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 象牙塔的邀請0;3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5899 字
「感謝你響應象牙塔的邀約。」
塔主伊安率先出迎。
對方是個十二歲的孩童。
他仍恪守着基本禮儀。
「請別拘束,入座吧。」
魔法師們以伊安爲圓心佈下半圓陣勢。
那張座椅恰好能沐浴衆人的目光。
伊安撫平衣襬落座。
「想必有些惶恐吧。」
塔主輕揮象牙塔魔杖。
靛青瑪那在空中織出閃爍文字。
「但不必畏縮,每位新晉法師都要經歷這場成人禮。」
浮空字句盡述伊安生平。
從家世背景到近年行蹤。
他們竟將底細查得滴水不漏。
「雖早聞天資卓絕,這般行事仍令人起疑。」
塔主指尖掠過羊皮卷軸。
縱使已反覆研讀數百遍。
蒼老眼眸仍閃耀着探究的光。
「咱們不是比血脈更濃的瑪那兄弟嗎?若有可消除的疑慮,就該趁此機會徹底抹個乾淨。」
剛答完一個問題,新的質詢又劈面而來。
即便延長施法時間也無濟於事。
「是的,從未。」
只要撐過這關——
「某天起,這些幻想突然就變成了現實。」
即便如此,伊安此刻的應答依舊換湯不換藥。
「……只是忽然想起來了。」
盡在伊安預料之中。
只要把每個回答編得滴水不漏。
「哈哈!說哪兒的話?野蠻行徑豈是象牙塔作風?我們只管提問,你只需應答。」
瞬息之間能凝霜雪。
『懷疑自然煙消雲散。』
高階魔法師們連珠炮般的盤問接踵而至。
「略有耳聞,就想碰碰運氣。」
塔主慈祥含笑作答。
魔法本質是刺激魔力腦瞬間演算術式的現象。但若連基礎術式都不知曉就能施法?這完全違背魔法公理。
『他們太過迷信自家魔法了。』
「就像幻想掌心躍動火苗那般。」
高階魔法師們的常識瞬間崩塌。
這是啓動審訊魔法的暗號。
「想起來?」
這可是象牙塔頂尖戰力施展的審訊魔法。
德卡德對這句辯解記憶猶新。
話音未落,一簇火苗猝然在他掌心綻放。
僅憑想象就能催動魔法?
不少問題都暗藏鋒芒。
本該能揪出謊言的審訊魔法。
所有的謊言都將成爲真相。
「伊安·佩奇,帝國曆488年生,紅山羊座。父親是流浪冒險家弗蘭·佩奇,母親出身領主城廚房女僕貝妮莎·佩奇。這裏面有不符合事實的地方嗎?」
伊安在魔力反應檢測場說過的話。
「造訪舊象牙塔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卻沒有傳來絲毫異常波動。
接連不斷的個人信息盤問。
連最細微的作假痕跡都捕捉不到。
伊安裝傻發問。
「該不會要刑訊逼供吧?」
「很好奇你和鍊金術師雷迪奧的關係。」
正是最基礎的火球術。
「你聲稱目睹她與蒙面歹徒密謀,敗露後她企圖滅口……能發誓這些供詞毫無虛假?可那女人至今仍保持沉默。」
好在都是預料之中的質詢。
心念微動便招來火球,
塔主視線掃過高階魔法師們。
「千真萬確。當時我以爲自己必死無疑。」
甚至動用強力審訊魔法的場合。
高階魔法師們慌忙檢查起咒文。
「該不會又想用『自然而然就會了』來搪塞吧?」
「簡直荒誕至極……」
本身便具有非凡的公信力與傲氣。
雷迪奧祕藥即將大顯身手。
象牙塔的猜忌與徹查。
伊安逐個沉着應答。
「從火球術到精靈召喚,再到霜凍新星——如此龐雜的術式體系,你究竟如何掌握?我需要足夠說服力的解釋。」
「怎麼知道哥布林屍體能換錢的?」
「家母體弱多病,需要一位能持續供應好藥的鍊金術師,經商會推薦結識。聽說魔法師很賺錢?所以就簽了契約。」
如同跌落眼前的億萬家財般令人垂涎的才能。
「還記得魔法師塞西莉亞嗎?」
「當真從未獲得過任何人提供的魔法地圖?」
簡直是一派胡言。
「在書裏常讀到的地方,總想去親眼看看。」
「當然記得。」
字字句句皆爲真實。
意之所至可喚精靈,
「全部屬實。」
正因此他纔想到石心菇。
『莫非不是謊言?』
皺紋舒展的老臉漾開恰到好處的笑容。
屆時留下的唯有『才能』。
真正的拷問這才拉開序幕。
然而毫無變化。象牙塔最強的審訊魔法仍判定伊安所言屬實。
『這怎麼可能?』
那個傳說中的最初魔法師。
難道真是他的轉世不成?
『倘若是作假——』
這個問題更爲棘手。
意味着審訊魔法對他無效。
這又說明了什麼?
『境界遠在我們之上的魔法師?』
連塔主與高階魔法師聯合施展的審訊魔法。
都能輕易破解的至高存在。
『那更不可能。』
倒不如相信那個荒誕的說法。
不,必須相信。
「咳……」
無休止的質問浪潮終於暫歇。
就在衆人屏息等待塔主決斷的剎那。
「啊!夠了!」
那位始終沉默的女士突然起身。
在伊安橫空出世前,她是最年輕的四階魔法師。
每個音節都咬得清脆分明。
「當年接受魔力檢測時』塔主振袖傾身,『你應當記得那個羞辱你們母子的士兵——名叫喬納森的傢伙?」
他指尖點向由瑪那寫就的第一段內容。
除塔主外無人能及。
「你竟敢在諸位大人面前——」
『沒錯,她就是那樣的女人。』
這已是當前的認知極限。
『但這反應未免太過平穩了』
伊安話裏藏着綿裏藏針的輕慢。
至少在當今象牙塔內如是。
這次塔主親自挑選了問題。從方纔觀察來看,這位高階魔法師顯然也萌生了類似的念頭——若他所言屬實,便不得不承認這是與最初魔法師比肩的稟賦;即便有詐,其作爲頂尖魔法師的實力也已毋庸置疑。
不愧爲塔主。
「但那人次日便被發現曝屍荒野」
這番誅心之言,終究要有人來問。
「什麼?」
同屬四階亦有云泥之別。
他沉吟着搜尋能夠撬動這份平靜的楔子。
『因此魔法師都懂些皮毛。』
塔主指尖輕叩鎏金扶手,又添一重疑慮。
塔主陡然眯起鷹目。
最終在第九問時鎖定了獵物。
「夠了!」
本就是同一個人,自然如出一轍。
監測水晶依舊未泛起絲毫漣漪。
海倫娜陡然拔高的聲線。
「我們齊聚不就是爲了弄清這個?結果盡扯些廢話!」她甩開勸阻者的手,「要問就問真傢伙!最該問的那個!」
這般毒辣的眼光確實非同凡響。
正如伊安通曉部分藥草,其他魔法師也掌握着鍊金術基礎。
衆人瞳孔震顫,卻暗含期冀。
連最細微的肌肉顫動都難逃這審視。
『雖無法確認是否爲藥物效果——』
他甚至體貼地逐字誦讀。
『必須驗個分明』
魔法師與鍊金術士淵源頗深。
總是用那撓人心絃的聲線和語調。
塔主赫伯特自然也不例外。
「容老夫最後再問一件事。」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伊安聞言微微頷首。
可這套檢測魔法本就是爲勘破謊言所創。
「他的死——與你可有干係?」
而她位列巔峯。
「諸位不是早已知道了嗎?」
『火焰魔女」海倫娜一拳砸在桌面上。這名號既因她擅使火系魔法,更因那暴烈如火的性子。
那裏羅列着他簡略的生平。
雖說天賦異稟者確能如此。
『目前仍是違背常識之事。』
「還要我再補充些什麼?」
字字帶刺的質問劈開空氣。
被塔主一聲斷喝截在半空。
無論何種刁鑽提問,那青年的生命體徵始終波瀾不驚。
雙方不僅頻繁合作,魔法師更常通過鍊金術士獲取靈藥,儘管這更像是主從而非平等關係。
海倫娜豈會聽不出話中帶刺。
縱是烈性如她也不得不噤聲。
伊安聳了聳肩,指向虛空中浮現的文字。
他們從不盲目信賴自身魔法,始終爲第三種可能性保留質疑的空間。
「那上面都寫着呢。」
「海倫娜!自重!塔主大人面前豈可……」
知曉越多,越難掙脫這陷阱。
伊安記憶中轉世前的海倫娜也是如此。
「用你那漏風的嘴親自說!怎麼做到的?滿口鬼話的混賬東西,嗯?敢答嗎?」
「伊安·佩奇,帝國曆488年生,紅山羊座,父親是來歷不明的遊俠弗蘭·佩奇,母親乃莫格利安領主城廚娘貝妮莎·佩奇。獨子。未發現其他血緣關係。」
能規避審訊魔法的祕藥。
具此效能的藥草或毒草——
恐怕連想象都難以企及。
『此刻該消除藥效了?』
魔法師本就抗毒性極強。
磅礴瑪那既能驅毒又可護髒,正因如此前世拉格納爾才命道格拉斯研製劇毒。
『分明說是最後詰問。』
塔主注重表面承諾。
既出之言多半會履行。
前提是取得令他滿意的成果。
『便給你所求的答案罷。』
伊安硬生生逼出了石心祕藥的效力。
他像是下定決心般緩緩分開雙脣。
「……我不知道這件事。」
「你是說與你毫無干係?」
「正是。」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謊言。
生理的本能反應隨即湧現。
塔主期待的多重生命體徵變化。
每道波紋都精準傳遞了出去。
然而伊安仍駐足在塔主的房間裏。
更非被更高存在破解。
隨着升降梯叮噹作響,幾位年輕法師匆匆趕來。
階位評定標準主要有兩個維度。
塔主握住了桌上的水晶球。
甚至沒有第三方力量介入。
卻在命案前終於吐出謊言。
他並非當真認不得此物。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魔力迴路容量上限。
「必須進行精確測定。不僅是現有實力,還包括成長潛力。唯有如此,象牙塔才能爲你指引方向。」
他們原以爲那些傳聞純屬無稽之談。
『難道傳聞全都屬實…?』
懸浮在伊安面前的巨型球體微微震顫。
越是高階魔法,所需的符文陣列就越發艱深晦澀。
『怎麼回事…他竟能通過審訊魔法?』
無論是魔力升降梯、恆溫儀還是通訊珠,象牙塔賴以運轉的魔法裝置,皆仰仗這儲能器供給能量。
只是近日養成裝傻充愣的習慣罷了。
既非審訊魔法失效。
『他們只想查驗瑪那存量。』
再無人追究伊安那句謊言。
『終究是個毛頭小子。』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項——
事態發展果如伊安所料。
這顆通訊珠串聯着象牙塔所有樓層。
總比面對那個隱藏着壓倒性實力的存在要強。
年輕法師們交換着茫然的眼神。
他剛剛纔硬生生抗過了凌厲的審訊魔法。
可他們神色反而輕鬆起來。
「感謝你面對刁難仍能坦誠相告。」
「此物名爲魔力儲能器,堪稱驅動整座象牙塔運轉的核心命脈。」
這個從頭到尾如實作答的少年。
深信審訊魔法會揭穿騙局。
「按理說該邀你共進晚餐,不過還有個流程要走——還請多擔待。」
該從伊安身上確認的都已確認。
伊安憑藉憑空施法的假象,巧妙地規避了運算測試。這個精心構造的謊言正庇護着他。
「如你所知,你展現的天賦是象牙塔從未記載過的力量。面對這種未知力量……」
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有天賦的孩子總歸更可愛。』
『麻煩的現在纔開始。』
『謊話?』
先前態度倨傲的引路人此刻正喫力地搬運着半透明球體,那龐然巨物幾乎擠滿了塔主廳堂的中央區域。
『所幸眼下還測不到解析能力。』
早該料定此人終將囚禁於魔力監牢。
也非術式本身缺陷。
「當然,你怎麼可能會殺人。」
向展開審訊魔法的塔主,以及所有高階法師。
處死區區一名士兵本就不足爲奇。
倘若無法迅速精準地解構術式,魔法根本無從施展。這道與生俱來的智慧門檻,不知碾碎了多少魔法師的天真幻想。
塔主抬手指向另一尊儲能器。
想探查的真相也都水落石出。
塔主與法師們不約而同地想。
更爲精確的測定。
第二項關鍵指標則是術式的『解析運算能力』。
「這是什麼東西?」
該測定這名少年客觀的魔法階位了。
塔主這番話,分明是要將內部『推測』伊安處於二階巔峯或三階初段的說法,直接轉爲『定論』。
他的面容已完全恢復了從容。
至今仍覺難以置信。
理順了思緒的塔主露出一絲微笑。
衆人瞬間識破了伊安的欺瞞。
「此刻因瑪那耗盡才呈灰白色,待蓄能充盈時便會泛起藍光——就像那邊那個。」
比任何答案都更有深意。
只因那少年的答案本該真實。
除非是嗜血成性的瘋子才另當別論。
那球體藍得發黑,已凝成深靛色。
每尊儲能器至多可容納三階大法師的魔力總量,色澤愈深則昭示蓄能愈豐。
「且往這空儲器裏注入你的瑪那。」
「全部嗎?」
「自然要見見你的極限。」
「灌注手法可有講究?」
「照舊便是。」
塔主答得斬釘截鐵。
伊安緩緩探出雙手,掌心泛起微光。
他正要將瑪那注入那顆球體。
『是時候適當收斂鋒芒了嗎?』
事態發展至此,全在預料之中。
現在只差今日的重頭戲了。
『只要灌入二階大法師水平的瑪那……』
象牙塔目前判定伊安的實力在二階到三階初級之間。若是剛好展現這個程度,既能安撫高階魔法師們,又能佔據恰到好處的位置。
『這該是最佳選擇。』
最小化的壓制,上流階層的特權。
往後的路自會暢通無阻。
『畢竟向來如此。』
他曾僞造情報出賣間諜。
這是緩過勁來的伊安發出的呼吸聲。
大陸上任何魔法師。
唯獨魔法不行。
他終是支撐不住,跌坐在地。
『魔法。』
象牙塔裏任何魔法師。
伴着震耳欲聾的爆響炸得粉碎。
儲能器表面迸出蛛網般的裂紋,
『無人能凌駕於我之上。』
藉助祕藥從審訊中脫身。
但目光仍在衆人臉上來回掃視。
畢竟再難容下洶湧的瑪那洪流。
粗重的喘息聲在四周迴盪。
「這、這是……?」
洞察世事的眼光。
那些不夠冷靜時刻的共同點。
魔力升降梯開始瘋狂自行運轉。
終於——
不僅是今生,前世亦復如是。
燈光瘋狂地閃爍着,明滅不定。
近在咫尺卻始終觸摸不到的答案。
本該如此。
失控的魔力如決堤般噴湧而出,
並非次次都能算無遺策。
「呼!呼!呼……」
既非青史留名的賢者,也非指點江山的領袖。
轟——!
也曾因大意失過手。
睿智,慧黠,判斷力。
像一根刺般卡在心底的異物。
方纔還泛着藍光的魔力存儲器。
每次需要魔法時都會變得異常衝動。
「……」
沒人敢輕易打破這份沉默。
由靛藍轉爲深紫。
不知過了多久,動盪才漸漸平息。
只要圓滑周旋便是。
呼嘩嘩譁——!
魔法師們被氣浪掀得仰頭掩面,
『爲什麼?』
不滿的情緒如影隨形。
「唔呃!」
但唯有魔法。
不帶半分克制。
當今世上任何魔法師。
從天藍化作靛藍。
不滿的根源,那根心刺的真面目。
剎那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到儲能器上。
無數往事湧上心頭。
湛藍能量化作颶風橫掃室內。
咔!咔啦啦!咔嚓!
沒有一絲遲疑。
『可是……』
其他事情都可以妥協。
頂着孩童面容欺瞞皇帝。
『一個個臉色可真精彩。』
最後幾近墨黑。
伊安僅僅是八階魔法師。
這些或許有所欠缺。
理智與情感背道而馳。
這念頭簡直將自尊心推到了極致。
表面顏色陡然轉深。
一場騷亂後,沉寂籠罩了整個空間。
『其他可以退讓,唯獨魔法不能。』
伊安開始毫無保留地傾瀉瑪那。
可以嚇得像孩童般發抖,也能用謊言矇蔽他人。
文件四散飛舞,椅子轟然傾倒。
審時度勢,察言觀色。
此刻亦不例外。
即便活過兩世人生。
伊安終於明白了。
此刻便是這般。
『唯有魔法……』
搬運儲能器的年輕魔法師們,
本該至少二階水準的高階魔法師們,
就連向來深不可測的塔主——
「這、這……」
海倫娜失神地喃喃道。
這一連串變故帶來的衝擊可見一斑。
「這怎麼可能……?」
她甚至蹲下身翻檢起儲能器碎片。
手忙腳亂地拼湊着上面刻印的規格參數。
雖然這舉動毫無意義。
『那種小鬼怎麼會……』
儘管不像海倫娜那般形於聲色,
但在場每個人的震驚都如出一轍。
魔力存儲器不堪重負轟然炸裂。
竟容納了三階大師級的魔力量。
分明已觸及那容器的極限閾值。
可那小子偏偏突破了天塹。
這意味着什麼?
『超越三階大師…的存在?』
至少已達四階入門水準的瑪那。
第十二位高階魔法師誕生的瞬間。
更遑論根本無需運算能力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