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章

『赫菲斯托斯之鏈』

此非火焰與鍛錘之主親手打造的黑曜石鎖鏈，

而是伊安憶及其造物堅不可摧之特性，另行研發的變異魔法。

他將術式與「格」的力量結合，爲這造物賦予了極其直白的名稱：

『縛鎖』

每具分身各執一道，

百萬條黢黑的魔法鎖鏈撕裂空氣，朝阿茲莫德斯周身纏去。

單條鎖鏈相比魔王偉岸身軀或許微不足道，

但當百萬鏈條同時絞殺，便是另一番天地。

［呃啊啊啊……！］

被鐵索捆縛全身的魔王發出沉悶嘶吼。

縱使他奮力掙扎，那些鎖鏈卻紋絲未動。

越是掙扎，束縛就愈發收緊。

「別亂動，越掙越緊可不是錯覺。」

［……哪兒爬來的臭蟲？倒是羣生面孔。］

動彈不得反而讓他冷靜下來了嗎？

停止躁動的魔王阿茲莫德斯開口問道。

那雙惡魔之眼裏依然翻滾着殺意。

「與其問我，不如和這位聊聊。他看起來有很多話要說。」

伊安沒有回答。

克羅米並未使用敬語。

「那您應該明白阿茲莫德斯那傢伙爲何要絮叨這些吧？」

那笑聲黏膩得令人作嘔，堪稱魔界十大不適之音。

他繼而轉向下方休整的兩位支配者。

魔界之主趁機逼近動搖的獵物。

兩位支配者頷首出列的剎那——

［真這般認爲？我抽取魔界精髓導致魔界壽命衰減？］

對着赫拉克勒斯與托爾低聲吟誦。

［哦？可我記得犯下瀆神之罪的正是你？］

魔王的頭顱已砸落地面。

［你說我毀了魔界？我？呵，看來你這靠着魔導書四處流浪的小傢伙當真一無所知。可憐的孩子。把魔界逼到滅絕邊緣的另有其人。］

［魔界精髓全被巴力、貝利亞爾還有你那主子丹塔利安這些叛徒吸乾了！他們打從一開始就盤算着吞掉精髓毀掉魔界！而我不過是爲了守護故鄉，才吸取了殘渣！你們這羣雜碎能活着還不多虧了我?! ］

說罷，他將左掌按在那被縛鎖之人的額頭上。

快得連聲悲鳴都來不及發出。

伊安咧開嘴角，向阿茲莫德斯逼近。

「這顆星球眼看就要完蛋了，大家肯定早就各自逃命去了吧。」

伊安掌心迸發的魔法順着阿茲莫德斯額頭蔓延全身，將那膨脹的軀體急劇壓縮，眨眼間便縮回膨脹前的大小。

克羅米的質問讓魔王阿茲莫德斯咧開猙獰笑容。

唯有伊安·佩奇沒有施展赫菲斯托斯的鎖鏈魔法。

但伊安豈會被阿茲莫德斯的把戲矇蔽。

［……《死靈之書》，丹塔利安的女僕不是麼？］

「獵物的命留得太久了。」

0;住口！把魔界搞成這樣的罪人也敢審判我？1;

「克羅米大人。」

0;原來是爲了爭取……恢復的時間。1;

0;女僕?! 我可是那位大人最器重的幹部！1;

［意思是你們早該變成屍塊了。］

若這顆魔界行星的根基——

「要是就這麼打倒您，行星怕是會崩毀。到時候連從您城堡裏搜刮戰利品都來不及呢。所以這副徒有蠻力的龐大身軀——還是縮小些吧。」

「您絕非愚鈍之人，某些方面甚至比我更睿智，不是嗎？」

［……什、什麼？］

阿茲莫德斯只攫取了魔界精髓裏微不足道的殘渣。

0;胡說什麼！你明明奪走了魔界精髓還敢抵賴！1;

［等、等等！我也有話要對你們說。保證讓你們心動……］

0;……！1;

0;……必須在痊癒前了結他。1;

［所以做出抉擇吧，丹塔利安的婢女。我死之時便是魔界毀滅之日。但若留我性命，至少短期內魔界不會崩塌。等到那些逃離的魔王歸來，我們的故鄉就能像從前那樣遠離滅亡危機……］

被托爾和赫拉克勒斯重創的眼球正急速再生。

這聲請求即刻喚來慘烈光景。

確實，此言不虛。

待那雙眼與身軀完全復原時，恐怕又要掀起腥風血雨。

0;當、當然！我可是那位大人的右臂兼軍師……！1;

0;沒錯！除此之外還能作何解釋！1;

0;怎、怎麼可能……我主上大人竟……？1;

［你是……？］

［咯咯咯……！］

0;這、這是什麼歪理……？1;

［你、你想幹什麼……］

「個頭太大可不行。」

他將『潘吉』徑直推到阿茲莫德斯面前。

在魔界覆滅的罪人面前不必多禮。

克羅米的手指開始顫抖。

「既已決意叛逃，那些魔王又爲何要回來？」

換言之，唯一的『真身』已懸浮至阿茲莫德斯眼前。

克羅米聞言，仔細觀察起阿茲莫德斯的狀況。

0;……1;

伊安他們的殘肢此刻早該散落滿地了。

0;久違了，魔王阿茲莫德斯。1;

當然，惡魔那柄名爲『行星破壞者』的巨劍也恢復了正常尺寸。

他們本就打算拋棄魔界，又怎會在乎這顆星球的存亡？

話音未落。

「您曾爲軍師的說法，我姑且信了。」

「正確答案。現在該如何是好？」

準確地說，是與魔杖結合的魔導書《死靈之書》。

精華力量早被巴力、貝利亞爾和丹塔利安這些頂級魔王瓜分殆盡。

轟！

0;……唔、嗯。我在聽，契約者。1;

眼下這番對話，不過是爲拖延時間的把戲。

那蘊藏萬物之力的魔界精髓當真被盡數抽取——

「托爾大人，赫拉克勒斯大人，煩請二位收尾。」

［我也問你——若我真抽乾了魔界精髓，貪婪到危及整個魔界存亡，此刻你們這羣螻蟻還能站着說話？］

骨碌碌……

當然墜地的遠不止首級。

還有此次狩獵最重要的戰利品。

阿茲莫德斯的格結晶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滾動着。

大多數支配者或惡魔的結晶通常只有拳頭大小，或者稍大一些，但阿茲莫德斯的結晶卻如同他龐大的身軀般，展現出驚人的體積與重量。

［……好傢伙，這尺寸怕是特等品吧］

［我說什麼來着？早該咱們自己聯手拿下他］

［這次我認輸，你倒真有幾分奧林匹斯人沒有的能耐］

就連托爾和赫拉克勒斯也忍不住發出讚歎。

當然結晶大小與其中蘊含的格並非絕對成正比。

但這次值得抱有期待——畢竟他確實是個強勁的對手。

對奧林匹斯新王而言或許遊刃有餘，但對赫拉克勒斯和托爾來說，這絕對是他們迄今遇到過最兇悍的魔王。

若僅有他二人應戰，大概率會在刺傷對方後，被暴走的惡魔反殺致死。

「格還照慣例平分，不過這柄劍有人要嗎？看着挺趁手的」

伊安拾起阿茲莫德斯遺留的「行星毀滅者」大劍說道。

雖然尺寸縮小了，但長劍依然散發着驚人的氣勢。

［哈，劍啊刀啊的可不是我的菜］

［我也一樣。還是鍛錘更襯手］

「原來如此。」

兩位支配者都對兵器興致索然。

0;既、既然如此，不如當場解除封印……！1;

霎時貫穿魔界與蘇佩里爾次元的獨有通道——彩虹橋降下光柱，當最後的撤離光流掠過伊安小隊，這片開始崩塌的魔界大陸已無活物蹤跡。

「我們回去吧，趁還來得及。」

可不知爲何，伊安並未立即答應克羅米的請求。

絮絮叨叨的哀求。

0;難、難道要我就此捨棄本真之力……1;

0;……裝傻還是真糊塗？1;

「要留下麼？」

「果然還是不行。」

「這個嘛…不如等搜完戰利品再…」

「那個叫丹塔利安的魔王，品味可真夠獨特的。就算手下再罪大惡極，把人凍成冰雕當花園裝飾品的傢伙上哪兒找去？這也太惡趣味了吧？」

反而仔細端詳起冰封中的《死靈之書》本真。

0;對對！沒忘就好。現在該兌現承諾去找我的本體了1;

0;……自有深意吧。比起這個，快、快替我解除封印。以你的實力，這種程度的冰封隨手就能破除，就算是丹塔利安大人的寒冰也不例外。1;

魔導書《死靈之書》的本體被封印在魔界最北端——

「啊，是說冰封在北境的那位克羅米大人的本真？」

伊安稍作遲疑。

只見他催動魔法，連冰帶地將整塊基岩削起。

伊安將空空如也的亞空間口袋遞給兩位支配者，語氣鄭重。

她有着魔族常見狩獵對象中『魅魔』的特徵，不同之處在於那泛着淡粉的肌膚與流光溢彩的銀髮。

那座原屬魔王丹塔利安領域的巨型冬之城堡中。

否定的聲音裏，伊安已站在禁錮她的冰坨前。

看來這個世界比預期更早迎來終焉

距離不遠，又無惡魔或魔王阻撓，轉眼便抵達目的地。

魔界大陸劇烈震顫

轟隆隆——！

「好吧。赫拉克勒斯大人，托爾大人。這個亞空間口袋借給二位，請負責搜查阿茲莫德斯的城堡。但凡看起來有用的東西，統統帶走。正經鑑定等回去再做也不遲。明白嗎？」

0;……明智之選。豈敢有異議？1;

就在這一刻

不是外力衝擊，而是從地核深處傳來的脈動

當然沒時間深思熟慮。

「啊，並非此意。我怎會如此絕情？」

看來只能由伊安收下了。

「您指的是？」

「我當然知道。我更強。但謹慎些總沒壞處吧？」

「去去就回。帶路吧，克羅米大人。」

「嗯……」

0;若是擔心這個，大可不必！我若有心謀劃，豈會這般輕易暴露？既已立下契約，您的實力遠勝於我。只要動動手指，我這等存在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1;

早已等候多時的托爾忽然高舉妙爾尼爾神錘。

心底怒火中燒又能如何？

0;慢着契約者，戰利品雖好，可該履行的承諾呢？1;

伊安驟變的態度讓克羅米手足無措。

克羅米瞬間切換成恭順姿態。

「暫且這樣帶走。您沒意見吧？」

如何是好？究竟要怎樣才能打消這位多疑契約者的戒心？

魔導書雖未生雙足，內頁卻已焦慮得如同跺腳般簌簌顫動。

「不如先清點城堡裏的戰利品？反正時間充裕。」

這個容量驚人的口袋裏還未裝入任何物品。

伊安嘴角剛浮現滿意的笑容。

「找回本真之事——確切說是徹底解除封印——得暫緩執行。畢竟無法預料取回本真的克羅米大人會做出什麼事。眼下可沒有任何保險措施。」

0;……什麼？突然說這種話？1;

眼下需要當機立斷。

任誰看來，契約者都是絕對的『甲方』啊。

0;看、看看這個！難道感覺不到嗎！再不快點我這本體可就永遠找不回來了！會化作宇宙塵埃消散的！所以趕緊，趕緊把我的本體找回來！只要答應這個條件，讓我做什麼都行！這輩子當契約者的奴⋯⋯啊不，作爲協助者定當竭盡全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