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339 字
她忽然憶起往事。
初入無次元空間時,爲擊敗沉睡的龍族首領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曾無數次發起挑戰。
『如今不同之處,唯在於我與對手的實力早已雲泥之別。』
昔日的伊安與如今的伊安?
坦白說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不僅是伊安,弗蘭亦是如此——此刻的弗蘭與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相比,實力差距懸殊到令人汗顏。
『若說有何相似,那便是每次皆以弱者的姿態開局』
往昔在無次元空間與利希斯的精神體無止境廝殺時如此,如今在心域與弗蘭·佩奇的靈魂碎片鏖戰時亦然。
伊安始終比對手弱小。
『更何況……』
咚!
第二個共同點轟然顯現——
那是弗蘭膝蓋砸向地面發出的悶響。
與當年擊潰利希斯精神體時的場景何其相似?
『終究是我勝出的事實』
癱坐在地的弗蘭心域被貫穿,赫然裂開黑洞般的缺口。
「果然是個怪物。」
「上次還說人家蠢笨來着。」
「怪物本就不需要智慧吧?」
弗蘭翹着嘴角,被洞穿的胸膛在戲謔笑靨中癒合如初。
「比如……侵佔我身軀的念頭。」
唯有他施展極冬之盾魔法時創造的冰山,如山脈般綿延起伏
「……!」
「要真能這麼幹,早在你虛弱時就下手了。不是嗎?」
「總算有點長進了。至少不會再被那巨人單方面痛揍了吧?」
弗蘭猛地將伊安推進通往現實的次元門。
該辦的正事已了。
「這樣既方便滿足我的好奇心,更重要的是——纔好保護我的妻子、兒媳和孫女。」
就在此時
無從尋覓的人間氣息
是時候離開這方天地。
『我不可能漏掉這種氣息』
「調酒這本事本該跟老爹學的,趁這機會偷師不挺好?」
伊安喉間滾出低沉的威脅。
「……什麼?」
說白了就是『滿足好奇心』。
燃燒的大地
對話戛然而止。
滿嘴跑火車的傢伙也好意思談信任?
可視野中空無一物,莫說城池,連本應存在的山林村落都消失無蹤
「前提是這話能信。」
憑空消失的帝國
「呵,我當然想啊。這顆心可比煙囪還直,問題是現在這狀況允許嗎?就像你說的——幻象,幻象!寄生在你意識裏的幻象!」
「聒噪,只許答我問話。」
「走吧,後會無期。」
「……」
這是離開此地的出口。
他借內心世界重塑萬物的力量,憑空釀出葡萄酒仰脖灌下。
「對我這點信任都沒有?」
弗蘭的手指輕掠過癒合的胸膛。
聽到弗蘭提信任二字,伊安氣極反笑。
「沒有!要我說幾遍?死人哪來野心?親手了結我還窮追不捨,過分了吧?」
當伊安再度睜開雙眼時
不,他堅稱的目標始終如一:讀取巨人記憶,探尋自身異能根源。
這裏並非現實而是心域,正如昔日的無次元空間,萬物皆可重構。
弗蘭所求之物。
「卻之不恭。」
「要麼信我,要麼變強。強到不管我耍什麼花招都威脅不到你。」
關鍵在於『突然』出現
「你到底圖什麼?」
周圍已是一片猩紅天地
同時劃開一道次元門。
『感應不到生命力。至少皇城……不,原皇城所在的整片區域都死寂了』
* * *
「怕不是另有所圖……」
縱使配合着弗蘭的節奏,也不過是爲攀登更高境界罷了。
『瞬移術……?』
方纔還死寂的某處,突然傳來生命脈動
咚!
他展開防禦屏障陷入假睡眠,醒來時世界已成火海
意味着生命體的主人也很可能是憑空降臨
「若藏着其他盤算,現在坦白從寬。」
他臨走還不忘可惡地揮了揮手,真是頗具個人風格的告別。
「不然還缺什麼?」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臉皮比天還厚。
他明明是從北城牆出來對抗巨人,理論上應該能看見城池輪廓
『到底……過了多久?』
「哈……」
弗蘭說道。
「當真僅止於此?」
「來一杯?」
弗蘭·佩奇煩躁地捶打剛剛恢復的胸膛,拳頭砸出悶響。
「不是說過了?先出去宰了那醜八怪巨人。」
不,這不可能
瞬移術可是八階魔法。
現存人類中,唯有伊安·佩奇本人才被允許施展的禁忌咒術。
但現在竟有他人——而且還是人類——能夠使用?簡直荒謬。
『在戰鬥?』
感知到的不僅是某人的生命力。海量瑪那正循環往復地具現爲魔法形態,這分明是交戰徵兆。
『得先確認虛實。』
以伊安的基準而言,生命力的源頭並不遙遠。
『去看看罷。』
伊安刻意未施展傳送咒語。誰知那處藏着何人、上演着何等情形?從容接近、先觀局勢纔是上策。
唰!
說是從容,實則經蛻變強化的伊安·佩奇,其飛行速度早已駭人聽聞。
『再往南些。』
舉目皆是火舌肆虐的世界。
他熟知的那個天地已蕩然無存。
伊安壓下酸楚心境,朝生命力與瑪那激盪處疾馳。終點近在咫尺。
轟!譁——!哐啷!砰!
熟悉的巨人正噴射光束,而同樣身披法袍、手持魔杖的女子正與之殊死搏鬥。
『海莉……?』
伊安瞬間認出了她。
嚓!
『……約哈娜?』
從顫抖的聲線裏,伊安聽見了二十歲女兒積澱的苦難與悲憤。
卻非尋常之風。
對這樣的她而言,普通人重逢的溫情對話不過是奢侈。
「這個嘛……倒也沒錯……」
最先對他突然現身作出反應的正是約哈娜。
『……不,不是海莉。』
伊安突然對那女子的身份湧現荒謬猜想。
『莫非……?』
或許更在境界之上。
家族、友人、同伴、故土。
又一道無形之物掠過,這次是膝彎。巨人雙腿自關節處平整分離,轟然跪倒在地。
每日盡是掙扎求生。
但伊安不同——他聽懂了那些扭曲的音節,而這段囈語讓他瞳孔驟縮。
「說什麼醜八怪?人話都不會說就宰了你。」
『……咦?』
然而。
「啊,父神……?」
海莉天生繼承了格林裏弗皇室標誌性的璀璨金髮與黃金瞳。
雖在襁褓時便與父神分離,但透過冰棺見過數次身影。那男子分明就是衆人翹首期盼的伊安·佩奇。
「所以我想說——獨自力有不逮,本已打算放棄……但若有父神相助,或許還有轉機。」
「呃啊……!」
整整二十年了。
就在這一剎那。
這名女子的生命早已與抗爭和生存畫上等號。
是啊,就像伊安自己一樣。
「真的……真是父神嗎?」
那怪物身上被伊安造成的傷口竟已悉數癒合。
那是風。
『髮色容貌暫且不論,單論魔法造詣……簡直雲泥之別。』
至少在他耳中是這樣迴盪的。
那女子乍看與海莉極爲相像。容貌相似不說,更同樣穿着伊安傳承下來的法袍、手持魔杖全副武裝。
某物擦過巨人的腕部。
爲何那孩子的身影會在腦海中浮現?
時隔二十餘載的重逢。
若將這些線索串聯,再假設在冬之盾內度過了遠超預想的漫長時光。
他想起了自己唯一的妻子——身爲魔法師的海莉·格林裏弗。
最關鍵的是——她身披米歇爾·格林裏弗傳承的法袍,手握大草原之杖,更兼具卓絕魔力。
更何況她的魔法位階遠非六階的海莉可比,至少達到八階。
唰!
將那在一夕之間吞噬所有的怪物撕成碎片。
酷似海莉的面容。
約哈娜·佩奇用顫抖的指尖指向巨人。
呼嗚嗚嗚……!
「聽說您超越了八階魔法師,是真的嗎?」
女子顯然聽不懂巨人的語言。
思緒流轉至此。
「……」
「審判那個巨人——奪走我一切的巨人。」
當齒輪狀盤旋的暴風在某人的掌心熄滅時,那位『中界變數』的真面目終於顯露——正是伊安·佩奇。
「……那我們就有勝算了。」
[??????? ?????? ??]
那個六個月大就分離的嬰孩。
「……我也很困惑,但應該沒錯。如果你確實叫約哈娜·佩奇——這名字還是我親自取的。」
約哈娜·佩奇。
「嗯?」
無論是巨人還是約哈娜都沒能看清那是什麼,只見鉗制少女的巨腕突然齊根斷裂,她踉蹌着墜向地面。
約哈娜·佩奇不同。她的人生從未有過平凡時日。
若世間太平,若這只是場尋常重逢,本該埋怨爲何遲來,訴說如何思念,堆砌些諸如此類的絮語。
『消滅中界最後的害蟲,約哈娜·佩奇』——
異變尚未終結。
約哈娜。
但那位女子截然不同——淺褐髮絲如秋葉搖曳,湛藍眼瞳似極地冰晶。
巨人的指爪劃破長空,猛然擒住正與它纏鬥的女子。
與伊安如出一轍的髮色瞳光。
作爲父親該說些什麼?
作爲姍姍來遲的父親。
作爲失職的守護者。
簌
須臾的沉默後,伊安伸手撫上約哈娜的發頂。
「抱歉我來晚了,約哈娜。」
相隔整整二十餘年。
不,這幾乎是女孩初次感知的父神撫觸,令她猛地瑟縮。
「我會實現你的願望,剩下的話稍後再敘。」
但那顫慄轉瞬即逝,她只是靜靜頷首。
「好。」
伊安踏步前行。
邁向巨人的步伐。
[中界的變量啊…未覺察時竟已惡化至此。如今再不能放任不管…]
「喂,你這傢伙。」
咯吱、咯吱、咔啦啦啦!
冰雷之槍,布里歐納克。
這本該耗盡全部魔力才能鑄就的終極魔法,此刻竟有數十柄同時在空中凝結成型。
「先喫我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