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章 反擊的序幕0;51;

「還真不少。」

伊安抖落劍刃血珠，抬頭打量着四周高聳入雲的書架。

成千上萬的書冊整齊排列，其中大半竟是黑市裏千金難求的《黑魔導書》孤本。

「嗚嗯嗯……！」

「爲、爲什麼突然對我們……」

伊安留活口的少數死靈法師們，個個身披華美法袍、佩戴耀眼飾品，儼然是高層人物。若硬要形容，該算作高階死靈法師吧？

「除了這些，可還私藏着別的黑魔導書？老實交代，就饒你一命。」

這提議雖漏洞百出，卻像蜜糖般誘得高階死靈法師們蠢蠢欲動。

「坦白從寬」這種鬼話誰信？可偏偏教人禁不住想咬鉤——這提議就是透着股邪性魅力。

「怎、怎會私藏！這些都是我們耗盡畢生守護的黑魔法精粹啊！您明鑑！」

「原來如此，明白了。」

轟——！

死靈法師的數量又銳減。如今只剩兩個活口，原是留作『替補勞力』的——伊安打算留着他們打幾天下手，好短期內達成黑魔法的完美突破。

「來。」

伊安啪地擊掌，聲如裂帛。這是要一鼓作氣研讀所有黑魔導書的信號。

書卷雖浩如煙海，但掌控語言之力的伊安自有旁人難及的便利手段。

0;形態轉化·閱讀者1;

「形態轉化」

「閱讀者」

青藍色的瞳光自伊安眼中升騰而起，宛如冬日的呵氣。

這輕飄飄甩出的提議還回蕩在空氣中，伊安已然背過身去，連黑魔導書都嘩啦展開，儼然連半分眼神都懶得施捨。

若說『形態轉化·瑪那』能將肉體蛻變爲瑪那親和之軀，那麼『形態轉化·閱讀者』便是令「閱讀者」降靈的咒術——在持續時間內，成爲能洞悉所有文字玄機、過目成誦且融會貫通的超凡存在。

「諂媚免了。」

哪還顧得上什麼同袍情誼。

以及那雙飛速掃過文字的湛藍眼眸。

「……」

相對年輕些的死靈法師。

伊安振臂一揮。隨着他每一次大幅擺動手勢，書架上插着的黑魔導書便自動彈出。豈止如此？

緩緩自王座起身。

兩名倖存者中年邁的死靈法師佝僂身軀，不時偷瞄伊安神色。爲求活命已竭盡全力的模樣，這般搖尾乞憐倒叫人思索——是否該留他條生路……

＊ ＊ ＊

「你…你這孽障……！」

「這麼想活？若死在我的魔法下，至少不會有痛苦。」

「……」

書頁裹挾着瑪那嘩啦展開，霎時間噴湧出鋪天蓋地的青藍文字。

只殺其中一人——換句話說誰去死全憑他們自行抉擇。這般殘忍到極致的提案，伊安卻連睫毛都不曾顫動分毫。兩名死靈法師之間腥風血雨的暗戰，此刻纔算真正打響。

「……？」

「該殺老頭，是吧？」

「我個人推薦後者，畢竟一了百了嘛。」

伊安啪地合攏黑魔導書。

「選好了吱聲。」

「正是！千真萬確！」

「哦，從今日起，伊安·佩奇閣下將成爲大陸最頂尖的死靈法師！恭賀您加冕爲黑夜與死亡的皇帝……！」

「張口便是謊言。」

「不、不是的！絕對不是這樣的！」

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沒有感到任何痛楚。是因爲肉身粉碎才失去知覺嗎？不，絕無可能。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身邊人死去自己才能活。

伊安隨意抬手的同時，老黑魔法師猛然閉眼。下一秒他的身軀就該炸成血霧——

死靈法師們拼命叩首，額頭撞得砰砰作響，只可惜這般作態根本動搖不了伊安鐵石般的心腸。

『三日之內。』

「小人還未做好赴死準備……」

「呵呵……」

「夠了。」

「行。」

此刻腦中唯此一念。

「……！」

他咬緊牙關擠出控訴。

「這老賊早就是我們的首領！過往所有惡行皆由他主使！處置這種首惡比殺我這嘍囉更有儆效……！」

面對伊安的確認，年輕死靈法師激動得手舞足蹈，老法師卻只擠出生無可戀的慘笑。那並非認命的神情，分明是深淵般的絕望。

晶瑩流轉的青色文字。

傲立字海中央的伊安。

老死靈法師緩緩睜開一隻眼睛。

熟悉的爆裂聲轟然炸響。那具已化作肉塊的軀體也接連撲通撲通砸落在地。

「……」

『全部破譯。』

「那就這麼辦——我只留一個活口。至於推誰出來送死，你們自己商量。」

「這、這個……」

「不是嗎？」

踱步到兩名死靈法師跟前。

「伊薩！該死的明明是伊薩！這老東西嘴上推說自己年邁無用，實則正是他最先拿無辜者當祭品的元兇首惡！」

伊安的黑魔導書破譯工程正式啓動。這對抗弗蘭·佩奇魔爪的第一步棋，終於落下。

「不、不過是活得久了些……」

凝重的沉默持續了數十分鐘，終於有道泄了氣的聲音響起——正是兩個死靈法師中相對年輕的那位。

砰——！

「此前犧牲的那些人，莫非都做好了準備？」

「選吧。是讓瑪那核心粉碎變成啞巴，還是乾脆直接去死？」

『必定。』

「你這老滑頭最是狡黠。」

漆黑的濁流、暗紅的血霧、濃紫的瘴氣——伊安將這些狂暴能量次第鎮壓。他信手將混亂不堪的毀滅氣息收納歸攏，突然如吟誦咒語般拋出話語。

約定的三日之期已過。不，準確說尚不足三日——第三日的太陽方纔西沉，嚴格計算不過耗去兩天半光陰。

「這、這是……」

最先闖入視線的身影，本該是伸直手掌的伊安。可那隻手掌的角度明顯偏離了老死靈法師——略微傾斜的軌跡分明對準了年輕同僚。

「事態……？」

四面如溼泥般黏附在地的血肉殘渣，其主人並非垂暮的亡靈術士。

「最近實在嫌話多的傢伙聒噪。」

伊安冷笑着凝視那堆年輕黑魔法師的殘屍。這令人作嘔的景象卻讓他目不轉睛——他必須確認某個結果。這原本就是場實驗。

0;我要褫奪這不死之軀1;

高階黑魔法與語言之力融合而成的權能。那進階咒術如靈蛇般纏繞着屍塊。雖然時間倉促僅止於理論推演，但初次實戰就展現出驚人效果。

「呃啊啊啊……」

然而伊安的咒術卻勢如破竹般成功了。原本支離破碎的年輕死靈法師軀體，轉眼便恢復了原本樣貌。

「嗬……？」

目睹此景，連老死靈法師都難掩震驚。豈非天衣無縫？連亡靈特有的拼湊違和感都蕩然無存。若說異變，僅有化爲漆黑的髮絲與略顯蒼白的肌膚。其餘皆完美復現了瀕死時的模樣。

「您究竟如何……？」

復生者呆滯地望向死靈法師，對方恍惚間竟忘了立場脫口發問。

「好奇？」

「啊，能請您指點嗎？」

「想都別想。」

「怎會…」

「你運氣倒好。」

「噫——！」

原本拔劍出鞘的護衛騎士也退下了。

伊安冷漠的眼神和口吻令死靈法師猛然清醒。他撲通一聲趴倒在地，連連叩首求饒。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危機尚未解除——不，應該說這反倒救了他。

『怕是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皇帝陛下也微微頷首。

他保持着行禮姿態肅然道。

「這是身爲象牙塔主的失禮，還是伊安·佩奇個人的冒犯？」

「陛下明鑑，微臣斗膽僭越實屬無奈，確有要事十萬火急。」伊安抱拳躬身，「懇請陛下撥冗垂聽。」

伊安在死靈法師的藏身處已無事可做，他掐訣念動傳送咒語。當然仍不敢掉以輕心——那簇微弱的火種雖被撲滅，卻仍透着幾分急促不安。

突如其來的造訪令皇帝瞳孔驟縮。倒未顯慍色，畢竟他比誰都清楚『伊安·佩奇』這個名字在帝國的分量，更何況這位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成交。」

「卿這是……？」

「求、求您饒命……」

「原來如此。那麼……」

「我說饒你不死。」

泰瑞·格林裏弗皇帝放下正在批閱的奏章，將玉璽歸位。這個動作宣告他已準備好專注這場對話。

歷經艱辛得來的籌碼，終須物歸原主。伊安的身軀被純白光芒吞噬，傳送目的地赫然是綠河帝國皇宮——戒備最森嚴的御書房，皇帝泰瑞·格林裏弗的樞務重地。

『現在纔剛拉開序幕。』

「是爲應對國難，以象牙塔主身份做出的冒犯之舉。」

「說吧，塔主閣下。」

雖說只是星火餘燼，卻絕非無關緊要。相反，這儼然是局面扭轉的吉兆。人類自此掌握了抗衡東部大草原不死軍團的關鍵籌碼。

沒錯。被粉碎的瑪那核心乃是超凡器官。這副軀殼連同靈魂都遭受重創，即便此刻未顯端倪，反噬遲早會降臨。

「咳呃！」

「好好享受吧。」

「……啊？」

「雖然不知你這殘軀還能撐多久，不過慢慢等死的過程應該很值得回味。」

伊安將手掌伸向老死靈法師的心域。他要讓藏在心域的瑪那核心徹底失效——也確實這麼做了。

老頭噴出一口腥血，佝僂着身子痛苦痙攣。失去瑪那核心的腐朽軀殼，如今連尋常老翁都不如。