溫度與結晶形態,乃至附加的輔助法術,全都一覽無餘。
『近乎完美的護盾。』
在伊安眼中,弗蘭·佩奇展開的冰晶屏障堪稱無懈可擊。即便遭受龍族舉族圍攻,也足以堅持數十分鐘之久。
咔嚓——!
緩慢而堅決。
毫不誇張地說,若是在無次元空間外的現實世界施展,整片區域早已化爲死地。
「哈啊……!呼!哈……」
急促調整呼吸的不止伊安。全體龍族都以各自方式平復着紊亂的氣息。耗盡大半力量的他們,這副模樣也是理所當然。
「那傢伙……?」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同處。
爆炸餘波漸次平息的位置。
正是弗蘭·佩奇方纔所立之地。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
嘶啦啊啊啊——!
未散的渾濁煙塵中,突然暴射出癲狂的漆黑觸鬚。那些被瘋狂浸染的黑色肢體,竟從尚未平息的爆炸焰霧裏穿刺而來。
嘶啦啦啦——!
唰啊啊啊——!
唰啦啦啦——!
黑色觸鬚並非孤立一支。數十道黏液纏繞的觸手刺穿煙幕,向四面八方暴突而出。
[呃啊……?]
[怎、怎麼回事……!]
漆黑觸鬚隨機絞住周遭龍族。即便以巨龍碾壓性的力量與權能,竟也無法掙脫這般束縛強度。
「居然還……活着?」
伊安近乎絕望的低語還未消散,裹纏龍族的數十道觸鬚突然拖拽着獵物往煙塵深處收縮。
轟——!
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他們曾祈禱永遠不再聽見的聲音——正穿透煙塵傳來。
「膽敢……」
弗蘭佝僂着近乎崩解的軀體,可那殘破的軀殼竟漸漸重塑出本來的輪廓。
「看來……不該再拘泥於手段了。」
就連噴湧的魔力也不再像失卻不死之力前那般狂暴,而是如馴服的猛獸般凝練有序地環繞流轉。
即便不復永生之軀,他仍是當世至強亦至惡的存在——弗蘭·佩奇。
就在同一瞬間,伊安驟然明白了——那惡魔的真正目標。
僅此而已嗎?
這般情形,尋常生靈本該早已斃命,可弗蘭不僅紋絲未動,甚至還能發出譏誚的冷笑。
骨甲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用我賜予的力量捅穿我後背的……卑劣蜥蜴種……和靠吞噬我血肉誕生的複製品……兩個叛徒倒是般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是自毀心象世界時搶救的最後魂火,是以魂魄爲祭的最後一份不死之力。
「沒想到你竟在最後一刻耍花招……可惜了。連我都驚出一身冷汗。拼死才保住——僅存的那一縷魂魄。多虧……」
「就讓我替你們這羣……終其一生都蠢得不知志向爲何物的可憐蟲……」
弗蘭·佩奇如同頓悟的賢者般低吟着,抬手撕裂虛空踏入裂隙。
但這遠未結束。
數十頭被觸鬚拽落的龍族,此刻已成森森白骨七零八落。
數十頭被觸鬚纏繞的巨龍砸向地面。
煙靄散盡處響起沙啞低語。
那道身影的雙眸中漩渦般翻湧着黑光,連非人般的嘶啞嗓音也已恢復正常。
正是弗蘭·佩奇在開口。
燃燒着癲狂的嗓音在顫動。
這位陷入瘋狂的人類守護者。
轉眼間,所有煙塵與迷霧盡數散去。那依然傲立在廢墟中央的身影——弗蘭·佩奇的形貌已慘不忍睹,頭顱連同大半個身軀都化作了虛無。
「我也找回了該有的謹慎。現在頭腦可是清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