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 正式交鋒0;21;

塔主赫伯特突然告假。

官方理由是『健康狀況惡化』。

由於是無期限休假，塔主職務由最年長的高階魔法師『德卡德』暫代，極度重要的決策事項及述職報告則由塔主副手『馬可』頻繁往返宅邸傳遞。

「近來需要操心的事務太多了。」

「畢竟年事已高。」

聽聞緣由的象牙塔衆人紛紛頷首。對老者而言，使節團行程本就難以負荷。縱使靠魔法維持着勝於同齡人的健康，終究騙不過數十年光陰。

「何況還有伊安閣下那檔事？」

傳言他因伊安晉升六階一事倍感壓力。

塔主與伊安——象牙塔兩大支柱的不和，在帝國內本就是津津樂道的話題。

「說起來…現在局勢究竟如何？」

「突然指什麼？」

「我們可是皇太子殿下的人，還是五皇子殿下的人？」

「誰知道呢。反正上面會定好的。」

「也是，我們在外頭還能算個貴族待遇。在這兒嘛……」

當關於伊安與塔主的傳聞甚囂塵上時，當事人正獨自坐在私人研究室裏。奇怪的是，馬可竟也在場。

「塔主大人病勢沉重麼？」

平日伊安常與返塔的馬可敘話。畢竟能聽聞莫格利安領地這兩年的近況。就在不久前還是如此。他深信這對彼此都是愉悅時光。

「尚未到需要憂慮的地步。」

「那便好。」

可那些歡談不知何時戛然而止。正是塔主歸來後。原以爲是象牙塔氛圍使然，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效果立竿見影。正如伊安所料，馬可開始抱頭痛嘔。他在研究室地板上翻滾，噴湧的黑霧取代了穢物，這景象更驗證了猜測。

簡直是在自尋煩惱。

馬可持續乾嘔着黑霧，持續良久。

「馬可先生，看着我。您現在感覺如何？」

旋即灌入澎湃瑪那。

魔杖上鐫刻着『解除術』的術式。

「大驅散術。」

伊安從馬可身上嗅出詭異的『違和感』。此刻尤甚。相同的面容、聲線、語調，卻掩不住那股異樣。懷疑已久，今日終得確證。

伊安對塔主並無怨恨。不，應該說曾經沒有。前世侍奉同主時根本無從結怨，只是因知曉其本性而心生動搖。

『雖猜得到七八分盤算——』

目標自然是伊安·佩奇本人。

「伊、伊安大人……？」

『黑魔法啊……』

伊安抬手攔住了馬可。

呼吸粗重得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

『若竟能驅役魔法師的黑魔法……』

「馬可閣下。」

此刻的他與方纔判若兩人。漲紅的雙眼與汗溼的面容道盡惶惑——想必他的身體已不受控制地行動了數日之久。

「若您無其他吩咐……」

但塔主越過了底線。

「我、我好像做了場夢……」

這些歷經輪迴才重獲的珍寶。

『偏要動我至親……』

「雖無病痛，但您或許會感到異樣。」

健康惡化不過是個幌子。

理清思緒的伊安

「如果不是夢……」

伊安通曉黑魔法，甚至算得上頗有造詣。當年爲突破位階、解讀龍語符文曾鑽研過一陣，雖徒勞無功，興趣淡去也是自然。

『他整個人都變了。』

他正要施展通過這道咒語強化的魔法。

伊安凝視馬可時暗忖。若那違和感的根源當真是黑魔法，塔主怕已跨過萬劫不復之河。

這種魔法動輒索求瑪那之外的『非人養分』——生命力也好靈魂也罷，難怪會被列爲禁術。而塔主竟染指於此，豈止如此？

「那絕非夢境。」

豈能坐視不理？

『如今境況卻大不相同。』

伊安幾乎瞬間就嗅到了異樣。

倏然輕喚對方。

『更別提它何其邪異。』

『必定在暗中籌備。』

「請稍等，再給我一點時間。」

爲找出對策所做的準備。

馬可這才認出伊安。與此同時，他勉強能理清些許現狀。被黑魔法侵蝕前的記憶紛紛湧現，那幾乎要炸裂般的頭痛也漸漸平息。

「咳、咳咳……！」

消除『隱患』的手段。

抑或是完善計策的佈局。

「意識清醒些了嗎？」

「哈啊！我、我這是……咳咳！怎麼……？」

塔主突然告假的緣由。

「這話是……」

竟將毒手伸向伊安的家族。

「若我唐突，自當鄭重致歉。」

「嗬！嗬呃！咳咳！哈啊……！」

待他神志稍清，便急喘如牛。

『這是要攤牌了麼？』

伊安不再應答。

刺目的灰光纏繞住馬可，其強度令尋常解除術黯然失色。如果說『解除術』只是剝離輔助魔法的咒語，那麼『大驅散術』便是將敵方法系根基連根拔起的『抗魔力』禁咒。

「啊？」

反手將大草原之杖重重頓地。

支持拉格納爾本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拋開私心不談，誰不渴望明君臨朝？他原想點到爲止——在確保對塔主『取勝』的同時絕不令其『覆滅』，這便是最初的計劃。

尚有疑點未明，但他需要片刻整理思緒。

「定是塔主所爲。」

馬可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多希望那些詭異的通道、幽暗的房間、漆黑眼瞳的人羣、囚禁人們的鐵柵欄，乃至從他們體內抽取瑪那與生命力的塔主身影，通通都是幻夢。可伊安話音未落的剎那，這點奢望便被撕得粉碎。

「必、必須阻止……」

這是馬可強忍混亂擠出的第一句話。

「必須阻止他！伊安大人！我們必須阻止塔主大人！」

他近乎嘶吼地喊了出來。

那個他追隨半生的塔主的另一面。

此刻已然清晰浮現。

千言萬語湧到喉頭。

最終化作一句斬釘截鐵的話。

非阻止不可。

定要阻止塔主的黑魔法。

「正有此意。所以請您先說明詳情。」

馬可的聲音因萬千情緒而顫抖着，伊安的語氣卻異常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做足了準備。

「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經歷。一字不落，全盤托出。」

＊ ＊ ＊

日落時分，象牙塔的公職時間結束了。從現在到清晨，將是純粹的法術研究與修習時光。若在往常，此刻馬可本該帶着象牙塔的要務報告書，前往塔主的宅邸。

「還是讓我代勞吧。」

但今日不同。伊安親自拿着報告書走向塔主宅邸。他早從馬可處知曉了全部情況。九成都在預料之中，唯獨剩下的一成令人意外。

『塔主開啓了傳送門？』

這絕無可能。連接遙遠空間的『傳送門法術』，即便是伊安在前世末期才能施展的八階咒術。區區塔主怎能駕馭？

衛兵倒抽冷氣的聲音在石階上炸開。作爲現任塔主的親兵，他怎麼可能沒聽過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據說是用泛着藍光的書卷開啓的。答案只有一個：那非塔主之力，而是古籍的威能。沒想到他竟私藏此等寶物。

『象牙塔的神器名錄裏可沒有這物件。』

「請、請您稍候片刻！」

「靜候佳音。」

「嘶——」

伊安的靴跟最終停在皇城最偏僻的宅邸前。這片遠離喧囂市井的寂靜之地，正是塔主爲求清淨特意挑選的居所。

「請問是哪位？」

「象牙塔高階魔法師伊安·佩奇，此次前來向塔主大人彙報公務，兼致問候。」

看來赫伯特·萊昂這位現任象牙塔主暗中隱藏的東西可不止一兩件。畢竟連他研究黑魔法這件事，也是我此生才第一次察覺。

『定是神器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