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章 陷阱0;11;

「嗯。」

便條的內容很簡短。

雖然沒有關鍵信息，但倒有些零碎有趣的線索。

若想聽初步報告，請到宅邸門前一敘。若不來，我會繼續深入調查。

「也就是說……」

可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想聽就出來，

大意如此。那些零碎卻有趣的線索。

『去聽聽吧。』

伊安支着膝蓋撐起身體下定決心。

劇痛如影隨形，他抓起桌上藥瓶將藥粉倒進喉嚨。這是道格拉斯特製的鎮痛劑。

『苦死了。』

若換作常人，這般猛藥早該嘔得肝腸寸斷。好在瑪那護體，伊安只是被翻湧的苦澀嗆得皺眉。

『怎麼苦成這樣？』

他當然清楚配方——連製藥過程都全程盯着。

畢竟曾中過毒，他哪會毫無戒心地仰頭喝下別人給的藥水？總要查個明白才入口。可這回，卻怎麼都參不透這苦味的緣由。

『本不該有這個味道纔對。』

伊安反覆回想親眼目睹的藥材和配製過程，卻怎麼也想不通。

莫非是混合後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味道？

甩開無謂的念頭，倒空藥瓶的伊安走出宅邸。晨光尚且清冷。

「塔主大人。」

該獻給母親大人。

「嗯……」

帝國的六大商團。

當然他並非因這個理由才認出靈藥。

「先從簡單的說起吧，依次是詹姆森商團、莫爾頓商團、海貝商團，還有馬里奧與兄弟商團——別看名字古怪，他們原本是做傭兵買賣起家的。」

前世分明是帝國『五大』商團。如今竟變成六個？他曾處理過象牙塔與商團的往來事務，絕不可能記錯。

『莫非是年紀尚輕的緣故？』

但措辭依然精準流暢，毫無滯澀。

「據查只有受邀貴族能參與拍賣，就連供應龍族古董的商團也要經過嚴苛篩選。至少得是掌控帝國六成商路的六大商團，纔有資格搭上話。」

雖無人竊聽，這完全是本能反應。

「咦？啊，是！多謝賞臉！」

若對方是尋常人，他早該嚷嚷起來了。

這確實值得側耳傾聽。

這類小事本該差遣部屬，他卻親自前來。

隨着公會首領克魯德一揮手，遠遠候命的隨從立即奉上一個木匣。伊安輕易便猜中了內藏之物——多半是靈藥。

「魔法師見了靈藥就走不動道，這可不是全天下都知道的嘛。」

「正因如此，容我獻上菲薄心意。先前多有冒犯，恰聞您正在修煉……」

「倒也不算順遂。」

「咦？難道是……啊，聽說您申請休假專心修煉，想必是修煉過勞吧。」

果然又是同樣的套路。

『莫非我的插手改變了未來走向？』

「這可是能與陛下御用靈藥媲美的稀世珍品。縱有萬貫家財，也得數年才得一遇。現在要將這份珍貴讓予正在修行的塔主大人。」

「您果然慧眼如炬。」

「譬如龍族古籍、雕像之類物件在皇城貴族間盛行收藏——這樣的傳聞正四處流傳。」

不，若真是等閒之輩，恐怕連見面的資格都沒有。

伊安按捺不住好奇，向克魯德發問。

「實在慚愧，您委託的調查至今未有實質進展。不過…」

前世就已收過太多。那些美其名曰薄禮的賄賂靈藥，眼前這個叫克魯德的傢伙也沒少進貢。記得他曾吹噓這是自己數年才能嘗一次的珍品？

克魯德的聲線驟然壓低。

「風潮？」

「這些我知道，請繼續。」

「接下來是穆拉特拉商團，最後一家……波伊恩商團。塔主閣下或許有耳聞，這商團原本活躍在您故鄉所在的北部莫格利安領地。近幾年突然聲名鵲起，不知是打通了什麼關節，如今生意都做到全大陸了。」

克魯德喉頭滾動着嚥下吐槽。

明明知道還問什麼？

「是靈藥啊。」

無非說辭稍作改動罷了。

克魯德說着忽然頓了頓，平復有些急促的呼吸。

氣息幾乎要擦過伊安的耳廓。

貴族間的流行從不無緣無故。

見伊安既無推辭謙讓，甚至半個謝字都沒有就直截收下，克魯德反倒慌了幾分手腳。

「久疏問候，您近來可好？」

『我記得是五大商團纔對。』

伊安記憶中從未有此先例。

即便如此，這事依然透着蹊蹺。

「交易渠道也相當封閉。他們似乎看不上流通在市面上的貨品，跟風的貴族們甚至組建了祕密拍賣會。」

「雖然尚不確定此事與閣下委託的教團是否有關聯，但貴族們的收藏熱潮必有緣由。無論是微不足道的緣由，還是某種不可告人的謀劃。您說呢？」

與前世不同，這是新晉躋身六大商團的勢力。

「那我就收下了。」

這分明是賄賂。雖然象牙塔主收些賄賂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但原以爲他至少會裝模作樣推拒一番。畢竟大人物們故作謙遜的把戲我可見得多了。

「查閱文書便知，近期確有數樁與龍族相關的異聞。據說…已成爲某種風潮。」

雖說他向來遠離塵囂…

「這六大商團分別指哪幾家？」

不，準確地說——

伊安的休假系出象牙塔公差。

聽到波伊恩商團的名字，伊安瞳孔微縮。六年前將莫格利安山脈哥布林屍體倒賣出手的，不正是這家商團？

伊安接過木匣。

克魯德這般想着，這次遞給了伊安幾頁文書。紙上密密麻麻記錄着迄今調查的情報——其實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零碎傳聞。

雖未明令保密，但法師們絕不可能四處宣揚。克魯德卻能知情，看來情報販子的名號絕非虛傳。

這個稱謂伊安並不陌生。

盜賊公會『破曉』的首領克魯德。莫非初次見面時的餘威猶在？他眼神裏仍帶着畏縮。

與龍族相關的風潮？

區區哥布林屍體交易自然不值一提，但就像蝴蝶振翅攪動的氣流，或許真讓命運的航道偏轉了些許。無論如何，故人消息總歸令人欣慰。

「具體細節已記錄在文件中。請您過目後若有其他吩咐，隨時聯絡。啊，不必勞煩親臨總部。正如初次會面時所見的，商業區一號路的酒館全是我們經營的場所。通過那邊聯繫我們即可。」

克魯德全程都在觀察伊安的臉色。前世明明沒這般謹慎，想必是當年作爲帝國二把手——象牙塔主的那場震撼會面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這麼辦吧。」

送走克魯德後，伊安回到了宅邸。

踏入臥室的剎那，他發現房中多了幾個不速之客。

0;這就是……記載着龍族語言的典籍嗎……1;

0;千真萬確？更驚人的是那人類竟能解讀。1;

0;龍族的……語言理應……1;

0;唯有龍族方可言說。1;

來者正是仙靈女王與靈體狀態的龍牙兵斯巴託伊。女王正將比她身形還龐大的龍語書逐頁翻動，向龍牙兵展示着泛光的文字。

「二位這是在做什麼？」

即便伊安出聲詢問，那兩位仍死死盯着龍語書。經過數月觀察，他斷定龍族於他們仿若父母——確切說更像是嚴父。雖然他對父親毫無記憶，這般推斷倒八九不離十。

「女王陛下，我有個疑問。」

0;但說無妨1;

「莫非龍裔眷屬也是這般模樣？」

0;沒頭沒腦的說什麼1;

「我是說，他們見了龍語書便走不動道？」

見了龍語書便走不動道。

這說法實在刺耳。

自龍牙兵斯巴託伊加入後，爭吵日漸頻繁。伊安縱使不施法術，也能將喧譁隔絕在外。他只是陷入了沉思。

『說不定能一網打盡。』

一個念頭掠過伊安的腦海：從極可能是龍之教團創始者的龍裔，到皇城貴族間流傳的龍族相關祕聞，乃至由此催生的地下拍賣會——現在只需驗證它們之間的關聯性。

只要拿那本龍語書當誘餌，混進貴族們的祕密拍賣會。

皇城貴族中頗具影響力的帕克家族，其家主奧本·帕克正主持着祕密拍賣會。主辦者需提前鑑定拍品質量，此刻奧本正捻着鬍鬚查驗貨物。

他從車廂取出密封箱，在奧本面前緩緩掀開。裏頭躺着一部大開本典籍，單是燙金封面流轉的詭譎紋路，就透着絕非人類造物的神祕氣息。

「哦？你就是波音商團的領隊？」

仙靈女王卻未計較。

「這是自然，包您滿意」

奧本對這種諂媚只感到狐疑。

雖說魔法師地位等同貴族，象牙塔主更是凌駕大領主。但貴族圈子的隱祕嗜好，終究排斥外來者。沒有平日交情打底，何況魔法師與貴族本就是兩類存在？

反倒起了反效果。

0;而我亦是……龍族之盾……1;

波伊恩商團領隊羅伯託的馬車裏。

『就算沒有關聯也無妨。』

「什、什麼東西？從哪弄來的？」

商販羅伯託突然開始滔滔不絕地奉承起來。

數日之後。

「請別驚慌。這正是您要的……」

至少目前如此。

「唔，也許……」

方法說來簡單。

『這可如何是好……』

前世的四十二年與此生的六年。

「這、這典籍究竟是……」

受典籍影響的奧本·帕克聲音發顫。

＊ ＊ ＊

伊安最不缺的就是資金。

僅是多看兩眼便令人目眩神迷。

『看來這些半龍人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啊。』

反正隨時能收回。

「豈止是口氣？我經商半生經手無數珍寶，這般稀世之物當真是頭回遇見」

無數記憶與羈絆在腦海中閃回。

「價值高低還得看貨色」

拍品必須通過帝國六家商團經手，買家席位又只留給與其交好的貴族。

0;也罷，眷屬皆會受其感召。對龍族的忠誠烙印豈會消散？雖說能死守龍巢到最後的，終歸只有我們仙靈一族——1;

『難點在於如何將龍語書送拍，再以買家身份入場。解決這兩點就……』

「是龍語書。」

商人羅伯託的話語突然拖長了尾音。

「嚯，口氣倒不小」

與奧本寒暄的臃腫中年人自稱是波音商團展品負責人。他面相透着市儈，活像通俗劇裏的奸商模樣——單論容貌確是如此。

「請隨我來片刻。」

而這兩點恰恰最棘手。

『我可不是什麼貴族。』

他從時間洪流裏打撈起全部收穫。

「在下羅伯託，還望多多關照」

見奧本·帕克抱臂審視，商人羅伯託會意點頭。既然這麼有把握，不就是要他亮貨的意思麼？

「您指的是這個嗎？」

0;吵死了！你這沉眠的枯骨懂什麼！1;

他將嘴脣湊近奧本耳畔低語。

不過損失些手續費罷了。

伊安的思緒飛速轉動。

0;長眠……自有其因……1;

「但凡這麼誇大其詞的商人，沒一個拿得出像樣的拍品。再說一遍——必須和龍族有關。這場拍賣會的主題就是龍族，你該清楚吧？」

畢竟無可辯駁。

「能見到奧本公爵，在下不勝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