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章

傳統亞空間口袋因入口狹窄難以容納巨型物體，堪稱致命缺陷。

但這件銘刻"豐饒"真名的聖遺物科爾努科皮亞，卻顛覆常理。

它能自主吞噬面前物體，無論體積形態，悉數納入其中。

如此特性，自然完美彌補了舊式儲物袋的缺憾。

『何況眼下正需此物』

就地開採的珍稀礦產——譬如堆積如山的黑曜石，不正需要這般搬運利器？

在這緊要關頭竟獲賜如此實用的儲物袋，莫非是哈迪斯用僞裝咒術窺見我的計劃後特意安排的？

『難道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這倒成了新麻煩。』

既然必須施展咒術僞裝，便逃不脫哈迪斯的監視網。

得儘快找出破解之法。

「謹謝恩賜。」

自然只在心底默唸。

他在哈迪斯石像前專注地整理賞賜品，指尖劃過皮革紋路沙沙作響。

［既已滿意甚好。即刻啓程第六偉業，抑或需休整時辰？］

「願立即前往。」

［正合吾意。第六偉業啓示者恰有要事相托。］

頷首。

伊安點頭疾步上前，靴跟叩響大理石地面，立於第六偉業祭壇前。

這是尊俊美非凡的雕像。

『看來事態緊急。』

絕不會因事務緊急就突然示好。這純然是天性使然，更準確說是千錘百煉的秉性。

［問題很大。快得太過反常。稍有不慎就會演變成侵略其他中界……您知道的，我們支配者肩負維持各中界平衡的職責？中界間的侵略行爲本就明令禁止。而他們現在正遊走在越界邊緣。這絕非小事。］

現在攤牌爲時尚早。

這種連絕大多數支配者都垂涎欲滴的黃金果實，即便是第六位啓示者也不會例外。

姑且就當如此吧。

雖不必供奉珍稀供品，至少該表露誠意。

［明白了。那我就開門見山——請立即經彩虹橋往返第四中界。］

［閣下便是卡利杜·瓦坦卡先生，對嗎？］

第五中界乃阿瑞斯等支配者鏖戰戲耍的地球，

「彼此彼此。」

阿波羅用頭疼般的語氣回應伊安的提問，嗓音裏混着不耐。

全然沒有那種特質。

「這難道有問題嗎？」

重構。

［能爲時計塔聲名顯赫的執行者頒佈偉業課題，實屬我的榮幸。在下乃宙斯大人之子，同時也是照耀八大中界的太陽支配者——阿波羅。］

伊安故鄉預定的毀滅。

這是個與衆不同的支配者。

「……您是說重構？」

［在第五中界之前，這裏曾是諸多支配者用以消遣娛樂的中界。也是我尤其鍾愛的中界……即便放手許久，文明發展速度仍快得驚人。］

見伊安聞言。

這第四中界又是何等去處？

此刻容不得半點遲疑。

不，絕無可能。

「聽聞哈迪斯閣下有要務在身？不知在下能效勞什麼？」

只看雕像的面容就能感受到逼人的俊美，傳來的聲音果然也年輕悅耳。不單如此，他竟是迄今遇見的男性支配者中唯一使用敬語的存在。當然還需進一步觀察，但第一印象着實不錯。

發展迅猛又怎樣？

啊哈。

第一中界是伊安的故鄉蒙德艾爾，

叮噹！

要我判斷是否執行？

畢竟第一印象至關緊要。

「……嗯，所說相差無幾。還請直言相告，無論何等偉業我等皆已準備周全。」

『是着急才這樣的？』

這位以禮相待的存在，其尊號爲太陽支配者，其名爲阿波羅。

［既然能通過哈迪斯大人的課題考驗……實力自然毋庸置疑。還請多多指教。］

正是執行者渴求的啓示者。

越聽越覺荒謬。

［終於等到您了，執行者閣下。］

［是的，雖然遺憾，但必要時也不得不實行。］

連時計塔支配者都不是，區區執行者的我？

既然不能一舉碾碎，受阻之處自然頗多。

［此次要完成的是第六項課題。］

我從未踏足過第四中界。

我懂這意思了。

兵貴神速，眼下這纔是關鍵。

與阿瑞斯相同流着宙斯血脈的他繼續道。

「是的。」

支配者們對待中界的態度又一次讓我痛徹心扉。

「您說的第四中界是……？」

這般自私自利的論調，當真舉世罕有。

伊安率先開口。

［鑑於事態嚴重，時計塔已對第四中界啓動部分重構措施。］

文明昌盛本是好事。

就是此前每位支配者身上都能嗅到的，那股特有的傲慢。

「所以，我需要做什麼？」

準確說是聽聞哈迪斯竟掛念自己時，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當然只在心裏想想。

當初他們浩浩蕩蕩跑去縱火取樂，現在倒說什麼維持平衡的職責？

［問題是第四中界的抵抗太激烈。正如所述，這是部分重構，與完全重構不同。字面意思只切除足以遏止文明暴走的部分……正因是精細作業，壓制反抗着實困難。］

伊安將備用的黃金蘋果輕放入供品鉢，金屬碰撞聲在殿堂內清脆迴盪。

雖不解這等小事何至如此，但既不知曉支配者們的生存之道，妄加評判反倒不妥。

「若找不到對策呢？」

不同於全盤抹消後重啓的完全重構——比如伊安故鄉遭遇的裁決，這是字面意義上的局部調整。

並未說出口。

［噢？當真是哈迪斯大人親口囑咐，說我陷入困境要您速來相助？］

「正是。」

［希望執行者閣下能解決這個問題。先去現場查看狀況，再找出對策即可。］

不，倒也不是…

［那也沒辦法。說來本就是我們種下的禍根，雖有些過意不去……實在無計可施的話，只能升級爲完全重構階段。］

「……」

越聽越荒謬。

支配者們的平均品性，着實令人歎爲觀止。

「……容我請教一個問題。」

［請說。］

「迄今爲止我見證過的中界共有兩處。其一是爲獲取赫菲斯托斯大人供品而造訪的第一中界蒙德艾爾，其二是爲協助阿瑞斯大人消遣前往的第五中界地球。」

［兩處都是不錯的中界呢。］

「兩處文明發展程度相差無幾。雖嚴格來說第一中界略勝一籌，但還不至於像異世界那般存在天塹之別。」

［理應如此。畢竟都屬於第三階文明。］

第三階文明。

聽到這個詞的剎那，從普羅米修斯那裏獲得的陳舊記憶突然甦醒。

『時時計塔評議會用以劃分八大中界文明層級的單位。』

奧林匹斯與阿斯加德衆神商議要事的時時計塔評議會。

他們將八大中界文明劃分爲不同『階』，伊安的故鄉蒙德艾爾與地球同屬第三階文明。

「那麼第四中界……」

［二級文明……不，準確說應該算得上是頂級文明瞭。在八重中界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擁有頂級文明的中界。

這話勾起了伊安的好奇心。

伊安的故鄉屬於三級文明。

「快來了，準備。」

喀啦、喀啦啦、咔啦啦啦——！

若能把這頂級文明的技術帶回故鄉——說不定連對抗蘇佩里爾入侵的勝算都能翻上幾番。

心尖像被羽毛撓着。

作爲被稱爲這個世界最後守護者的男人，他是二十年前『大災變』時期的首位『覺醒者』——當異界裂隙在全球各地顯現，無數外星生物開始湧出的那個年代。

這數值正逼近『大災變』後的歷史峯值。

領了第六項課題的伊安衝出神殿，虹橋入口的金光正漫過他急促揚起的披風下襬。

「必須擋住牠。不惜代價。」

這種級別的裂隙裏鑽出的怪物，絕對非同小可。

不，任誰看都是人類。

「別太信任我。之前不過是運氣好。這次的數值你也看到了，我實在不敢保證。」

吉爾伯特·維爾納的想法截然不同。

「這種數值已經超過十年前出現的勒拿九頭蛇了吧？看來得拼命了。」

「副會長，裂隙數值超標！請您立即撤離……」

但這次卻詭異非常。

＊ ＊ ＊

『但一級文明…那該是何等光怪陸離的世界？』

國際獵人協會所屬S級獵人。

［執行者卡利杜·瓦坦卡大人，太陽支配者阿波羅大人所設定的第四中界——通往異世地球的通道，需要爲您開啓嗎？］

「現在就想開開眼界。前輩，我這就動身去見識所謂的一級文明。」

此刻從彼端即將湧出的。

雖說現在情報管制嚴格還掛着三級的名頭，實際應該摸到二級門檻了。

「……」

「呃……？」

那種醜陋、殘暴、龐大的存在，只要說聲『怪物』就能立刻浮現在腦海中的玩意兒。

是比十年前幾乎毀滅世界的勒拿九頭蛇更爲恐怖的魔獸。

「兵貴神速。磨磨蹭蹭反倒誤事，不如快刀斬亂麻。」

［不愧是口碑載道的閣下，這般雷厲風行實在令人欽佩。那就有勞您了。］

「民成，這次又得辛苦你了。就像過去那樣，即便我們無能爲力，但若是你的話……」

第四中界，『異世地球』。

這個世界遭遇的多數危機幾乎都是被他獨自化解，因此吉爾伯特·維爾納副會長的請求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噢？您願意立刻啓程？］

「……人類？」

白色災厄面前集結的覺醒者們——或稱獵人們，紛紛亮出慣用武器進入戰鬥姿態。

但國際獵人協會副會長。

裂隙終於完全成形。

克里斯蒂娜盯着裂隙測量儀，嗓音急促地喊道。

［即將爲您連接通往第四中界異世地球的通道。遵照太陽支配者阿波羅大人的指示，卡利杜·瓦坦卡大人的外形將重構爲適配第四中界形態。祝您旅途愉快。］

一旁靜觀的男子——與此界最後守護者吉爾伯特·維爾納齊名的『車民成』饒有興致地嘀咕着。

伊安緩緩點頭。

「……行吧，我會先試試看。你們可得做好支援。主菜我來啃，配菜總該由你們解決吧？」

「世界就完了。」

黑髮的車民成從腰間抽出一對漆黑短劍。

車民成是異世地球最後守護者中實力最強的獵人。

通常從裂隙裏竄出來的，任誰看都是怪物。

血液都隱隱發燙。

「可、可是……」

因爲此刻穿越白色裂隙降臨的存在截然不同。

恐怕會是場浩劫。

已將全體市民疏散的都市中心，裂隙開始蔓延。

「我們撤退的話。」

「包在我身上。」

並非怪物，而是人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