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 積功累德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5073 字
「那便道來。當日情形。」
皇帝注視下,伊安喉結微動。
字字都要化作對己有利的籌碼。
每處細節都經得起反覆推敲。
「社交會當晚日落後,宮牆內外連環爆響,連廳內都能聽見。臣當即張開護盾庇護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及家母。隨後與奧利弗爵士察得蹊蹺——宮牆所受爆破力薄弱,不似針對皇庭……」
敘述如精密鐘錶繼續運轉。
九分真裏摻着一分私心。
唯獨隱瞞了自己知曉冷行者這一關鍵事實。
他抽絲剝繭般剔除了所有破綻,將事件壓縮成滴水不漏的框架。
「……因心存疑慮卻苦無實證,未能採取行動。稟明皇太子殿下後,殿下命臣追查可疑跡象……」
這是奏報中未曾提及的新證詞。
霎時間所有目光如利箭射向皇太子。
『我、我?』
皇太子臉上明顯浮現慌亂神色。
他根本沒下過這般命令。
『本王……當真如此說過?』
彼時混亂得令人眩暈的場面。
或許正是這份混亂衝淡了記憶?
「太子。」
「孤當時……」
「且穿上試試。既是法袍,倒不必更衣。」
自然也會從各處的脣齒間泄露。
活像偷穿父親衣裳的頑童。
作爲綠河帝國皇族首位亦是末代的魔法師,
「大、大概…啊不,確如聖言!」
這騷動絕非帶着否定意味。
更是能令皇太子與伊安的關係更添緊密的紐帶。
這般破格的賞賜,着實前所未見。
羣臣紛紛側首強忍笑意。
卻連這件法袍的邊角都未曾得見。
必須讓儲君親口確認這點。
「無妨,且勉強披上。」
雖無華麗裝飾,卻自內而外流淌着雍容氣度。
方纔穿衣時,他渾身每寸肌膚都感受到了——
霎時間奇景驟現。
『正是將餐刀遞到皇太子手中的良機。』
「夠了。」
伊安將瑪那緩緩注入法袍。
「朕予你的賞賜是……」
金幣宅邸之類財物賞賜我已司空見慣。
正如皇帝所言,這確實是伊安平日絕難觸及的聖物。
給予充分騷動餘裕的皇帝開口。
內侍和僕從們同時忙亂地行動起來。
法袍汲足瑪那,竟如活物般貼着肌膚遊走。
不同於慣常徵詢受賞者意願,此番賞賜全憑聖意。
換言之——
「縱有太子諭令,伊安·佩奇當居首功毋庸置疑。若非此人,我等早將海量情報拱手獻予連形貌都未掌握的敵人,帝國與皇室紕漏必將昭彰天下淪爲笑柄。」
只因先祖留有非皇族血脈不得賜予的遺訓。
穿透列位臣工震顫的耳膜。
「暫借期限便定爲——伊安·佩奇,直至你生命終結之時。或你主動歸還之日。」
「臣這就讓它合身。」
「伊安·佩奇雷厲風行扼殺禍端,朕絕不漠視其功。此番更要親執嘉獎——
伊安自然聽得出弦外之音。
皇帝一聲令下,數名侍女上前更衣。
單純只是震驚。
呈到伊安眼前的,是件一塵不染的法師長袍。
聽聞"笑柄"二字,羣臣頭顱垂得更低了。
伊安胸口不禁湧起滾燙的期待。
既是這般大功,陛下定會賜下超乎尋常的厚賞。
「此物賜予汝。」
皇帝語帶戲謔。
這分明是按成人尺寸裁製的法袍,而伊安尚在少年。
「太子!」
硬套上法袍的伊安模樣着實滑稽——
皇帝凝視皇太子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此袍乃朕之先祖,皇族史上唯一的大魔法師——米歇爾·格林裏弗大人遺留的獨一件遺物。依祖制本不該賜予外姓之人,說是賞賜,倒不如稱作暫借更爲妥當。」
「兒、兒臣在!父王!」
可如今,陛下竟以『暫借』之名破了祖宗規矩。
鈷藍色的布料平整如新,不見半絲褶皺。
棘手的是法袍尺寸與伊安身形全然不合。
「朕在問你,所謂太子下令之說是否確有其事。」
他一句話便讓殿堂重歸肅靜。
皇太子話音剛落,朝臣們頓時騷動起來。
唯獨這次賞賜,朕要親手頒予。
『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法袍』
「啊?」
躊躇片刻的皇太子侷促地開了口。
前世伊安雖受賜過無數皇室珍寶,
皇帝卻仍用眼神催促着衆人。
何止如此?那布料甚至自行蠕動調整起來。
這場朝議的所有內容都將載入史冊。
那位皇太子竟會……?
米歇爾·格林裏弗法袍蘊藏的玄機。
「此言屬實?」
「委實大了些。何時才能合身啊?」
那位曾憑魔法造詣登頂法師塔主的傳奇人物。
法袍彷彿在丈量新主人的身軀輪廓。
嗚嗡——!
伴着瑪那低沉的嗡鳴。
米歇爾·格林裏弗的法袍開始變形。
衣襬收短、腰圍收緊、袖口縮窄。
轉眼便貼合少年主人的身形。
「噢……」
「竟有這等奇事……?」
列位重臣瞪圓了眼睛,連體面都顧不得了。
皇太子也猛地從座位彈起。
直勾勾盯着伊安——不,是盯着變幻中的法袍。
此等神異景象實屬罕見。
「倒比預想的更襯你,尤其是這抹靛藍。」
皇帝隨口品評道。
伊安此刻才真切體會到。
米歇爾·格林裏弗法袍蘊藏的全部威能。
沒想到天降神物竟落入自己掌中。
『難怪遺囑明言不可輕易賜予他人。』
伊安滿意地整了整衣襟。
向皇帝行過臣禮,朗聲誦道:
-無需多慮,必不會有事。
* * *
分明是數道清晰的『符文』在流轉。
「真是幹得漂亮。」
伊安右手指尖凝聚着瑩亮的瑪那。
即便前世也未曾接觸過的未知法袍。
「嗯?」
『好久沒這般心潮澎湃了。』
浮現出的細碎藍光拼成一行小字:
預判落空得令人發笑。
指尖舞動間,瑪那泛起漣漪般的波動。
法袍的低語不斷傳來,縈繞在耳邊。
伊安的去路被浩浩蕩蕩的人羣徹底截斷。
眼下這處境,哪還有餘裕操心公主?
正是此刻最不願碰面的皇族。
『拉格納爾。』
簡直讓人按捺不住。
正是海莉·格林裏弗公主。
本能促使他循聲確認——那裏站着個比他年長兩歲的少年,白金髮色鮮明彰顯着皇族血統。
『雖說不關我的事。』
公主一直刻意隱瞞着自己魔法師的身份。
『不過……』
『看來仍心存疑慮啊。』
那遠遠觀望的目光裏藏着不言而喻的緣由。
偏偏是這個傢伙。
就連近在咫尺的皇太子與貝妮莎也不例外。
彷彿有種誘惑在催促他即刻施展咒術。
象牙塔法師趕到時,所有瑪那早已耗盡,護盾亦已消散。畢竟公主的瑪那根本不可能長期維持屏障。
伊安將盪漾的能量引向遠處的公主。
『能感知到好幾種術式呢。』
光簇乘着風輕盈飛舞,宛如振翅的螢火。
伊安猛地抬頭。
當時場面那般混亂。
稚氣未脫卻老練的聲線,帶着特有的溫潤。
這是伊安所能給予的最大溫柔。
忽有人影闖入伊安的視野。
雖然不明白她究竟爲何要隱藏實力。
『注入瑪那的動作本就不顯眼。』
若此事敗露,必將招致最嚴厲的懲戒。
她甚至暗中修習象牙塔嚴禁外傳的祕術。
『既然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閣下做得好,伊安公。」
看來這樣就足夠了。
「皇恩浩蕩,陛下。」
看人數應是皇太子及其麾下騎士團。
這不正是天降橫財嗎?
太浪費時間了。簡直是奢侈。
伊安的第二次覲見。
轉瞬便在她面前散作點點星芒。
但我連探究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公主緊繃的表情終於舒緩下來。
『這法袍真是越看越神奇。』
她身爲魔法師的事實尚未暴露。
值得探究之處恐怕不止一兩處。
自然無人察覺端倪。
這細微的動作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衆臣或返回宮署,或徑自退朝,廊下很快響起紛沓的腳步聲。
看來近期要專心研究這件法袍了。
『這點小事總該替她做了。』
卸下重擔的伊安步履輕快地離開皇城。
伊安至今都在刻意迴避他。
伊安迫不及待想立刻驗證法袍的威能。
遠處站着個正凝視他的女子。
『……?』
朝會就此圓滿落幕。
因爲來者並非皇太子。
他用食指在空中劃出微光的軌跡。
能躲則躲,能藏必藏。
今天也不例外。只顧着留意法袍動靜。
若早察覺,定會改道而行。
「多虧您守護了皇室乃至整個帝國的安寧。正如父王所言,伊安公的功績無人能及。作爲皇室成員,請允許我表達謝意。啊!容我補上自我介紹——雖然您早已知曉。」
這次會面比前世提早了整整兩年。原本應該在十四歲那年,當魔法學院開始將伊安捧爲天才時才該發生的相遇。
「請允許我正式自我介紹。我是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的第五血脈,拉格納爾·格林裏弗。」
最擔憂的時刻終於降臨。
每當思及此刻都輾轉反側。
若是遇上拉格納爾該如何自處?
能否壓抑殺意與他周旋?
「閣下立下大功,不知可否賞光共進晚餐?」
不料對方的反應出乎意料。
心臟非但沒有狂跳,反而比平日更加沉靜。
拉格納爾白皙的面容清晰映入眼簾。
他吐出的字句聽起來異常乾澀。
真正需要忍耐的並非殺意。
而是幾欲衝破胸膛的狂笑。
『前世那個暴君當年竟是這副奶娃娃模樣』
三十年後叱吒風雲的拉格納爾·格林裏弗。
本該是那般偉大而冷酷的帝王。
米歇爾的法袍輕顫,吟誦出第一道術式。
縱是排名最末的皇子,終究流着皇室血脈。
「看來我平白浪費了時間。」
這次對方嘴角終於泄露一絲僵硬。
此刻與拉格納爾四目相對。
懷揣着攫取皇冠的貪念。
伊安心中泛起的唯有這般感觸。
我必層層設障,事事作對。
『飛行術。』
「往後恐怕也難抽身。」
而此刻法袍輕吟的正是這般術式。
彷彿早有準備般,他開始凝聚瑪那。
『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立於對立面的『絕對之惡』。
「事務繁忙。我。」
一切盡收眼底,伊安的腳步卻紋絲不亂。
伊安行過禮,與拉格納爾擦肩而過。
隨時能將其推入絕望深淵的少年。
伊安的身體託付給咒文,
連同復仇的方式——
前世那個伊安,曾是拉格納爾的得力盟友。
呼——嗚嗚!
這纔是穿越時空後值得復仇的對象。
法袍掀起層層疊疊的洶湧波紋。
但伊安是高階魔法師。
「看來您…確實日理萬機?」
近衛隊士兵的竊竊私語,拉格納爾驀然回首的視線。
年輕皇子仍維持着得體微笑。
「承蒙理解,告辭。」
直到此刻才真正確定。
凡是拉格納爾謀劃的詭計,
縱是皇子之尊,也容不得輕慢半分。
眼前不過是荒唐透頂的第五皇子。
當拉格納爾的人影漸遠,
「能否告知緣由?」
『至少在你腦海裏。』
『莫非。』
我偏要站在宿敵的位置。
明明強調過無數次的定論。
嘩啦!
「正是。諸事纏身。」
按常理飛行術應當慢如龜爬。
『這次我要站在徹底的對立面。』
最親近也最強大的左膀右臂。
卻永遠殺不死的強橫掣肘。
原本飛行魔法是種低效的術法。
可眼前這矮小身影又算什麼呢?
究竟爲何?
* * *
「不必,我服過藥劑了。」
『讓你寸步難行。』
不過是個必須隱藏野心的年幼皇子。
伊安將紛亂思緒盡數理清。
但今生將截然不同。
他正是爲了確認那東西的真面目。
『真是可笑。』
這般傲慢若換作旁人,早該引發雷霆之怒。
「那改日再……」
更是深受皇帝與皇太子器重的宮廷術士。
我敢斷言,當時沒有一絲風。
那鐵律此刻摔得粉碎。
伊安乾脆利落地回絕了拉格納爾的邀約。
直至對着這個名字怨憤潰敗。
持續短暫,速度宛如爬行。
正以不同次元的速度沖天而起。
既非憤怒亦非殺意,甚至連愛憎都談不上。
瞬息重建的笑容完美遮掩了情緒。
這可是飛行魔法鐵打的法則。
靠着膨脹的慾望咬牙度日的稚童。
當正式發動飛行咒文的剎那。
要讓他每走一步都聽見我的名號,
『簡直像在全速衝刺?』
不僅是垂直上升的勢頭,
連前進速度也快得驚人。
這定是米歇爾法袍的固有特性——
其中一項效果正在顯現。
『看起來持續力也沒衰減。』
何止如此?瑪那的消耗量也大幅減少了。
毫不誇張地說,此刻已能實現自由飛翔。
到這種程度,飛行魔法總算有了實用價值。
並非需要與其他魔法配合使用——
單憑其本身就有足夠的戰略意義。
畢竟比飛行術更高階的浮空魔法還遙不可及。
『超乎想象啊』
這是前世未曾接觸過的神器威能,
米歇爾·格林裏弗法袍的力量。
僅窺見冰山一角,心臟就狂跳不止。
『這樣的寶物肯定不止一兩件吧』
不僅是綠河帝國的祕藏,
整片大陸某處定然散落着更多——
那些無人知曉製造者與工藝的、
窗內晃動着幾張熟悉面孔。
沒錯。這份力量根本無需剋制。
哪怕強敵現世。
當真需要這等超凡之力嗎?
自此 五年光陰悄然流逝。
『只不過』
但今生截然不同。
『必將超越前世的我』
『就一定能找到』
此刻有人在等他。
那些媲美米歇爾法袍、
以『魔法師伊安·佩奇』之名。
伊安的身影也出現在宅邸門前。
雖耗時日久,但絕非癡人說夢。
前世早逝的母親。
『這份守護之力』
本應死於盜匪之手的雷迪奧。
亦無人需要他守護。
甚至據爲己有。
爲了此生安穩度日?爲了快意復仇?
幾乎等同上古遺物的傳說級神器。
足以庇佑所愛的力量。
當紛雜思緒即將抵達終點時。
前世確是如此。
前世癡迷魔法,滿足於拉格納爾的施捨。
『變強吧。只要這身軀還能支撐,就奮鬥到最後一刻。』
縱使天崩地裂。
心底仍有一絲猶疑翻湧。
終將成爲伊安死敵的道格拉斯。
最初穿越時空回溯而來的剎那。
或蘊藏更強大力量的神器。
比那時更加堅定不移的決心。
也有人值得他拔劍相護。
『那時這座宅子空得像口棺材』
如今時局不同。只要我願意,只要下定決心——
作爲輔佐本真的外力亦未嘗不可。
越強大 就越能守護得滴水不漏。
『和前世不一樣了』
『愈強大愈好』
無人等候伊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