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 正式交鋒0;3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995 字
塔主早已料到伊安會登門。當支配之環與馬可的微弱連接斷裂時,他就明白——能識破並解除黑魔法的大魔法師,整個帝國除了伊安別無二人。
「您意下如何?塔主大人。」
「就你一個人?」
「至少視線範圍內未見同夥。」
「那便傳話讓他等着。」
塔主早已用偵測魔法確認來者獨行,卻仍多此一舉地向士兵發問。旋即抬手在臥房側廳的書齋處,撕開一道幽藍的傳送門。
『終於來了啊,伊安·佩奇。』
讓馬可長期在伊安周遭活動絕非失策,乃是一石二鳥的陽謀。若要說穿了,不妨稱之爲『半真半假的誘餌』。塔主料定伊安必會察覺馬可的異樣,專候着對方如今這般自投羅網。若來的是大隊人馬,倒需遮掩傳送媒介的波動,既是獨行,便省了這番功夫。
『此刻他怕是胸有成竹吧。』
伊安可是六階大魔法師,縱使佈下天羅地網,勝算依舊渺茫。正因如此,要將其扳倒,總得先攪亂這十七歲少年稚嫩的判斷力。
『滿心想着將我拉下神壇——』
獨步天下的魔法造詣令他識破塔主陰謀,再以孤身之力擊敗墮入黑魔法的惡徒,救黎民於水火。還有比這更完美的英雄史詩嗎?不僅是魔法師們,就連市井百姓也定會世代傳誦這傳奇。
『雖說得嘛…這英雄劇碼還得再等等才能開演。』
傳送門另一端的地下室絕非僅爲研習黑魔法或囚禁活體原料所用。越過鐵柵望去,竟另藏玄機——出乎意料的遼闊空間橫向鋪展,面積竟是柵欄區域的數十倍之巨。
「照明術。」
密密麻麻的保險櫃與儲物箱。
無窮無盡的神器陳列架。
奢侈珍品堆積如山,隨處滾落。
原來如此。這地下室的真面目竟是『倉庫』。塔主多年來暗中蒐羅的神器、魔法器物與財寶,全都藏在這座祕密倉庫之中。
「有幾件東西今晚過後怕是沒法再用了。」
伊安應聲落座。凝滯的寂靜瀰漫開來,兩人都只垂眸品茶,誰也沒有先開口。
「未嘗不可能。」
伊安忽然收住話頭。
「有趣傳聞?」
伊安這句毫無鋪墊的直球,讓
「哎呀,該不會是我這病氣過給了他吧?」
「那倒沒有。但黑魔法——」
虛幻的分身豈能啜飲茶湯?
「今日竟是閣下親臨。」
「快說給老朽解解悶,這一個月閉門不出,骨頭都要生鏽了。」塔主指尖輕叩鎏金盃沿,瓷器發出清脆顫音。
「淬鍊。」
如同出征將軍披掛戰袍,塔主邊從陳列架取下數件神器與魔法裝備邊低聲自語。面對這般難纏的對手,自當做好萬全準備。
「馬可大人的病情似乎不容樂觀。」
「說到隱祕實驗室,身爲魔法師總有嚮往的時候。若非『一切研究須在象牙塔進行』這條鐵律,連我都想在宅邸角落佈置一間呢。」
「是聽馬可大人提起的。」
耗盡了海量靈魂石,甚至動用了神器之力。這般陣仗下,就算是六階魔法師也難以抵抗。塔主滿意地點點頭,維持着傳送門走向書房,又折返臥室方向,對候命的僕從吩咐道:
「越說我越糊塗。該不會以爲我整天泡實驗室搗鼓黑魔法吧?」
塔主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馴服六階惡犬,這點投資不算什麼。』
「我記得確有禁令來着。」
「您不是已經有了麼?那間實驗室。」
「啊,其實聽聞了個有趣傳聞。」伊安啜飲着茶盞,喉結滾動。
第二道指令剛出口,所有能量驟然濁化。赤紅生命力、湛藍瑪那與灰白魂霧交織翻湧,盡數轉化爲黑魔法的汩汩養分。
寒暄間,伊安目光悄然掃過書房。他重點打量着書架每個角落,卻不見馬可提過的那本典籍,想必被藏到別處去了。
終是伊安打破了沉默。
「有心了。請坐,這茶不錯。」
「收割吧。」
「去把客人請來。」
杖首墨藍寶石頓時噴薄出濃稠黑霧,無數咒文在陰雲中明滅閃爍——這已是蓄勢待發的殺戮姿態。
他更將整個保管箱搬到鐵柵附近,箱內裝滿泛着詭異紫光的寶石。
舉止間透着刻意的恭謹。
「呵呵,豈會不便?六階大魔法師親臨探病,老朽反倒覺得蓬蓽生輝。」
「難說。可能是書房,也可能是食材儲藏室。再不濟就是間隱祕的實驗室。」
「當真可以?」
「象牙塔最年長的尊者病臥牀榻,理當前來探望。願他早日康復。」
「話說到這份上,要順道參觀下麼?」
那塊紫羅蘭色寶石名爲『靈魂石』,是囚禁人類魂魄的結晶,更是施展『高階黑魔法』不可或缺的素材。塔主將手中的塔主之杖插入堆滿靈魂石的保管箱,漆黑杖身筆直豎立在四面鐵柵中央,猶如審判之矛。
兩道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
不知過了多久,在宅邸外等候多時的伊安終於踏入內室。塔主並未起身相迎,只是斜倚座椅,啜飲着僕人奉上的茶,似笑非笑地低吟:
茶水滑過咽喉的細微吞嚥聲裏,
『靈魂石。』
「我查看過了,應該不是那樣。」
「在找什麼東西嗎?」
「據傳,您的宅邸某處藏着通往祕所的暗門。」
「難道還有禁令不成?」
「您心知肚明吧?」
「祕密場所?具體是指哪裏?」
「若真如此就再好不過,你倒是個實誠人。」
『非分身所爲。』
「是。所以馬可大人委託我代爲彙報工作,順道來探望您。可有打擾?」
「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挺刁鑽。」
塔主也不再虛與委蛇。
「凝結。」
「哼。」
『既非幻影…』
「怎麼突然扯到黑魔法?」
老人捋着銀鬚,嗓音突然鬆快:「說來聽聽。」
法杖隨塔主號令驟然震顫。鐵柵內囚徒們的生命力和瑪那被瘋狂攫取,連底層靈魂石升騰的灰白霧靄也遭吞噬。隱約傳來的淒厲嗚咽,分明是困在寶石中的魂魄在哀嚎。
「真叫人不快。實驗室的事我認了,特殊傳送門確實存在,那是偶然獲得的【神器】之力。但黑魔法?簡直不值一提!真不知馬可那傢伙胡謅了些什麼。」
塔主竭力否認涉足黑魔法。
他的目標始終是將伊安誘入傳送門,再用預備好的黑魔法在其靈魂刻下【支配之令】。
「是麼。」
「千真萬確。要親自查驗否?」
「若您允許,求之不得。」
「起身吧,這就帶你見識。我這塔主可背不起沾染黑魔法的污名。」
塔主霍然站起,衣袍翻卷。伊安緊隨其後踏入書房。連接臥室的雕花門扉洞開,早已成型的幽藍【傳送門】撲面而來。
「那便是傳說之門。」
「這顏色真叫人發毛。」
「初見我亦如此。」
塔主將半截腿伸進傳送門示威。正如馬可所言,整個門戶正從異界典籍中噴薄而出,泛着詭光。這般【神器】,伊安也是頭回得見。
「請進吧。」
傳送門另一端唯有黑暗瀰漫。即便如此,伊安並未貿然施展照明術,而是以連塔主都難以企及的高階魔法悄然拓展視野。
『夜視術。』
伊安的雙眸驟然泛起綠光,與黑暗水乳交融。不,更準確地說——黑暗開始在他眼中呈現全新形態,再也無法遮蔽他的視線。
『竟糟糕至斯。』
這間疑似地下室的空間。雖早從馬可處聽聞,親眼目睹時仍令他震駭。此人當真囚禁法師與平民充作黑魔法原料。
『而這等人物在後世竟被譽爲偉大塔主。』
赫伯特·萊昂之名作爲象牙塔最傑出的統治者之一載入史冊。此刻伊安才深切體會到,歷史背面究竟隱藏着多少污穢。
饒是伊安也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充盈的瑪那與生命力、再加上靈魂石和諸多神器的力量混合而成的黑魔法,將他的軀體徹底攪得天翻地覆。若是常人,恐怕連呻吟都來不及發出便已灰飛煙滅。
至少到這一步仍在掌控之中。
這樣的存在竟淪爲了提線木偶。
「說您是個瘋老頭。」
塔主的詰問尚未落地。更諷刺的是,他連扭曲面容的機會都沒有——畢竟這場變故遠超其理解範疇。
黑魔法氣息漸漸滲入伊安軀體。眼白被染成墨色又褪迴雪白,正如馬可那時的情形,他癱倒在地,開始一點點恢復平靜。
終於施展照明咒術點亮四周的塔主,此刻正踏着篤定的步伐向伊安走來。他眉宇間翻湧着近乎饜足的快意。
「伊安,你可知道?」
「怎、怎麼可……」
「如此輕而易舉的事!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砰!
「歷經滄桑才懂得——"他袖口流轉的暗紋隨着低語微微起伏,"單憑橫衝直撞的蠻勁改變不了任何事。讓我成爲英雄的力量,從來就不在於破壞。」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廳堂。伊安的選擇並非魔法,僅是灌注瑪那的重拳狠狠砸向那張衰老醜惡的臉。
這可是六階大魔法師。
「咔啊!」
笑聲裏浸滿扭曲的歡愉。
蟄伏的蛇羣突然暴起,鱗片摩擦的沙沙聲瞬間淹沒整個石室。
而且操縱者不是別人,正是赫伯特自己的傀儡。
黑暗中傳來的塔主聲線微微發顫,那細微震顫分明透着『亢奮』與『期待』。
「照明術。」
「什麼?你方纔說……」
「成爲這份力量的一部分吧。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更完美地守護帝國,更徹底地拯救蒼生。無論是你這年輕俊才,還是我這垂垂老朽,所求的……不正是成爲英雄麼?」
塔主緩步走向事先立好的魔杖,在咫尺之距卻未伸手抓握。只是用幽深的目光凝視着它,彷彿要看穿杖身鐫刻的每一道紋路。
「呃啊啊啊——!」
「嗬!嗬呃……!咳……!嗬——!」
「以及——」
「能號令羣英的權柄,護佑帝國萬民的偉力——"黑蛇們在誦唸聲中昂起頭顱,"這纔是扭轉乾坤的正解。」
黑霧以超越凡俗認知的速度纏上青年軀體。從翻飛的衣袂到暴起青筋的脖頸,墨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下竄動。轉眼間他已成被蛛網裹緊的飛蟲,連睫毛都凝着晶化的黑露。
甚至連回答都分毫不差。
「老夫也曾夢想成爲英雄啊。以孤身之軀守護帝國,用魔法拯救悲泣蒼生的那種法師。」
「來,站起來。」
塔主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人類史上首位六階法師啊。
他猛然直起身子,直勾勾望向塔主。
「來回答看看吧,我是誰?」
塔主急忙催動瑪那治癒傷勢,待眩暈稍緩,難以置信地仰視着伊安。那張老臉上再不復見先前的從容,漲紅的褶皺間只餘驚惶。
伊安對塔主的命令作出了本能反應。
那張原本莊重的蒼老面孔突然如惡鬼般扭曲起來——或許這纔是象牙塔主『赫伯特·萊昂』的真實面目。
「呃…嗬嗬…!」
但名爲『伊安·佩奇』的人偶卻突然補充了一句。或許因思維模塊的兼容性更廣?
「是個瘋子。」
下一秒,老者枯瘦的食指倏然轉向伊安。
「世人皆稱其爲…」
與當初質問馬可時如出一轍的問題。
塔主仰面栽倒,捂着坍塌的鼻樑骨踉蹌後退。那凝聚瑪那之力的鐵拳,遠比尋常鍛錘更爲兇悍。劇痛撕扯着神經,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死過去。
「您乃帝國象牙塔之主,赫伯特·萊昂公爵大人。」
塔主一個輕描淡寫的手勢,魔杖頓時如遭雷殛。杖頭迸發的黑霧裂解成數百條毒蛇,吐着信子在地面遊走出窸窣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