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 全面開戰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672 字
從踏入象牙塔大門到登頂塔主房間的途中,赫伯特塔主清晰地感受到魔法師們遊移的視線。他當然心知肚明——入城前親信們已匆忙稟報。可萬萬沒想到那小子竟敢在城門就演這場大戲。
「六階…轉眼就六階了?呵。」
塔主慘笑着猛然釋放瑪那。成堆文書與桌椅砰然炸裂,壓抑多時的怒火化作暴風席捲房間。
『竟暗地裏謀劃到這種地步。』
原以爲不過是毛頭小子們的過家家國王。當初判定那小子頂多初入五階——『完全在操控範圍內的水平』。五年來縝密監視與私人授課,明明該萬無一失……
『這乳臭未乾的小鬼…!』
可現實截然相反。
對方已是六階大魔法師。
就連五位高階魔法師都臣服於他。
象牙塔的半壁江山已被他奪走。不,或許遠不止於此。
彷彿失去了一切。
數十年心血付諸東流。
憎惡與空虛感驟然襲來。
『冷靜,思考,赫伯特。』
那小子再猖狂也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今年才十七歲的黃口小兒。堂堂赫伯特豈能被他奪走一切?數十年來穩坐象牙塔之主的自己!
『必須奪回來。讓一切物歸原位。』
刻不容緩。
強烈的焦灼感席捲全身。
必須在他變強前解決。
趁他尚未獲得更強力量之前。
「此書自會引路。」
塔主從書架抽出一冊泛着黴斑的靛藍古籍,書脊翻動時溢出令人眩暈的異樣氣息。
馬可的修爲自五年前起便停滯在二階。當然,僅憑這點就足以證明他是天賦異稟的魔法師。絕大多數魔法師終其一生不都難以突破一階嗎?
「無礙,另有蹊徑。」
塔主只是捋須輕笑。
『塔主大人於我,勝過父神。』
馬可早已聽聞象牙塔近期的變故。一位更強大的魔法師橫空出世,追隨他的法師竟已接近塔內半數。高位階施法者的崛起引發世代更迭,本是天經地義。但——
躊躇片刻後,馬可終是跟上了塔主的背影。
「……咦?」
馬可驚疑不定地喃喃道。
驚人的變化在書本展開後發生。更準確地說,是在注入瑪那的瞬間。與封面相同的青藍氣息從書頁噴湧而出。何止如此?塔主房間中央竟開始凝聚出一道橢圓形的"門"。
鏗鏘之聲迸濺而出。
「啊,來得正好。」
「……」
他突然激活通訊珠。
鮮爲人知的是,塔主曾親自收養了被遺棄的嬰兒馬可。馬可亦如侍奉生父般追隨塔主,此志終身不渝。
「但憑您差遣!」
升降梯很快載着年輕魔法師抵達。這個曾被派駐莫格利安領地的男子,如今已是結束外派第三年的——馬可。
「稍候……隨我來可好?」
「馬可,上來一趟。」
最先吞噬他視線的是一片濃黑。
笑聲餘韻未散之際,
「……也罷。且先回去處理公務吧。原只是想見你一面。近來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既然你如此說……」
塔主說着便踏入青藍光門,步履從容得像是走過千百回。
塔主欣慰地注視着馬可。斜陽透過水晶窗,在他皺紋間跳躍出細碎金光。
「塔主大人,您喚我?」
「……?」
塔主陷入短暫的掙扎。
「這、這是……?」
馬可輕易讀出了那份哀傷。
「啓用封鎖令的話……」
對話短暫沉寂。炭筆在羊皮紙上沙沙遊走,遠處傳來學徒搬運典籍的沉悶撞擊聲。
「縱是刀山火海亦無妨。」
「要走進那裏面去嗎?」
「翻身、蹣跚學步……看着你成長的樂趣,常讓我廢寢忘食。誰料這孩子不僅有魔法天賦,如今竟成長爲正式魔法師。當年誰能料到呢?」
「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定當竭盡綿薄之力。您儘管吩咐。」
這是他生平僅見的魔法奇觀。
馬可雙眼放光即刻應聲。
「突然想起些往事。初次見你,已是二十多年前了。馬可,你那時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孩,自然不記得這些。」
塔主忽然壓低嗓音。
塔主那張慣常寫滿對伊安的憎惡與戒備的面容,此刻不見半分陰鷙。眉宇間流淌的溫情,甚至比他平日的慈祥更甚。
「好孩子…當真貼心。」
塔主緊握馬可手掌,指尖彈響書桌角落的水晶球。霎時通往塔主房間的升降梯隆隆鎖止,連層間通訊珠也逐一熄滅——這是唯有絕密會議時纔會啓動的封鎖令。
攥緊拳頭的馬可猛然抬頭。
「全仰仗塔主大人栽培之恩。」青年單膝觸地,鐵靴與黑曜石地面碰撞出清響。
「塔主大人。」
馬可的赤誠忠心如熾焰灼灼。
「來,隨我進去。」
「呵呵,能有這份心,老朽已感激不盡。」
「老夫當真沒看錯你。」沙啞的笑聲震落石壁灰塵。
這真的能稱之爲魔法嗎?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塔主。
「至今歷歷在目啊。裹着粗布被遺棄的嬰孩,竟衝着我笑起來。許是膝下無子的緣故,我實在無法將你轉交他人。」
塔主嘴角掛着笑意,眼中卻浮着哀慼。
「此言發自肺腑。塔主大人於我既是恩人亦是父神,更是超脫世間一切崇高的存在。若有機緣報恩,我馬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嗯?怎麼了?」
「不必畏懼。老夫會先行一步,你儘管放心跟上。」
這是直連輔佐魔法師的專用信道。
因爲門的那端唯有永恆暗色。
「照明術。」
黑暗深處傳來塔主的吟誦。熾白咒文應聲綻放,塔主親手施展的照明術竟驅散方圓百步陰霾,霎時天地澄明。
「塔主大人……?」
馬可的瞳孔驟然收縮。
四周光景森然如牢獄。
分明是深埋地底的幽囚之所。
「此處究竟是……」
四壁皆是鐵柵,柵內竟隱約可見無數人影。雖紋絲不動,卻分明有着細微的鼻息。那些人影竟都活着。
「別大驚小怪。他們不過是原料罷了。」
「喂、原料?您這話從何說起……」
塔主答得輕描淡寫。
他合上書本的剎那,橢圓傳送門驟然消失。
「這些不都是活人嗎?」
馬可湊近鐵柵細看,忽然倒抽涼氣——漆黑的眼珠嵌在慘白臉上,沒有半點眼白,絕非人類應有的眼眸。
「等等……」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還在後頭。
在那些黑瞳人影中,赫然映出張熟悉面孔。
「克里斯……?」
那人正是魔法學院同窗克里斯。雖然形銷骨立,右臂連肩胛俱失,連頭髮都已花白,但絕不會認錯。
他渴望擁有更接近常人的僕從。
這次截然不同。馬可漆黑的眼白正逐漸恢復雪白,彷彿經歷着『淨化』。
經過漫長掙扎,
「綠河帝國的象牙塔之主,赫伯特·萊昂公爵大人。」
鏘啷!
那種生物特有的乾澀嗓音。
這近乎自殘的指令——
活脫脫是個『沒有感情的傀儡』。
「馬可,站起來。」
「你明明……」
「噢。」
面對塔主接連拋來的謹慎詢問。
截然不同。
塔主用平淡的語調說道。
「要做的事還很多。你可得比其他人撐得更久些。」
寒光閃過,半截手指已落在地面。
塔主接過話茬。克里斯明明是在魔法學院實習時遭遇意外身亡的朋友,現在卻說『差點死掉』?
「願你成功,我們時間不多了,才特意啓用你。」
「用那柄劍,切下你的小指。」
那正是馬可原本的聲音。
黑霧籠罩中,馬可的眼白被墨色一寸寸侵佔。就像先前被污染的生命力與瑪那那般,濃郁得連一絲血線都看不見。
「不必擔心。我不會把你變成那副模樣的。這點我可以保證。」
再不見半分慈愛。
馬可用字正腔圓的語調回答。
「差點死了。魔法實訓事故。」
比起海倫娜那渾濁含糊的聲線——
馬可卻毫無遲疑。
馬可應聲抬頭。雙眼雖恢復常人模樣,眸中卻尋不到絲毫情感波動。
黑魔法驟然纏繞住馬可的身體。沒有退路,連護盾魔法都毫無作用。那些黑暗能量非但未被阻隔,反倒如液體般滲入他的肌膚。
塔主滿意地頷首。
「你眼中,我是誰?」
塔主突然噤聲,將『塔主之杖』凌空一指。囚禁在鐵柵中的人們身上,頓時滲出緋紅『生命力』與靛藍『瑪那』,化作涓流向杖尖匯聚。
塔主的貪慾並未就此止步。
「那麼,你是誰?」
「你可是幸運符般的存在,是瑪那炸彈襲擊村莊後唯一的生還者。」
「橫豎都是些在底層掙扎的螻蟻。本該像垃圾般度過一生。即便是法師也強不到哪兒去——畢竟連一階門檻都摸不着。承受着世人白眼,懷着自我厭棄。我不過將他們從深淵裏打撈出來。」
塔主再度從四方囚籠中抽取生命力和瑪那。在無人發出半聲哀嚎的靜默裏,第二輪黑魔法開始湧動。
「這、這算什麼……」
此刻發展似乎正合他意。
「看着我。」
話音剛落,他猛地彈起身軀。與海倫娜如出一轍——眼中只剩純黑瞳孔,對塔主的命令絕對服從。粗重的喘息聲裏,徹底淪爲一具完美的『僕從』。
「對我來說,你和親生兒子又有什麼分別?」
無謂的反抗終於停止。
這正是塔主追求的終極目標——除了盲目忠誠外臻於完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的僕從。
塔主聞言抽出一柄短劍擲向地面。
因爲他需要近乎完美的傀儡。
隨着塔主的咒語,魔杖尖端緋紅的生命力與湛藍的瑪那逐漸染上漆黑。這正是能將一切能量腐化的——『黑魔法』本身。
「我叫馬可,象牙塔二階魔法師,現被任命爲塔主大人的輔助法師。」
「呃啊啊啊——!」
「作爲爲象牙塔帝國效命的原料。」
「……」
『在旁人眼中毫無違和的僕從』
但微弱的呼吸仍未斷絕。
接着降下命令:
「這裏大部分法師都如此。要麼執行任務瀕臨死亡,要麼因事故命懸一線,要麼染病險些喪命。還有些是從別國空運來的法師。至於普通人——從後巷撿來便是。」
他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現在才配稱作我的兒子。」
完美無缺。
黑魔法大獲成功。
塔主如願以償得到了理想的僕從。
「還需要更多實驗體……」
他覬覦的從來不是馬可本身。只爲在伊安身上施展更強大的黑魔法——那套亟待完成的強化術式,此刻終於有了完美範本。
「畢竟要馴服更兇猛的野獸啊。」
若要馴服『伊安·佩奇』這頭更兇猛的野獸,現有原料遠遠不夠。還需要更多人類的生命力,更多魔法師的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