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章 師徒？0;21;

「殿下，我們先告退了！」

「千萬別再猶豫啦！」

「請加油！加油！」

女僕們七嘴八舌說着鼓勵的話退了出去，隨即她期盼已久的導師伊安·佩奇邁入內室。或許是脫去了法袍的緣故？他的身形似乎比記憶中更加修長。

「久疏問候，公主殿下。」

公主的心域再次劇烈震顫。

她找不到這份悸動的緣由。

不，分明知曉卻故作不知。

「以爲您早已忘記我了。」

「您知道的，近來事務繁忙。」

「確實如此想着。不過您能前來，已是感激不盡。」

海莉公主脣角含笑微微欠身。泛着紅暈的臉頰與明亮的眼眸格外動人，一顰一笑皆與絕世美貌交相輝映，激盪出令人窒息的漣漪。所謂"驚豔"這般抽象的詞彙，再無人比她更相配。

『真是驚人。』

伊安由衷讚歎道。

字面意義上純粹的驚歎。

彷彿在鑑賞藝術品。

如同邁入傳世傑作殿堂的至臻造物。

公主周身正散發着這般氣息。

「殿下與臣既有師徒之誼，總不好再拖延了。」

伊安面不改色地說着謊。若非涉及前塔主的遺產處置，他壓根不曾想起與公主的約定——說得直白些，早忘了個乾淨。

『好好栽培，日後必有大用。』

『動機也足夠純粹。』

「正是老師初入皇宮那日吧？」

可聽在公主耳中卻變了意味。

「沒錯。您還記得啊。」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妙不可言的組合。

海莉瞬間僵住了。四階的高階魔法師——那也是她魂牽夢縈的境界。若能成爲高階魔法師，或許就能爲所有幫助過自己的人爭取赦免。雖然她始終覺得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

被特殊對待的雀躍。

皇族血脈配高階魔法師身份。

公主雙眸倏然發亮。怎會忘記自己首次催動咒文的日子？這歷史性時刻如同烙鐵般印在她腦海裏。等等…那天似乎——

這種感受不停在心頭雀躍。

「臣初次知曉殿下是魔法師，正是在皇帝安息地的地下聖所。若沒記錯，應是您首次施展照明術那日。」

「四階的話……」

「啊，且慢！」

「當、當真？我真的能到四階……？」

「您過譽了。即便再怎樣也談不上……」

聽聞伊安要授課，海莉公主突然拍手歡呼。看她眉飛色舞的模樣，顯然是早有準備。

伊安斬釘截鐵的語氣不容置疑。只要調整呼吸法，瑪那儲量便能逼近四階臨界值，若再掌握術式計算的訣竅，突破境界指日可待。

「四階。」

公主慌忙捂住揚起的嘴角。

公主嘴角微微下垂。明明已躍升三階強者，伊安的判斷卻像預言般精準，這認知讓她胸口發悶。

她迫切想從伊安口中親耳聽到這個評價。

公主當然知道。在那種惡劣條件下達成三階是何等壯舉。當年皇宮魔法師凱文作爲啓蒙導師，不是天天在耳邊唸叨這事麼？

「只是魔法之道…實在沒什麼可教。殿下若仍是魔法學院學子倒罷，如今已是位列三階的法師了吧？爲此臣着實苦惱過。」

那雙尖耳卻仍豎得老高。

「沒、沒什麼！」

自然也是沒苦惱過的。盤算着隨便裝裝樣子，再將象牙塔未公開的魔納呼吸法順手教了便是。

「請稍候片刻，就一小會兒！」

『天賦確實出衆。』

『只對我一個人搶先……』

自己真有天賦這件事，連公主本人都感到驚訝。

「正是。臣在宮牆間迷路誤入聖所，恰逢您與宮廷魔法師大人前來，便躲在了陰影處。這纔有幸目睹。」

伊安這話說得漫不經心。

「遇到什麼麻煩？」

「我們這就開始吧。首先選址……」

「便是高階魔法師的境界。」

「千真萬確。」

「嘿嘿。」

「您不清楚？」

「直到不久前，臣仍以當日所見評判您的資質。想着至多突破到二階初期，尋常情況連一階都難以逾越。」

「啊，那天！」

「搶、搶先？」

收這麼個徒弟，倒也不算壞事。

「怎麼突然笑了？」

「莫非是當初…您施展黑魔法審訊時提到的…？」

實際上是爲採集石心菇擅闖禁地，不過這細節倒不必提及。

伊安豎起四根手指。

「可我料錯了。聽到您已晉升三階的消息時，坦白說十分震驚。殿下的天賦遠比我想象的更爲出色。」

「這本該先向象牙塔公開的，但實在太忙至今未披露。不過您畢竟是我名義上的弟子，就讓您搶先體驗吧。」

「即便如此……」

隨着話音落下，公主臉上的陰翳頃刻消散。那雙眸子反而比先前更亮——畢竟這是從伊安口中親耳確認的天賦，正是她夢寐以求的評價。

與只想敷衍了事的伊安不同，海莉公主雙眸晶亮地專注聆聽着。她那豎起的耳朵彷彿自帶『求知慾』三字。

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真有天賦嗎？」

「……呼吸法都大同小異，沒特別難點。以您的天賦，不出三日就能掌握。」

當然，若與伊安的天資相比，確實不值一提。但這般比較未免太過有失公允——畢竟伊安本就是個異數，而公主殿下的資質已足夠令人讚歎。

「我認爲至少能觸及四階門檻。」

伊安深諳公主所求。不論是將他強拉爲師使其淪爲非法魔法傳承的共犯，還是那些昭然若揭的心思，哪件能逃過他的眼睛？

「不妨從新型魔納呼吸法開始。」

「不、不是麻煩……」

公主抱來幾件物什，緞裙窸窣作響。

一本燙金厚冊，一對祕銀戒指。

「這是拜師禮，權當紀念我們師徒之誼。也算是弟子討好師傅的賄賂啦。」她說時狡黠眨眼，戒指在燭火下泛着幽藍光芒。

聽到這番話，伊安歪着頭逐一審視這些所謂的『賄賂』。那本書雖然厚重陳舊，卻不過是本普通書籍。戒指也同樣平平無奇，莫說是神器，連魔法物品都算不上。

「作爲賄賂未免太寒酸了些。」

公主被伊安的評語逗得撲哧一笑。

她臉上仍掛着『絕無虛言』的篤定神情。

「當真如此嗎？」

海莉公主先拈起那枚戒指。

她朱脣輕啓時，

「先說這枚戒指……確實不算貴重。只是爲紀念打造的普通物件，您看這兒刻着名字對吧？」

這對素銀戒指毫無裝飾，內側分別鐫刻着圓潤的『伊安·佩奇』與『海莉·格林裏弗』字樣，的確是純粹的紀念品。

「是要我現在戴上？」

「啊不必！您留着就……」

公主被伊安直白的詢問驚得急忙擺手，卻見他已不由分說地將銀戒套上左手無名指——避開了戴着莫格利安戒指的右手食指。

『把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

海莉公主的臉頰驀地飛起一抹紅暈。也難怪她如此反應——在綠河帝國的貴族圈子裏，將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可是大有深意。那裏通常是佩戴訂婚戒指的位置。

「戒指有點大呢。」

伊安當然完全不懂這個暗示。貴族的文化與時尚，知道那些做什麼？他只是不願在右手戴上兩枚戒指。

「這、這本書是……那個……」

伊安望向公主。

隨穿戴者實力成長的專屬神器——這個接收雲紋緞時稍縱即逝的念頭，此刻正化作可觸及的可能性。

「戒指……」

她深吸口氣穩住心神。

「可否暫借您的手？」

這正是那位傳奇法師的日記。

難道是因爲這份賄賂令人稱心？

『竟是神器鍛造手札』

公主支吾了片刻。

皇族裏誕生的首位魔法師。

「在下定然珍重拜讀。」

這不就意味着是近三百年前的日記？

公主海莉指尖輕叩桌面思忖片刻。

「同法袍一樣暫借予您便是。期限嘛……」

伊安答得行雲流水。

伊安快速掃過公主標記的頁數。果然如她所料，其中趣味盎然。若問緣由？答案再簡單不過。

少女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明媚。

『米歇爾·格林裏弗』。

公主海莉指定的頁碼範圍，即帝國曆223年至227年間這四年記錄，堪稱一部『打造實錄』。伊安獲賜的米歇爾·格林裏弗法袍——那件『神器』從誕生到淬鍊的全過程，皆歷歷在目。

隻言片語便已足夠。

公主的祖先自然是皇族。

同樣地，雙手都戴在食指上也令他彆扭。中指有些不雅觀，拇指又不舒服，而小指戴着戒指又太鬆垮。理由僅此而已。

可日記標註的竟是221年。

如今可是帝國曆508年。

"此處不宜修習呼吸法，往來耳目衆多。我知道個清淨所在，先移步過去吧。"

突如其來的請求讓公主語塞。貿然牽手？就算是不拘禮節的伊安，這也太……

她忽然綻開狡黠笑意。

這是悸動與羞赧交織的反應。

「那位是皇族中首位擁有魔法師天賦之人，也是獲授導師所贈藍靛法袍的第一任主人。」

「我先前讀過，裏面有不少連導師大人都感興趣的章節。尤其從這段到這裏，您若細讀……」

她雙頰滾燙，連假咳都差點脫口而出。

「……」

「公主殿下。」

伊安被捲入了與龍族有關的紛爭中。但那些存在遠比他強大。他必須不斷成長，直至能與那些恐怖的巨獸比肩。若再能獲得強力神器輔助，更是如虎添翼。

恰巧他手中正收藏着疑似神器原料的雲紋緞。既有珍稀材料，對鑄造之術興起探究之念實屬自然。

伊安一邊聽着公主的解說，一邊翻閱書頁。正如所述，這確實是本日記。按照帝國曆和日期開頭的尋常日記格式，但那些數字卻顯得極不尋常。

這份意外之禮甚合他心意。

『若能親手鍛造理想中的神器……』

登頂象牙塔的大魔導師。

走神的公主突然驚醒過來。

「是先祖大人留下的手札。」

「帝國曆221年？」

「殿下？」

「記載着那件法袍的鍛造日誌啊。」

「……咦？手、手掌嗎？」

「閱讀時我不斷在想，比起我，師父您或許更能從中獲益……這才特意帶來相贈。」

「啊，在！」

這竟是三百年前的皇族遺物。

「這莫非是皇室祕藏？」

「海莉殿下？」

「呼——！這是我不久前從皇室倉庫角落裏發現的日記。準確地說，是某人將日記裝訂成冊的抄本。」

「是，老師。」

「誰的日記呢？」

『或可助我突破今後困局』

「直至……師徒緣分終結之日？」

『真是意外之喜。』

「戒指我收下了，這本書是？」

「啊……」

公主這才恍然。

傳聞中伊安的瞬移術。

他定是要施展那空間轉移魔法。

『我方纔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海莉公主搖着頭暗自懊惱。

她羞怯地伸出右手。

「或許會有些暈眩，請當心。」

當兩人的手掌終於相觸時——

霎時間，刺目的白光吞沒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