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章 遲鈍的客人0;3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3933 字
六個月假期已過半程。
伊安在第八十八天的修煉,場地仍是當初那片荒地。
轟!
龍牙兵斯巴託伊的巨槍砸向地面。
塵土如爆炸般四濺。動作雖遲緩,破壞力卻不輸尋常魔法。
「哈啊!」
伊安搶先半步後撤,同時在槍擊處佈下寒冰咒術。觸之即發的冰霜鐐銬。
『冰霜鐐銬』
刺骨寒氣沿着槍身急速蔓延。
從緊握長矛的手掌到臂膀,再到肩胛骨全被凍得結結實實。若換作常人,怕是全身都要凍成冰雕,但對天生具備抗魔軀體的龍牙兵而言,僅僅廢了條手臂。
『冰爆術』
放任不管的話,轉眼就會被他掙脫。不如趁現在引爆冰層,逼他消耗自身瑪那。
畢竟伊安的首要目標,自始至終都是『消耗瑪那』。
砰!嘩啦!
龍牙兵右臂凝凍的冰層爆裂開來,無數碎冰如霰彈般四散射出。
這等爆破威力足以將血肉之軀炸成肉糜,可龍牙兵斯巴託伊的骸骨卻連道刮痕都沒留下。
「戰場領域」
遠超常識的防禦力。
伊安對這般景象早習以爲常。
他毫不停滯地續接下一道魔法。
他有充分理由悔恨——整整八十八天了。
0;罷了,也難怪誤會。你我兩族斷絕往來多年,不必低頭認錯。1;
0;又……是冰面嗎。1;
隨着呵出的白霧四散,伊安嘴角揚起滿足的弧度。外界雖已春意盎然繁花待放,訓練場內卻儼然自成寒冬。
雖然吐出的言詞充滿權威,行動卻與威嚴毫不沾邊。難道是因爲片刻間享受過作爲貝妮莎寵物貓的寵愛嗎?
女王的詢問戛然而止
何止於此?幾乎所有人類都揹負着邪氣的烙印,只是濃度稀薄到近乎微不足道,尚未遭其侵蝕罷了。
八十八天來充當伊安的陪練。說是陪練,實則與稻草人無異。頂多算是會挪兩步、偶爾揮揮手臂的稻草人。斯巴託伊淪落至此境地。
龍牙兵斯巴託伊掄動長槍擊碎四面襲來的冰柱,喉間溢出聲聲低吟。
游魚得水也不過如此?
「女王陛下」
『當真奇妙。』
『相較之下那孩子卻……』
喀啦!咯吱喀啦!咔嚓!
戰場領域·凜冬。咒文誦出的剎那,季節開始更迭。天空驟然聚起雪雲,刺骨寒風呼嘯而至。
塵土飛揚的演武場另一端,貝妮莎、雷迪奧與道格拉斯正緊盯着伊安與斯巴託伊的激戰。連仙靈女王都化作人形靜立旁觀,他們身後堆滿了半靈藥與治療藥劑。
0;最初……我未能察覺。1;
嚴冬與冰面的環境要素,愈發助長着冰柱的瘋長。
0;你兒子的父親究竟是怎樣的……1;
當然公開場合仍需避人耳目。
「您儘管問」
如今唯有與家人相處時,仙靈女王才被允許顯露人形。雖是權宜之計,這位女王倒將就配合得很。
伊安向家人們透露了仙靈女王一半的底細。雖未言明龍族眷屬、龍語等細節,但點明她是妖精族的女王,此番是爲協助自己而來。
反倒是貝妮莎開口時,這位女王總要瑟縮幾分。
『初次相見時就已察覺,莫說是邪氣,連一絲污濁都感知不到。這樣的凡人倒是頭一遭遇見。』
伊安的咒術並未就此停止。插在地面的魔杖尖端不斷湧出刺骨寒氣,冰霜肆虐蔓延,轉眼將整片泥地凍成溜滑的冰道。
0;若我早些……醒悟。1;
0;莫非這一切……也是龍族大人的……旨意?1;
0;我便不會……前來尋你。1;
0;早知閣下……竟是這等凡人。1;
龍牙兵也有情感。雖不似仙靈女王那般喜怒無常,但歡喜憤怒、悲傷厭倦這類基礎情緒,他們都能體會。
「在的?」
0;雌性人類1;
0;骨頭架子。1;
「是……」
「極寒地帶」
其實伊安也並非心性純淨之人,其污濁程度反比尋常人類濃重數十倍。但仙靈女王最初就信任他的理由很簡單:被侵蝕的可能性完全爲零。
「真夠涼快。」
「原來如此。那女王陛下和那位……」
不久前還是主人與寵物的貝妮莎與仙靈女王,此刻竟延續着這般對話。
正如鍾情火焰魔法的在囚者海倫娜,伊安亦有他始終如一的偏好。
伊安不過輕抬手腕,瞬息間冰柱如羣蛇昂首,自四面八方的地面扭轉竄起。
她們藏在土元素凝成的防護牆後觀戰,飛揚的砂礫簌簌拍打牆面——不知不覺間,二人竟站得這般近了。
「呼嗚……!」
寒冰與凍氣。此刻訓練場正化作與他冷冽品味相契的舞臺——這場以凜冬爲主題的法術盛宴的舞臺。
事到如今又能責怪誰呢?偏偏在這等亂世甦醒,被詭異的潮流裹挾至此,終究是自己的過失。
縱使用這雙眼睛反覆檢視,結果始終如一。若非要形容,便如同『毫無瑕疵的澄澈人類』。
0;有件事令我好奇1;
0;簡直把眷屬的臉都丟盡了!1;
可以斷言絕無僅有——即便是近在咫尺的人類男子雷迪奧也帶着污痕,他稱作兒子的少年亦然。
槍鋒每劃破空氣,就有粗厚冰柱接二連三爆裂粉碎。
0;簡而言之,就像人類歸屬於國家一樣,本座與那骨頭傢伙也是同屬關係。不過正如你們劃分階級,本座與那賤骨頭自是天淵之別——若我爲皇族,它便是奴隸。1;
「對、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如此想來反而釋然——若論對龍族的赤膽忠心,自己在眷屬中定是首屈一指。
此刻盤踞在他胸腔的情緒,正是名爲『懊悔』的毒。
既是被魔氣侵蝕到那般地步仍未被操控的存在,又是纖塵不染純淨無暇的存在。兩者皆是世上罕見的異數,偏偏這對竟是母子?
『雖說難以置信,但我的瞳術所見便是如此。』
0;放肆!何等無禮!1;
龍牙兵斯巴託伊機械地揮動着長槍,銀刃在冰霜中劃出無望的弧光。
0;嗯?不過是你等凡人難以理解的存在罷了,不必深究1;
仙靈女王每次凝視貝妮莎的靈魂,都會爲這個發現感到驚異。
換作常人早該被震得暈頭轉向,就連精神也會疲憊不堪,但他卻絲毫不受影響,唯一的弱點便是動作遲緩。在這冰封路面上,這缺陷愈發明顯。
魔法師們向來各有所好。
斯巴託伊望着這番景象,不禁煩躁地嘀嗒出聲。
她那名爲『窺見邪氣之瞳』的權能。
輪到平日罕用的『氣象魔法』登場了。
「凜冬」
0;蠢貨!換作我早就出手教訓了!1;
「莫非……斯巴託伊閣下並非魔物?不像獸人或哥布林那樣……」
「眷屬?女王陛下,那是什麼?」
那聲音近得彷彿耳畔私語,實則來自遠處——正在以修煉爲名瘋狂燃燒瑪那的伊安·佩奇
「該進來休息了」
通過瑪那共振傳來的簡短話語
仙靈女王的小翅膀頓時撲棱棱歡快扇動,面頰泛起紅暈。這絕對是她今日最具活力的表情
0;好呀!那我可不客氣啦!1;
她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瞬間掠至修煉場中央
第二幕的序幕就此拉開
伊安的瑪那、體力與精神力
三重要素同時榨乾的特訓
即將上演一對二的激鬥
「啊……」
察覺端倪的貝妮莎發出嘆息
爲了照看每次訓練歸來都遍體鱗傷的兒子,她已在修煉場守候了整整八十八天。
與龍牙兵斯巴託伊對練尚能忍受——畢竟八十八天來她早已看慣伊安連近身都做不到的狼狽模樣。真正的考驗此刻纔開始,當仙靈女王加入特訓時,那種肝膽俱焚的煎熬才真正襲來。
「請、請手下留情……」
她的祈求未能傳入仙靈女王耳中。那位此刻已飛掠至修煉場中央,正召喚着雷霆萬鈞。
自然有所限制。遵照伊安的命令,仙靈女王僅能召喚二階雷電。若超出此限,怕周遭皆要化爲齏粉。
「……」
貝妮莎的瞳仁驟然凝縮。
「伊安!伊安!」
持續月餘的透支修煉,
這已是修煉開始的第八十九天。
『果然瑪那護盾也抵不住啊。』
「糟糕!」
可貝妮莎還是紅了眼眶。
『還沒……到嗎。』
此刻絲毫感受不到。
是來自窗欞的敲擊聲。
如此循環已持續數十日,不知何時纔是盡頭。
感覺腦漿都在重組。
問題在於——真的會痛到瀕死。
當然不會死。
貝妮莎慌慌張張攥着回覆藥水狂奔——她的兒子伊安又昏倒了。
「嗯……」
咚咚!咚!咚!
在他力竭倒地的剎那施以援手。
不知過了多久,貝妮莎突然衝出保護區。這番動靜讓雷迪奧也從恍惚中驚醒。
『沒想到竟是真的。』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必須專注。專注。』
他放空大腦,呆呆盯着天花板。
『這真的算修煉嗎……』
遲來的雷迪奧望着這一幕。待會兒還得把伊安背過結界,送上返回莊園的馬車。
連前世都未曾嘗試的野蠻修行法,至今方向未明。但這微妙的刺癢感,或許預示轉機將至。
「呃啊!」
她顫抖着將藥水喂進兒子嘴裏。
明明早該習慣這種場面,可每次她都像搶救將死之人般拼命奔跑。
* * *
當年突破六階時的澎湃悸動,
那是隻羽毛漆黑的鳥兒。
將獨子伊安·佩奇每個動作盡收眼底。
在場所有人都在這麼想。
『真令人敬佩。』
核心仍未有明顯變化。
偶爾這樣放空思緒也不錯。
劇痛粉碎了伊安撐牀起身的動作。字面意義上的粉碎:每塊骨骼咔咔作響,每束筋肉痙攣抽搐,臟腑像被無形利爪撕扯。
「佩奇夫人!」
耗盡瑪那、體力乃至精神力直至昏厥,醒來後立即觀察魔力核心動向——這已成爲他數十日來循環往復的日常。
如此才能在千鈞一髮時阻止慘劇。
雷迪奧一時陷入了沉思。
這是雷迪奧最真實的心聲。
就在此時——
難道在下冰雹?
伊安將視線轉向窗邊。
『只有些微刺癢感。』
連萬分之一的危險都沒有。
伊安搖着頭,髮絲在蒼白臉頰邊晃動。
伊安最終癱倒在牀。
咚!咚!
「真是的。」
雷迪奧望着貝妮莎的側影暗自感慨。再柔弱的女子爲母則剛,這身影讓他驀然想起道格拉斯的生母。
叩!叩叩!
聲源並非冰雹。
不僅是他。
伊安剛從昏迷中甦醒,第一件事便是探查魔力核心的狀態。
伊安突然想起與奧利弗對練時聽到的那番話。
剛纔起就斷續作響的聲音。
『那位……亦是位剛強的母親啊。』
雷迪奧和道格拉斯見狀也拔腿追趕。籠罩原野的刺骨寒氣瞬間消散,凍結的泥地恢復鬆軟,昭示着施術者已失去意識。
『若將肉體淬鍊至極限,從某個臨界點開始,瑪那的庇護就會徹底失效。你會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劇痛。』他當時確實是這麼說的。
方纔閒談的婦人已然不見。
她緊咬脣瓣卻目不轉睛。
伊安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份近日突生的刺癢明確來自魔力核心,既帶來希冀又平添焦灼,像羽毛撓着他心臟最柔軟處。
咚!咚咚!
「烏鴉?」
這啄窗的小傢伙腿間夾着捲紙條,看來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信使烏鴉』。
『啊,說起來——』
委託盜賊公會調查已過去89天。
早該有眉目了。
『龍之教團…』
伊安強忍劇痛挪到窗前。
展開窗外烏鴉銜來的便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