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 意外主角0;1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289 字
中立都市『德米德拉』不屬於任何國家,是名副其實的『自由中立之都』。三大王國也認可其存在價值,這座城市作爲中立樞紐已延續百餘年。
「請隨我這邊來。」
德米德拉現任『市長』恩戈洛親自爲格林裏弗使節團引路。
這座城市每六年舉行一次執政官選舉,參與投票的議員們堪比中立都市的貴族階級。現任第十九代市長恩戈洛正是由此誕生。
「其他使節團呢?」
「已分別迎入不同貴賓館。」
依託三國庇護經營中立都市的德米德拉,自然備有接待各國貴族的行館。這些宅邸的規模遠超尋常豪宅,堪稱極盡奢華的巔峯,光是維護費用就占城市運營開支的兩成。
「您可使用這座貴賓館。那邊單獨準備的宅邸更適合皇太子殿下下榻——畢竟是爲貴客中最尊貴者準備的別院。」
跟隨市長恩戈洛的指引,院落深處矗立着一座最爲宏偉奢華的宅邸。皇太子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裏。
「嗯,還算像樣。」
皇太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不就是要暫住一週的地方嗎?
這般規格已屬上乘。
「塔主閣下,近期可有什麼安排?」
皇太子向塔主詢問道。
他臉上又浮現出特有的傲慢神情。
「在協議簽署日前並無特別日程。」
「原來如此。」
皇太子摩挲着下巴勾起嘴角。距離儀式尚有充裕時日,看來他已迫不及待要遍覽中立都市的種種趣處,好生享樂一番。
「甚好。衆人休整吧。伊安隨我同行,跟上。」
所謂『這次的事』,是指伊安·佩奇突然插手的局面。
皇太子滿腦子都是尋歡作樂,似乎全然忘了自己身爲條約負責人的職責。這般景象若被皇帝瞧見定要搖頭嘆息,伊安與奧利弗亦是同樣心思。
塔主心裏也不踏實。胸中反而翻騰着焦躁。但這是籌備多年的計劃。若象牙塔在帝國的開端——五皇子這裏出了岔子,諸事都會不順。
伊安同樣令他如鯁在喉。
縱是伊安,也不過十七歲少年。莫說皇族,連貴族都不是。雖說他屢次帶來變數,可像外交這種魔法之外的較量,根本是兩碼事。那小子從哪學過國家間縱橫捭闔的手段?
「慢着。聽說德米德拉的夜街表演堪稱一絕,定有不少趣事可瞧。哈哈!」
「魔法能在那場合派上的用場微乎其微。他連發言權都不會有。不,就算有也說不出什麼話來。那小子能想出什麼妙計?」
『若放任不管的話。』
這是拉格納爾初登舞臺的協定,亦是皇太子墮落的序幕。雖比前世提前了數年,本質卻毫無二致。
「塔主大人。」
「但那個黏在皇兄身邊的魔法師——」
說罷便朝貴賓別院的主樓行去。伊安與奧利弗緊隨其後,第二皇家騎士團及太子近侍們亦步亦趨地小跑跟隨。
「是,皇子殿下。」
『終究還是需要那傢伙。』
「此事殿下無需掛懷。」
今日尤甚。
『討伐隊的兵力分配,土地與原住民奴隸的精確劃分。』
拉格納爾在精心塑造的人設中活了大半輩子。能力出衆、謙恭有禮、仁慈寬厚的賢君模板——至少在掌握實權前,他本打算繼續維持這幅假面。直到那個叫伊安的傢伙,第一次逼出了他的本性。
拉格納爾對伊安的積怨已然翻滾五年。他爲招攬伊安費盡心思,誰知全都付諸東流。別說收歸麾下,連像樣的問候都沒交換過幾次。
伊安長嘆一聲,向皇太子走去。
塔主對皇子的話表示贊同。
塔主悄無聲息地緊隨其後。
五皇子拉格納爾凝視着遠去的身影喚道。他嗓音裏透着一絲幾不可察的焦躁——若非格外敏銳之人絕難捕捉的微妙波瀾。
「這次的事不會追究您的責任。」
談判桌上的高階魔法師不過是點綴,只是用來炫耀我方擁有這等頂尖法師的裝飾品罷了。至少得塔主親臨纔夠格開口說話。
「要麼當場解決掉他,要麼另尋他法。」
二人需要個獨處的談話場所。
剛進房間,拉格納爾便開門見山。
「嗯?怎麼了?」
「令人不快。這次我又有不祥的預感。」
「殿下。」
「呼,明白了。我都清楚,可那小子實在礙眼。希望您儘快設法解決。」
「啊!你知道我討厭紅色吧?」
「外交終究是靠言語與謀略決定全程的領域,殿下只需按既定方略行事,當好這場協約的主角便是。」
「既要暗中出行,便買些喬裝衣物。切忌華麗顯眼?揀最樸素的來。」
當五皇子與塔主密談正酣時,伊安正隨皇太子踏入全境最宏偉的宅邸。縱是與皇帝賞賜的行宮相比,這棟建築也毫不遜色。
拉格納爾步入貴賓別墅的宅邸。
「殿下。」
拉格納爾對協定同樣寄予厚望。
「微臣深表理解。」
這本是他的政治首秀。眼看那蠢貨皇太子胡言亂語,他正欲掌控談判主導權,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必不日遂殿下所願。」
「這話聽着倒是舒心。」
伊安自然不願坐視這般局面。他決意從中作梗,令對方寸功難立。爲此——
『可不能任他這樣胡鬧。』
太子已命數名僕役詳盡蒐羅娛樂喫食,還塞了鼓鼓的錢袋充作打探經費。
「但請殿下勿要過慮。伊安·佩奇的魔法造詣雖高,可外交終究要看本質。」
時隔五年仍未清醒的皇太子,終究是唯一的棋子。雖非良駒又能奈何?誰讓使節團首席發言權在這位太子手中。
『竟敢小覷我?』
前世的拉格納爾在此協定中爲綠河帝國謀得諸多利益。豈止如此?連始終懸而未決的土地分配難題都給出了答案。想必此番輪迴亦會如出一轍。
皇太子這才轉頭看向伊安。
塔主同樣做了五年準備。從禁術黑魔法到咒術師的詭術,乃至遙遠大陸的奇淫巧技——全爲將伊恩·佩奇這件危險武器收入囊中。
「唉……」
他瞪圓的眼睛看起來天真無邪。
「您哪裏都不能去。」
「什麼?不是,爲什麼?時間還很充…」
「您需要做準備。」
「準備可以多花幾天時間慢慢…」
「必須從現在立刻開始。」
伊安字字鏗鏘,像釘釘子般不容反駁。這般待遇旁人連想都不敢想,整片大陸唯有伊安敢如此。
「使節團首席發言權在皇太子殿下手中。若殿下無法發言,順位就會落到五皇子殿下身上。」
「這個我聽父王說過倒是知道……」
「恕我直言,那樣協議的主角就會變成五皇子。他肯定磨好了刀等着呢。您甘心嗎?」
「唔……」
皇太子臉色立刻垮了下來。
讓五皇子拉格納爾大出風頭的舞臺?
他寧願死也不願看到這種場面。
「其、其實呢……」
皇太子聞言眉頭微蹙,從私人行囊中抽出一疊泛黃的紙卷。紙張簌簌作響間,他已將其遞到伊安面前。
「臨行前父王曾賜下幾條箴言。自然,答案不會明說。」
伊安抖開紙卷,墨跡隨動作流淌開來。從協定背景到預判交鋒議題,連可能涉及的爭議都詳實記錄——那凌厲筆鋒分明是御筆親書。
「父王命我試擬答章,倒也勉強寫了些……」
在工整的御批下方,歪斜的孩童筆跡格外扎眼。皇太子顯然奉命草擬過對策,可惜盡是些不成體統的塗鴉。能看出執筆的架勢已算不易,遑論內容。
但答案倒是能給現成的。
明知非帝王之材,仍執意將長子扶上龍椅。或許陛下期待着他與羣臣激辯時,總有片言能鑿開混沌?這般苦心,倒像是咬着牙也要往熔爐裏投種的模樣。
「不必。」
「請您死記硬背。絕對地。」
大清早的爲何偏要趕去協定會場?
問題在於此刻才值清晨。
士兵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伊安忽然明白帝王留白的深意。那位明君比誰都清楚——儲君的格局,窄如掌中螺紋。
守衛別館的帝國軍士兵們交頭接耳。
當然兩派人馬都愈發敬重五皇子拉格納爾。這本是理所當然——畢竟拉格納爾爲了登上這個位置,十九年來始終活得無可挑剔。
當然,記不住也無妨。
「反正離得近。議會廳是吧?今天要籤協議的地方。我打算先去轉轉。」
「莫非召了成羣的妓女作樂?」
讓皇太子親自證明價值的機會。
「屬下這就爲您調集護衛隊……」
『陛下也夠爲難』
正當士兵們嚼舌根起勁時。
「我來爲您寫下答案。」
亦有少數人察覺這五年間皇太子性情的微妙轉變。當然,前者仍是絕大多數。
整日陪着他坐而論道?
宅邸主人終於要邁出大門了。
難道要等他自行領悟?
遠處走來位鉑金髮色的美男子。
數支羽筆懸空自動記錄,將他所知悉數揮毫:那些能讓拉格納爾殿下主導會場的精妙對策。
「啊?突然寫、寫什麼答案?」
看他那模樣,倒是真心實意苦惱過的。
『是在等他自己撐開裂隙吧』
逃進都城鱗次櫛比的銷金窟裏。
* * *
屆時自有應對之策。
「啊哈,此刻正在裏頭縱情狂歡?」
大抵是想逃離這份憂懼。
『可皇帝的好意不能照單全收。』
原本打算下午再護送殿下前往會場。
就如皇太子所言——別折了體面。
皇太子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
『畢竟結實的棋子用着才趁手』
正是皇太子與護衛團長、高階魔法師三人。
不過是給你一次把握機會的嘗試。
皇太子輕抬手掌止住士兵。
「那又怎樣?五皇子殿下不就在那兒坐鎮麼。」
「老實說我也拿不準。兵力物資如何調配,領土奴隸怎樣交割。貿然開口只怕徒惹難堪,倒不如緘口不言來得穩妥。」
「他究竟在宅邸裏搗鼓什麼?」
伊安可沒這等閒工夫。
打定主意的伊安將皇太子那疊稿紙逐頁撫平,借瑪那之力抹去了所有乾涸墨跡,連帶着那些塗鴉般的拙劣答案。
『至少別讓他當衆出醜。』
「但殿下近來不是有所轉變麼?」
「正是!早前說過——我在皇宮當值時曾得遇殿下,他突然拍了拍我肩膀,道了句『辛苦』……」
「皇、皇太子殿下!」
「這回的協議怕是也要……」
伊安並未親自動筆。
「協議會議上所有議題的應對之策,臣都會爲您準備妥當。故而從此刻直到會談當日——」
駐守別館的士兵們慌忙垂首行禮。想到魔法師和皇室騎士據說能增強聽力,他們後背滲出冷汗——剛纔那些大不敬的閒談,該不會被聽見了吧?雖說壓低了聲音,可誰都不敢保證。
七日倏忽而過。出乎衆人意料,皇太子海登竟未曾踏出貴賓別館半步。連暗中溜走的把戲也未嘗試——那些衛兵們心知肚明,往常不過佯裝不見。但這回卻當真足不出戶。
左右隨行的騎士與魔法師。
「諸位辛苦了。」
士兵們的反應涇渭分明:有人仍深信皇太子乖戾成性,正如坊間多年傳聞那般;
看來最糟的情況並未發生。皇太子不僅朝士兵們揮手致意,脣邊還噙着笑意。若真聽見那些話,決計不會是這般反應。
「皇太子殿下,恕臣冒昧,第一次協定儀式定於今日下午……」
「知道,都知道。孤不過是去練習走個過場。」
這見鬼的練習又算哪門子事?
士兵們狐疑地抬起眼梢偷瞄。
這是試圖從皇太子表情中讀出端倪的小動作。
「……?」
霎時間所有士兵都瞪圓了眼睛——他們原以爲會看到滿面戲謔的皇太子,此刻卻見那雙凹陷的眸子周遭烏青,瘦削的面頰襯得紫紺嘴脣愈發醒目。這副形容枯槁的模樣,活像經歷了七天七夜的酷刑。
『究竟做了何等勾當纔會這般憔悴?』
莫非召了妓子通宵縱樂?可若是嬉鬧整夜,合該酣睡補眠纔是,哪來的什麼練習?士兵們怎麼都參不透這位儲君的心思。
『當真捉摸不透。』
最終他們放棄了揣測。
左右分開的隊列爲皇太子一行人讓出通道。
『管他呢!反正有騎士團長和高階魔法師隨行,能出什麼岔子?』
可士兵們有所不知。
這場三國協議若是戰線拉長,恐怕將持續數日之久。
而那協議將引發的,實是遠超預想的後果。
與前世截然不同的皇太子海登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