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章 黑S帷幕0;21;
《8級法師的迴歸》 · 류송 · 4124 字
『這是……?』
貫穿斜向通道抵達的外界。
景象完全超乎預期。
放眼望去盡是荒蕪的『平原』。
除卻野草再無他物的遼闊荒原。
四面皆是陡峭懸崖。
難道大地被整個抬升了?
『等等——』
並非地面隆起。
根本就是懸浮在天空之上。
這片陸地正在『漂浮』。
觸手可及的雲團印證了猜想。
聞所未聞的『浮游之地』。
此處究竟是何處境?
『是人?』
伊安強壓住內心的錯愕。
他瞥見遠處懸崖邊坐着個人影。
那男人就懸坐在萬丈深淵的邊緣。
至少外表看來確是人類的模樣。
稍有不慎便會墜入無底深谷的危坐姿態。
這本該是正常反應。
但伊安向來不信神明。
但眼前這個存在。
這個可能性也相當充分。
理智敲響警鐘。
「……」
是敵是友。
伊安有自信的資本。
『髮色居然和我一模一樣。』
眼前這片違背地利的懸浮大地。
擁有比他更強的魔力。
究竟是何方神聖?
『要麼施術者實力遠超於我。』
那存在極可能是與前世伊安——八階魔法師比肩,甚至更恐怖的存在。否則怎能將此刻的他徹底困於幻境?
這是最可能的答案。
卻遠超自己數個維度。
『幻術?』
『倘若心懷惡意……』
雖非罕見,卻也絕非尋常之色。
男人沒有應答。依舊背對而坐,只露出輪廓分明的背影。或許是那姿態太過平和?幾處外貌特徵忽然躍入眼簾。
包括那個危坐懸崖的陌生人。
『最初魔法師?』
唯有押上性命豪賭。
甚至通曉八階的奧義。
淺棕色的長髮垂落如瀑。
亦或是中立存在。
從龍語書到眷屬之力。
要麼——
人類中應當無人能及。
『龍族?』
絕不可能是人類。
必須先確認這點。
他緩步靠近懸崖邊的身影,仍保持着安全距離。聲音裏混着瑪那共振,足夠傳至對方耳中。
咕咚!
蹊蹺的是即便心知肚明,卻無法驅散這片幻象。尋常幻術根本困不住伊安,他素來能在識破瞬間掙脫。但此刻——
伊安身爲六階魔法師。
此刻他究竟所求爲何。
空氣中覓不到半點幻術波動。
這輩子伊安選擇扮演的『人設』。
「此處是何地?閣下又是誰?」
可能性極大。不,根本就是確鑿無疑。
要麼此處本就不是幻術作祟。
『保守估計都與前世的我旗鼓相當。』
「請教幾個問題。」
怕是插翅難逃。
答案便呼之欲出。那懸崖邊背對而坐的身影,不,那『看似人形的存在』,必是幻術的源頭無疑。
『若真是幻術作祟——』
前世的他堪稱絕世無雙。
方有一線生機。
不,更重要的是——
唯有如此才能應對。
若非巨龍或最初魔法師。
不是早有諸多蛛絲馬跡?
答案莫非在更高處?
『搞什麼名堂?』
伊安喉結滾動嚥下唾沫,這是兩世爲人都罕見的生理反應。若不算懵懂無知的幼年,怕是頭一遭。
這般情形,緣由無非兩種:
如今仍掌握着驚天偉力。
困惑如潮水漫上伊安心頭。本是爲追尋若隱若現的預感與好奇而來,沒想到撞見比預期更離奇的景象——抬手可觸雲層的浮空平原,還有這個身份不明的男人。
畢竟是確鑿存在的傳說。
『實在令人好奇』
即便如此,它仍浮現在候選名單中。
可心底卻湧動着違背常理的平靜。
『神靈?』
『顯然有問題』
連拂過草尖的風都帶着詭譎的安寧。
『感知不到術痕』
至少要捕捉到實體才能破解啊。
身上還套着件破舊法袍。
不,那根本就是塊粗麻布。
我要再問一……
「龍巴茲。」
伊安猝然頓住。
因那存在體內傳來了話音。
『龍語……?』
非喉舌振動之聲。
亦非鼓膜捕捉之音。
是瑪那與精神共鳴的震顫。
龍語獨有的形態確鑿無疑。
「斯佩爾基亞。」
那個存在的言語仍在延續。
無論怎樣聆聽都近似龍語。
但似乎並非龍語魔法。
倒像是巨龍們的……生活用語?
「拉──德拉科什。」
短短三字構成的句子。
但伊安卻無法解讀其意。
若是忽略末尾那句『拉-德拉科什』的話。
伊安曾在臥室開啓傳送門。
不是一兩小時,竟是半日之久?
「我雖略通龍語,卻稱不上精通。若您允許,可否改用其他語言……」
那存在驀然回首望向伊安。
『……?』
然而目之所及空無一物。
即便閉上雙眼,他依舊無法理解。
「呃啊!」
彷彿在傳遞某種訊息。
伊安不禁愕然。
與此同時,他的眼簾緩緩垂下。
伊安的眼皮緩緩撐開。
直至最後仍在好奇其真身。
『對龍族9;欲行何事?
耳畔突然響起熟稔的話音。
『這是……夢嗎?』
連那棕發男子也化作殘影。
莫非也是龍族之一?
偏偏是伊安自己——而非他人。
那面被貫穿的牆壁。
如同幻象空間被生生抹除。
透過傳送門,他看見了地下室。
「……咦?」
轉瞬之間,伊安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雖與當下慘烈光景毫不相稱——
究竟意味着什麼?
[龍巴茲,斯佩爾基亞,拉-德拉科什]
唯有仙靈女王獨處室中。
這是爲突發狀況留的後手。
劇烈的頭痛正席捲而來。
整個世界開始崩解。
「……我在這兒待了多久?」
房門自然緊鎖,鑰匙也無處可尋。
別說反抗,就連片刻的支撐都難以爲繼。
那存在究竟強到何種地步?
0;什麼聲音?1;
0;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你娘敲門半天不見應聲,急得我親自來看!1;
不,怎麼想都不像夢境。哪有夢境會如此鮮活?這分明是現實,是魔法作祟。若非如此,頭頂也不會傳來陣陣刺痛。
充滿黑暗的無意識世界。
赫然是仙靈女王的聲音。
莫說通道,連半點痕跡都未留存。
怎會淪落至如此無力的境地。
這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伊安猛地捂住前額。
不知在混沌中漂泊了多久——
操龍語者再度強調般吟誦着。龍巴茲,斯佩爾基亞,拉-德拉科什。伊安不自覺在心中默唸,渾然未覺
『這到底……』
能駕馭龍族語言的存在。
『真醜……』
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
『你是誰……』
那個存在?
睜眼瞬間便掃視四周。
佈滿皺紋的中年面容。
那道聲音震得伊安腦袋嗡嗡作響。
0;這又唱的是哪出?1;
0;算了,你趕緊出去吧。說不定你母親會破門而入。1;
『龍巴茲 斯佩爾基亞 拉-德拉科什』
伊安沒有聽見仙靈女王的聲音。他先以照明術點亮四周,仔細環顧。若非夢境,理應留有自己鑿穿的通道痕跡。
『德拉科什即龍族。拉-德拉科什即爲馭龍。』
反倒令他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伊安的四肢軀幹寸寸消散。
浮游平原已然消失。
難解的是前兩個詞語。
『不見了?』
0;人類!你該不會死了吧?1;
明明感覺纔過去片刻。
這果然並非龍語魔法。
0;按人類算,少說也有半日。1;
龍巴茲,以及斯佩爾基亞。
分明是更爲日常的龍族語言。
變故陡生。
蒼穹撕扯,流雲潰散,浮游之地分崩離析。
『絕不可能。』
伊安開始逐條梳理現狀。
爲破牆而飲下的半靈藥。
那個小藥瓶仍好好揣在懷中。
瓶中藥液分毫未減。
『難道……』
先前佩戴的神器也悉數陳列在塔主的展示架上。整整齊齊,彷彿從未被人觸碰,更遑論使用。
『真的只是夢境?』
雖說『歷歷在目』。
但這絕非單憑『逼真』二字能解釋的夢。
看來必須驗證一番。
0;聽不見我說話嗎?1;
「請退後。」
0;什麼?1;
轟!
伊安再度開始鑿穿牆壁。
無論是破牆的方位還是施法手法,都與先前分毫不差。
只是速度加快了而已。
那貫穿而出的速度。
轟!哐當!轟!
這已然超出伊安的常識範疇。
『究竟爲何?』
從龍語書到眷屬之力。
『容後再想。容後。』
不可相信。
絕對。
0;突然發什麼瘋?腦子進水了?1;
『龍巴茲,斯佩爾基亞,拉·德拉科什。』
隨後發生了令人震驚的事。不,該說是感受到了驚人的事實。原先完全聽不懂的龍語,此刻竟能領悟其意。恍然明白了那些晦澀音節的確切含義,明白了那位存在試圖傳達的訊息。
伊安最後拓寬了通道出口,箭一般衝了出來。照理該看見平原纔對。那些四面延伸的懸崖,以及雲層密佈的『浮游之地』。
『拉·德拉科什。』
此刻無暇深究
全都不復存在。
『塔主的死刑啊。』
然而異變突生。
縱使擱置萬千事務,今日卻不得不赴約——必須列席象牙塔主赫伯特·萊昂的公開處刑。雖心有不豫,然皇帝親臨的刑場,終究推脫不得。
『這或許就是起跑線吧。』
乃至三日前那場奇遇。
這裏只有漆黑的森林。
只是反覆咀嚼着方纔的記憶。
能理解多少龍語
『雖仍未能參透三成』
『龍族。』
那神祕存在也好,浮游之地也罷,龍語亦是如此。
那存在所使用的龍語。
但有一處共同點赫然顯現。
『可偏偏警告我莫信龍族?』
嘩啦!嘩啦!
正是帝國都城格林裏弗迪姆的外牆。
* * *
『龍巴茲 斯佩爾基亞 拉·德拉科什』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
這或許只是一場夢中的記憶。
皆與龍族有着深切關聯。
伊安在過去五年間引發了無數變數。仍健在的母親、化敵爲友的道格拉斯、火速晉升的高階魔法師身份、皇太子權勢更迭、奧利弗的成長等等。他本想盡可能順應既定軌道,可命運總叫人猝不及防。
縱使冥思苦想也尋不得答案。
每翻過一頁龍語書,確信就多一分。浮游之地、陌生存在,這些絕非幻夢。隨着解讀龍語——這些未知文字的能力突飛猛進,連其中深意也能逐漸參透,視野與學識較之從前已不可同日而語。
遠方唯見高聳的城牆。
伊安沉默不語。
『斯佩爾基亞。』
回到宅邸的伊安安撫過族人後,便將自己關在房內三日不輟地翻閱龍語書。所有事務計劃都被暫時擱置。他必須這麼做。
龍族。
陷入沉思的伊安忽然抬首。
『龍巴茲。』
雖非沉重典籍,
絕對不可相信 龍族
至少當下感受確是如此。
我未曾付出任何代價。
連更進一步的研究都不曾有過。
「明明應該——!」
輕闔仍激起悶響。
簌簌簌……
刷啦!
「……」
這事實遠比一切都重要。
感知到的深度也相差無幾。剛覺得『應該到這兒了』,外界的冷風就灌了進來。連天空都能看見了——若說不同,便是天色已暗。畢竟半天都過去了。
既得了龍族語言「龍語」,又獲其權能「眷屬」。更甚者,還遭遇疑似龍族的存在。如今卻教我不可輕信龍族?
最後一次研究已是數月之前。
啪地合上厚重龍語書。
伊安預想中的景色。
「嗯……」
砰!
懸崖,雲海,不明存在。
約莫是皇城外野山的半腰處。
跟隨的妖精炸毛大叫。這傢伙方纔還昏死着,醒來就看見伊安在砸牆,任誰都覺得他瘋了。
縱使所有變故疊加,也不及今日之劇變——在伊安看來確是如此。五皇子拉格納爾最大的盟友、一國之象牙塔主即將伏誅。前世那個壽終正寢的偉大學者赫伯特·萊昂,竟要在截然不同的時間點以另一種姿態消逝。
『真正的開端。』
立於終點的伊安整了整法袍。
他握緊斜倚的法杖,從座椅中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